第239章 皇上駕到攜兒相脅
蘇問昔前半夜掛著蘇墨,遲遲睡不著,後半夜實在是乏了,一睡便沒有醒。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天色大亮。杜鳴自然不在身邊,早已去了蘇墨的院子。
侍女過來侍候她洗漱。
“公子可醒了?”蘇問昔先問。
“公子尚未醒轉。不過聽喬醫正的意思,公子的氣息倒是好了許多。”
蘇問昔放下心來。梳洗完畢,侍女端上蘇夫人一早就讓備好的早飯。怕蘇問昔沒有心思好好用飯,一放擺放,一邊說道:“夫人讓奴婢侍候好了小姐早飯再帶小姐過去。”
蘇問昔再著急蘇墨,肚子裏有兩個孩子。昨晚並沒有吃太好,肚子早餓了。不用侍女,自己用了不少。侍女放了心,才起身隨著蘇問昔往蘇墨的院子走。
“夫人和老爺都在公子那邊麽?”
“都在。為著公子的病,老爺告了假。將軍也在的……小姐,皇上過來了。”
“什麽?”蘇問昔疑心自己聽錯了,回過臉來看侍女,“你說誰?”
“皇上!”侍女說得戰戰兢兢。皇上對她們這些下人來說,簡直是神一樣的存在。
“奴婢並未見到皇上,皇上一來,老爺就讓人守了公子的院子。”
其實蘇老爺即使不派人守那個院子,誰又敢隨便來去地走動?那可是皇上啊。一句話錯一個字就能殺頭的皇上啊。
蘇問昔的反應是怒火中燒:“他來做什麽?”
抬腳就往蘇墨的院子奔,一副自己被得罪要找人清算的架式。
侍女可嚇壞了。怪不得將軍臨出院子的時候叮囑她務必要將皇上過來的事情壓著告訴自家小姐。當時還以為將軍是擔心自家小姐震驚過甚驚了胎氣。這哪裏是震驚,簡直是震怒了。
小姐,我剛才說的是皇上,你沒聽錯吧?
蘇問昔一路急走,到了蘇墨的院子,守門的家丁問好都沒理睬,直接擦著身子就過去了。後麵跟隨的侍女進不了院子,隻站在院門口暗暗著急。
蘇問昔氣勢洶洶地一進蘇墨的院子,先聽到一陣嬰兒的啼哭,愣了一下,就往蘇墨的房中走。
守著房門口的是皇上身邊的內侍,一見蘇問昔,趕緊給蘇問昔施禮問好:“見過郡主!”
蘇問昔哼了一聲,頭一次沒有給麵子。見什麽見?見不著才好。直接邁步往裏麵闖,看到蘇老爺和蘇夫人還有杜鳴都在裏麵,麵麵相覷,臉帶苦笑的樣子。
內室中嬰兒的啼哭甚是響亮,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卻無人來哄一樣。
蘇問昔氣蒙了,這個皇上是想要幹嗎?他知道蘇墨現在的身體狀況嗎?靜養懂不懂啊?你弄一個孩子在這兒嚎是什麽意思?
“裏麵是在做什麽?”
蘇夫人看了看蘇老爺,蘇老爺看杜鳴。杜鳴咳了一聲:“平妃昨夜生了皇子,皇上帶皇子過來看蘇墨。”
蘇問昔一愣,平妃生了皇子的意思是……平妃薨了吧?熬了這麽長時間,到底是沒有熬到最後。皇上從哪裏找了這麽個嬰兒過來充皇子?還帶過來給蘇墨看?你什麽意思?你們家的皇子跟蘇墨有屁關係?你不來禍害蘇墨就行了!蘇墨為什麽吐血?逼人逼到你這份上,是要讓他做天下的罪人麽?
蘇問昔皺著眉頭,一肚子氣就往裏室闖。杜鳴趕緊將她攔住。裏麵的可是皇上,你再生氣,頂撞皇上可是大罪!
低聲說道:“你別著急,喬醫正說蘇墨今天氣色已好了許多。最遲今晚,一定會醒。”
蘇問昔哪裏是隻擔心蘇墨的問題。
她更氣的是皇上的行為。
皇上你帶著新出生的嬰兒大大咧咧地上門,是不是太欺負人了?蘇墨一身才幹,卻寧可自閉於室當個閑人,是為了什麽?你的江山他守著,你的名聲他護著。到最後你怎麽回報他的?一個先皇,一個你,你們皇家的傳統就是背信棄義忘恩負義嗎?蘇墨現在都這個樣子了,你不能給他點清靜嗎?
蘇問昔生氣得很,哪裏管什麽皇上不皇上?揚聲就衝裏麵喊道:“師傅,我大哥怎麽樣了?我來看我大哥!”
這時驪駿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問昔來了?你進來看看蘇墨吧!”
蘇問昔還是第一次見皇上穿便裝。想必他出來,是偷偷摸摸出來的,自然不好宮裝招搖。
蘇問昔一看見皇上坐在床邊就來氣。尤其還把裝著嬰兒的提籃放在床邊製造高分貝的噪音。
“皇上,我大哥身子不好,您是萬金之軀,別讓我大哥過了病氣給您。”蘇問昔說得語氣淡淡,完全沒有一絲崇敬之意。
拿眼看了一眼一邊站著的態度恭謹的喬老頭兒,瞪了瞪。你原來也看菜下碟啊?怎麽不把他轟出去啊?
那嬰兒還在哭,哭得蘇問昔挺煩躁,重點是,那孩子你不能管一管嗎?哭得這麽委屈淒慘地,嗓子都要嚎幹了,你忍心哪?心是拿廢鐵做的嗎?
蘇問昔對驪駿的觀感登時不好了。不是鐵石心腸能做皇帝?做了鐵石心腸的皇帝都是不講理的!圖了自己一時痛快不管別人死活!
蘇問昔忍了忍,沒忍住:“皇上,您不能讓人哄哄這孩子嗎?”
驪駿看著床雙目緊閉的蘇墨,臉上的神色莫辨,一時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不知是反應過來了還是想說了,開口說道:“蘇墨,必然是放心不下這孩子的吧?”
蘇問昔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了。
皇上的意思是,如果蘇墨以為這孩子是她生的孩子,聽到這孩子哭,一定會努力醒過來。他自然不會放著她的孩子獨自留在宮裏,受著漫長歲月的煎熬,承受著尋常孩子不能承受的教導。蘇墨如果不放心她的孩子,一定會努力讓自己醒過來,這個孩子,他答應過,一定會好好陪著他,直到他長大成人,直到他安穩地坐上那個位置。
蘇問昔忽然心一酸。
她曾經幾次探過蘇墨的意思,他並無成家的意思。
他從前,對身體尚且不在意,因為認回了她,才肯接受醫治,慢慢養著身體。知道她有孩子後,更是一心為她和孩子著急。
她忽然想,蘇墨的生活裏,哪裏有他自己,全是她和孩子。
他曾說,他要好好保護她,盡他所能。
蘇問昔往床前走了兩步,坐在床前的木榻上,伸手輕晃著床邊盛著孩子的那個提籃。提籃裏的嬰兒晃動,大約感知了別人的存在,漸漸地聲音低歇了下來。
蘇問昔開口,低聲說道:“皇上,有些東西,不是你想給,別人就得受著,別人就能受著。”
驪駿扭過臉來看蘇問昔,目光犀利:“蘇問昔,我從前為了這皇位,為了這江山,從未過過一天屬於我自己的日子。如今我終於決定要一次我自己想要的東西,難道是錯?”
蘇問昔當然不能說皇上錯。尤其現在被他眼神不善地盯著。
她沉吟了一下,才慢慢開口:“我不能說皇上錯。我知道皇上這些年過得不容易。皇上,您最懂身不由己的滋味,您和蘇墨一樣,命運都被別人擺布。蘇墨走到了今天,您坐到了這個位置上。您起碼,已經擁有了一些東西,可是皇上,您可知道,蘇墨擁有什麽?”
驪駿瞪著蘇問昔:“你是在告訴我,我逼他太甚了嗎?”
蘇問昔苦笑道:“皇上,蘇墨的身體不能再出狀況了。有了這一次吐血,我不敢保證他還有沒有十年的時間。”
驪駿沉默地看著蘇問昔,終於又將臉轉到蘇墨臉上。蘇墨的臉此刻看起來蒼白,瘦弱,有一種弱不禁風的無力。他的臉比起從前來,更見瘦削,蒼白的膚色下麵,幾乎透不出一絲血色。
驪能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蘇問昔,你說,我還有十年時間嗎?”
蘇問昔愣了一愣,心裏湧起一股怒氣。她自然是明白皇上是什麽意思了。因為他沒有十年的時間,所以蘇墨也不必有十年的時間嗎?所以皇家的自私,連一個人的生命也要獨占到最後嗎?
蘇問昔抬起臉,看著皇上,直到皇上回過臉來,與她對視。
她緩緩說道:“皇上,我不信您不知道。蘇墨本來就生無可戀。他曾經想耗著自己的身體耗到最後,他曾經想蹉跎自己的日子蹉跎到最後。他是為了您的名聲,他想讓您成為一個名留青史的好皇帝!”
驪駿瞪著蘇問昔,忽然笑了笑:“問昔,那個時候,他還沒有認回你,我還沒有解掉身上的毒。我和蘇墨,都應該謝謝你!”
蘇問昔有一刻氣得,很想伸手上去,將這個混蛋揍一頓。從前,為什麽沒有覺得這是個任性自私的昏君!從前蘇墨是蘇墨,跟我沒關係!現在蘇墨是我哥,不隻是你的臣子,也不是你能獨占的人!你憑什麽要霸住他的生命由你來說了算!!
蘇墨醒來的時候,皇上已經走了。睜開眼看到蘇問昔的第一反應是看她的肚子。然後神情帶著一刻的怔忪,想,原來自己是做了一場夢。
他想自己到底舍不下阿宣的孩子。他舍不得讓阿宣的孩子再經受一次自己經受過的。
怔怔地發了一會兒愣,眉宇間漸漸染上了疲憊和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