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懵逼
太上皇其實也有點兒懵,站在角落裏的薛礡雲,麵若覆冰,臉上沒有一絲心虛(他心都傷透了好不好),反倒是皇帝,看看她在幹啥,她在將滾到腳底下的元寶一一的撿了起來。
見錢眼開到這種地步,太上皇覺得無法直視。
他決定暫且放過皇帝,這會兒人太多,他這個當老子的,不為了別的,也得為了皇帝的麵子著想,萬一真的審處點什麽事兒來,不夠丟人的。
如意一直偷瞄呢,眼見太上皇的臉色漸漸舒緩,連忙知機的從旁邊搬了把椅子,見太上皇順勢坐下了,才背對著他扭頭忙衝李軟使眼色。
太上皇麵對薛礡雲,“你是何人?”其實已經認識了,但是問話麽,需要氣勢,他身份足夠,任何人在他麵前說自己的出身,都隻有被碾壓的份。
如意小聲道,“父皇,他……”
太上皇扭頭,噴她,“你閉嘴,給我跪下!”呆會兒再收拾你。
如意,“噢。”歉疚的看了眼薛礡雲。
薛礡雲往前一步,同樣跪在太上皇麵前,“罪臣薛礡雲叩見太上皇。”
太上皇打量了一番,要是不牽扯皇帝,他也承認薛礡雲真的是挺不錯,身材筆直挺拔,麵容清俊如青雲出釉,“聽說你前些年救了皇帝一命?”當時的皇帝還是太女,去甘州是秘密的去的,自然在人前不能提起來。
薛礡雲答奏道,“太上皇洪福齊天,時太女殿下得您庇佑,幸而無事,罪臣微薄之軀,沾了殿下的光才能獲救,實在不敢當太上皇所說對陛下的救命之恩。”
太上皇對於此種回答略有點吃驚,有點出乎意料。他沒有作聲,心裏對薛礡雲的不滿少了些,被誇的略有點輕飄,但是也得承認,薛礡雲小小年紀,沒看出還是個聰明人來。
再看看女兒,正滿眼孺慕之情的看著自己,臉上竟然也沒有什麽小兒女神態,太上皇也有點搞不清了。
轉頭看向薛礡雲,“說起來你家的事,其實是受了你叔父連累……,隻是那什麽師兄當時說你為了杜衛昭才故意接近皇帝……”
如意不知道父皇為何偏拿一堆狗血出來說事,不滿的插嘴,“父皇……”。
太上皇連目光都沒施舍她一分,隻冷冷的說了句,“閉嘴。”將手中的茶碗扔她腳下。
茶水蔓延出來,如意隻好往後跪了跪。
太上皇示意薛礡雲回答,薛礡雲抿了抿唇,以頭伏地道,“杜衛昭是罪臣表姐,為救當時的太女殿下而死,罪臣心痛有之,惋惜有之,然而報仇一說卻無,罪臣聽說當初歹人當場斃命,若說報仇,表姐的仇早已報了,罪臣對陛下,從無此心。”
如意憐惜的看著他,反正是她不對,父皇這樣咄咄逼人,著實可惡,便嘟著嘴不讚同的看太上皇。
薛礡雲想一想初聞衛昭遇害的消息,自己的心驟然縮緊,臉色也白了。
太上皇也有點無語了,沒想到這小子這麽周全,還引得閨女心疼,奸詐,太奸詐了。吧唧了下嘴,悶聲道,“罷了,你也算有心了,朕,赦了你父的罪過,你哥哥朕記得是在翰林院的罷?便官複原職。”看了眼臉上已經帶了笑的閨女,故作為難的說道,“至於你……”
薛礡雲道,“太上皇開恩,罪臣及罪臣一家感激不盡,罪臣已經在堯州遊擊將軍賬下做了一名參軍,臣願意留在堯州,跟隨將軍護家衛國。”
太上皇冷冷的看著他,這薛礡雲,不是太蠢就是太聰明,要麽就是皇帝一頭熱。
如意看了看父皇,再看看薛礡雲,她就說,憑白的發了那麽大一注財,老天這是等在這裏折騰她呢,不過她還是想爭取一二,否則父皇不叫礡雲回來了可怎麽辦?她站起來硬著頭皮再喊“父皇”。
太上皇剛才扔了茶碗,這會兒手頭沒東西可仍了,隻能噴口水,“你閉嘴,給朕跪好了。”
如意隻好不情願的再跪下。
太上皇又問了薛礡雲幾句,等薛礡雲回答此行是押解堯州知府回京之後,太上皇並不置喙國事,問道,“那你公事可完成了?走,去演武場,朕考校考校你的武藝。”揮一揮衣袖將薛礡雲帶走了。
走到門口,對鄭大官說道,“你看著讓皇帝跪夠一個時辰再起來。”
鄭大官抱歉的看著女帝陛下。
如意才不聽,等太上皇走遠了,“給朕搬張桌子來,朕就這樣兒批折子好了。”
李軟剛才辦事不利,等太上皇走了,才算是恢複了,帶著人搬了桌子,如意跪了半刻鍾,打發了鄭大官,也不起來,就盤著腿坐地下繼續批折子。
李軟戰戰兢兢的拿了墊子過來,“陛下,地上涼。”
如意拿過墊子,沒往身子底下放,先敲了他一頓,“你這個蠢貨,朕要被你害慘了。”又問,“君如夜呢?”君如夜功夫高,若是太上皇來,不可能沒發現,到現在還沒出現,那就是他不在宮裏。
李軟被敲了一頓,臉上很羞愧,“君統領跟周軒一起去了刑部。”
如意咬牙,“他去刑部幹什麽?閑的沒事?朕看這個統領他是幹不好了,貶為侍衛,給朕看大門吧!看什麽看,還不快去!找人去看著點太上皇,有不對勁的,趕緊來報朕!”薛礡雲剛才表現好,可不代表以後也能不得罪太上皇,他的小命在太上皇那裏,也就是動動嘴兒的事。
發了一通火,才算是靜下心來,總算能平心靜氣的處理政務了。
到了傍晚,聽說太上皇打發了薛礡雲回堯州,如意鬆了一口氣,又覺得這次真是有點對不起礡雲,命周軒帶著一萬五千兩銀票給薛礡雲,“韓將軍、十六、薛礡雲此次立了大功,每人賞銀五千。”周軒都有點心動了,在外頭立功實在太容易了,想當初韓冬可是比不上他的。
周軒看著眼前的薛礡雲,烏衣黑發,臉如覆冰,眸中更是寒星無數,本來恭喜的話都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這也不像高興的樣子啊。
薛礡雲定定的看了銀票一會兒,最後還是伸手接過來放進懷裏。
周軒拍了下額頭,“看我,陛下有書信給你。”說著從懷裏掏出來一張紙,確實是陛下幹的事,連個信封都沒有,周軒都替他們陛下臉紅,這,這要是情信,遇到個不知好歹的,可不就打開就看了?
薛礡雲臉上照舊一點笑都沒有,伸手接了過來,這次好歹蹦出兩字,“多謝。”
周軒鬆口氣,“行了,你有公務在身,等你什麽時候回來,咱們再聚,這次實在太倉促,不過幸而是回去,總算路上不必馬不停蹄……”
他的話頓住了,他,他,看到了什麽?
笨蛋。
薄薄的一張紙上,隻有這倆字。
周軒的笑容固定在臉上,默默的給自己點了一根蠟燭。他的目力幹嘛那麽好……
沒等他替自己哀怨完,就見薛礡雲的臉上竟然浮起一絲笑容……
周軒慌忙吹滅了蠟燭,實在是沒想到,薛礡雲小小年紀竟然好這口,喜歡被罵……
“我走了,周大哥你保重,後會有期。”薛礡雲對周軒抱了抱拳,翻身上馬,夾了夾馬腹,帶著人走了。
周軒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智商產生了懷疑。
二月二,龍抬頭,大戶小戶使耕牛。
朝堂民間俱都一片喜慶,偏欽天監不怕死的上了道折子,言今年或有可能天旱……
戶部王尚書覺得自己真是年紀大了,心髒受不了哇!欽天監你是啥意思麽,明明正月二十七驚蟄的時候還下了一場小雨!
陛下施政中規中矩,他正想著,照目前這樣,他還能在戶部尚書的位子上再幹個十年,可現在看來,還是自己年紀大了啊,一點風吹草動就受不了啊。
其實不單是戶部尚書,其餘的人也都大吃一驚。
如意開口止住了那些想說話的聲音,“若是有旱情,諸位大人以為該如何做?”
有的說,“輕斂賦……”
有的說,“廣積蓄……”
如意被這些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的煩了,直接說道,“朕讀周禮,裏頭‘荒政十二條’,包括發放救濟物資、輕徭薄賦、緩刑、開放山澤、停收商稅、減少禮儀性活動、敬鬼神、除盜賊,朕初初登基,稅賦已經免了,實在免無可免,其餘的,若說救濟,現在還談不上,不過緩刑可以酌情商量一二,其餘如減少儀式,敬鬼神、除盜賊,朕自然要勤儉持恭,朕憂慮者唯水利。國庫不豐,然而天下百姓重於國庫,諸位大人商量了具體辦法出來,朕自當身體力行,與百姓共度難關。”
李參見王尚書的臉色已經白了,不由莞爾,前幾日陛下不過是想給自己的愛犬修一修住處,被王尚書義正言辭的駁了,叫他說,修個狗窩,就是弄成全金的能花多少錢,偏王尚書不知道怎麽想的,悶頭給了皇帝一個沒臉。
可現在陛下沒先商量了王尚書,就直接拿國庫開刀了,這回可是正事,可不是那一個狗窩那麽簡單了。
王尚書自然不甘心,出列道,“監正大人咬定天下大旱,可有證據?否則單憑隻字片語,實在無法取信與人,反而鬧得民心惶恐,國勢動蕩。”
欽天監正自然有話說,沒有證據,就算是皇帝授意他這樣說,他也不敢啊,當下將國內幾條河水重量比去年、前年增加的事實一五一十的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