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生兒養兒天倫之樂
杜鳴還記得那晚蘇問昔收也收不住的哭泣。那種傷心，那種自責，那種痛楚，那種他說不上來卻能深深感受到的無可彌補，讓極力想哄她卻最後也心酸難耐的他也忍不住要落下眼淚。
他知道他這個時候，不能表現出任何異樣。
“問昔，”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聲音平靜地說，“我隻是想要你知道，除了不能在我們身邊，他不會受任何委屈。”
“我懂的。”
蘇問昔知道，不光杜鳴，蘇墨必定也是安插了人的。
蘇墨知道蘇問昔要進宮，撐著病體一早就過來了。
他前幾天身子好轉的時候，依舊搬回了蘇府。在蘇府，他想做些事情，想安排一些人，總比在將軍府要方便許多。
“阿宣今日要進宮，我自病後一直沒有到皇上跟前敘過話，趁著今天天氣好，也想到宮裏走一走。”
蘇問昔卻並不想蘇墨進宮。她自從知道蘇墨對皇上不是她想的那樣後，越發不願意讓他麵對皇上。那是一個高高在上、近來有些任性妄為的皇上。他不會在乎別人的心意。他想遷走一宮的妃嬪，滿朝大臣再反對，也依舊固執地遷了一宮妃嬪。
“你身體還需要安靜調養，不要過度操勞。蘇墨，我隻要你身體好好地。我希望十年二十年後我再回來，你還好好地。”
蘇墨微微一笑：“阿宣，你不會等十年才回來。不過我答應你，十年二十年，我都會好好的。”
看了看杜鳴，輕輕笑道，“近來乘雲很是長進，你走後，軍營交給他，想來是無妨的。且他左右有定國王和乘風提點，不會出什麽差子。”
杜鳴點點頭：“我已向皇上舉薦了乘雲。皇上也有用他的意思。前一次西番一戰，他出力許多，且表現佳勇。想來要提撥他，並不難。”
“你心裏有數就行。阿宣，”扭臉看蘇問昔，“剛出月子，還是遮密一些好。你帶著兩個孩子，坐我的馬車。我的馬車舒適寬敞。你要帶誰陪著過去？”
蘇問昔說道：“紫風平時哄兩個孩子是哄習慣的。兩個孩子都認她。我在身邊孩子隻會哭，有了她，兩個孩子都會乖乖的。”
聲音中帶著一絲失落和苦意。
蘇墨假裝沒聽出來。
這個時候勸慰是最殘忍的提醒。
他輕輕笑了一笑，說道：“你想帶紫風，也是好的。我看她平時哄孩子很拿手，對孩子也十分耐心。你且去準備吧。我在外麵等你。”
蘇問昔點點頭。
蘇墨往外走，杜鳴就跟著送出來。
四九在廊下為蘇墨披了一件外衣。這個時候，天氣雖去了炎熱，卻並無涼意。然而蘇墨的身子自是虛弱許多，且有了上次吐血限些不能回轉的險情後，四九伺候蘇墨越發小心謹慎。
蘇墨回頭看了看杜鳴，麵上平靜，表情淡然：“子規，阿宣的身體，我現在看著還好。我當初隻怕她會像我們母親那樣子。以後帶孩子，定然有許多煩心之處，你定要好好地勸慰她。生兒養兒，本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杜鳴沉著聲音，說道：“我知道。將來她若喜歡遊醫，我便帶著她和孩子四處走走。她若想回來，我便帶著她和孩子回來看看。”
蘇墨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們都知道，他日一走，至少皇上還在的時候，他們是不可能回來的了。
就如蘇墨所說，皇家所有的感情都在算計和權衡的背後。
蘇問昔進宮的時候，偌大的皇宮因著遷走的妃嬪，顯得冷清了許多。
兩個孩子放在提籃裏，分別由兩個內侍小心翼翼地提了。出了滿月的兩個孩子，因為能吃，至少長了兩斤。兩個孩子不哭不鬧，分外地安分。
內侍提著孩子在前麵，走得並不快。大約是照顧病體未愈的蘇墨，或是怕跌了孩子。
蘇問昔慢慢跟在後麵。
她初進皇宮的時候，正是入春，香樹吐綠，春意融融，端的是好風景。然而現在，夏日將偏，炎熱已去，一路的花紅柳綠多少有些冷落無人賞的寂寥，隻有葉間偶爾的幾聲蟬叫增一些動靜，卻沒地叫人心裏有些煩躁。
紫風從前是在皇宮裏呆了多年的，一石一景都熟悉非常。卻深知皇宮內的規矩，半垂著頭，走得甚是平穩持重。
安靜閑適的，倒是提籃裏的孩子，時不時能聽到倆個“歐”“啊”“哦”地，一個似發問，一個似回應，並不寂寞。
走到永壽殿的廊下，便聽到奶嬤的詢問聲：“可是來了？”
裏麵有宮女笑著說道：“來了來了！”
很快有宮女從裏麵迎出來，卻是奶嬤貼身的侍女，出來直接迎到廊下，先對蘇問昔和蘇墨見了禮，然後笑道，“一早就盼著郡主過來了。郡主再不來啊，奶嬤就直接奔將軍府裏走了。”
蘇問昔便笑道：“躺了一個月，一出門才知道體力不行了。過來並沒有幾步遠，卻還要幾位內侍大人體諒我這許久不動的身體。倒讓奶嬤等得著急了。”
侍女看了看紫風，久別重逢，顯然帶著親切之意，然而不是敘舊的時候，對紫風笑了笑，就對蘇問昔說道：“郡主和少卿裏麵請！奶嬤早吩咐了，千萬不要多禮，隻管把小公子抱她跟前親近親近就好！”
說得蘇問昔笑了笑，和蘇墨跟著侍女進殿。
殿裏隻有奶嬤在，兩人進來，問個好都還不曾，奶嬤直接衝提著孩子的內侍招手：“快快！快把孩子提過來讓我看看！”
對蘇問昔和蘇墨竟是理的工夫都沒有。
早有知眼色的宮女拒抿嘴笑著，搬來兩個凳子，請蘇問昔和蘇墨坐了。
奶嬤已經一把抱起一個孩子，滿臉歡喜激動：“我的乖寶貝啊！真是福態又可愛的孩子！”
蘇著昔抬眼看奶嬤，吃驚地發現多日不見，奶嬤臉上老態驟現。從前頭發雖花，氣色還好，然而今日看見，竟然臉色沉暗，眼角皺紋乍現，儼然已是龍鍾老婦的樣子。
這些日子發生了什麽事情？奶嬤居然成了這個樣子？
第一時間想到皇上的身體。默默垂下了眼簾。皇上的身體也好，奶嬤的身體也好，自然不是她能主動過問的事情。
奶嬤抱了抱這個放下，又抱起另一個。臉上越發地歡喜。
“還真是一模一樣的孩子。這兩個哪個是大的，哪個是小的？”
紫風笑著走上前，站在幾步之後，溫聲應道：“愛動愛笑的這個是大的，麵無表情的這個是小的。”
奶嬤湊近孩子，仔細辨別了一會兒，沒有發現哪個在笑，哪個麵無表情。
紫風便又說道：“下巴顯圓潤的這個是大的，下巴稍尖的這個是小的。”
奶嬤再仔細看了一會兒，指著左邊的一個：“這個……是小的？”
紫風抿著嘴笑：“這個是大的。”
奶嬤仔細再看了一會兒，回頭問蘇問昔：“還是一模一樣啊，看不出哪個圓哪個尖來。”
蘇問昔笑道：“連我都分不出來。紫風平時最親近孩子，孩子也喜歡她哄她抱。兩個孩子看一眼就知道是哪一個。”
奶嬤就笑起來：“從前在宮裏的時候是個跳脫的丫頭，沒想到哄孩子卻這樣有耐心。”
蘇問昔說道：“她們幾個一個能當幾個用，平時大事小事都不用我操心。處處管得貼心周到。我坐了一個月的月子，她們幾個比我嬸嬸請的嬤嬤還事事明白。這兩個孩子從出生到現在，沒有讓我操過一天心，都是她們幾個在管。”
奶嬤就笑道：“當初還賴著皇上要退掉她們幾個。果真退掉了，現在哪裏找這麽貼心的人來侍候？”
蘇問昔笑道：“奶嬤說的是。我當時隻想著她們幾個宮裏出來的，身份金貴，不知道要吃我多少喝我多少。現在金山銀山給她們，我也願意養著她們。奶嬤不知道她們讓我省了多少心。”
奶嬤笑了笑，便關切地問蘇墨：“前些日子說少卿的身子骨不大好，現在看著仍舊有些虛弱。守著問昔，讓她好好給你調一調。你還年輕，這身子骨最是當緊的時候，千萬不能大意！”
蘇墨應道：“是。現在已經大好了。隻是從前的底子薄，不是一時就能養繼。”
奶嬤想到從前蘇墨跟著皇上受的罪，就在心裏歎了口氣，說道：“我如今老了，什麽心都淡了，覺得能安安穩穩地享個晚年已是知足。你們都是好孩子，我想著閉眼之前能看著你們都好好的，就別無所圖了。”
奶嬤的語氣中帶了悲傷之意，蘇問昔聽了心裏有些難過，就嗔怪道：“奶嬤現在萬事心想事成，正該好好享受當下才是。”
這時，皇上從外麵進來，接著蘇問昔的話說道：“問昔說的是，奶嬤現在孫子都有了，正該含飴弄孫，安享天倫才對。”
蘇問昔和蘇墨看見皇上進來，齊齊起身。
一個月不見，驪駿似乎消瘦了許多。一張臉骨線分明，眼窩深陷。精神還好，卻瘦得讓人心驚。
蘇問昔心裏有些驚心地想，無怪乎奶嬤臉色差得這個樣子，想來是過份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