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衣服脫下來
樹林很深。
雖然樹木很多,可是,看著那些要至少要一個人才能團團抱住的大樹,舒念念沒有任何把握能徒手將它劈斷,再劈成合適的樹幹。
舒念念越走越深。
等她想起來回頭看一下的時候,已經走到了叢林中央,再也看不見絲毫陸勵琛的影子。
隻有深深叢林,還有頭頂偶爾漏下的光。
狹窄的林蔭道看不見盡頭,隻能覺得越來越小,路的盡頭,就剩下了一個小小的光點。
陸勵琛就在光點的那一端,舒念念知道。
她也知道,現在這個地方,別說陸勵琛不認識路了,她自己都不認識,她沒有料到自己和陸勵琛會掉到河裏,隨著河水飄了這麽遠,離他們墜崖的地方有多長的距離,她都不清楚了。
手機壞了,聯係不上任何人,陸勵琛又斷了腿,就算方垣報警,也不會在很短的時間就能找到這裏。
要是在這個時候扔下陸勵琛……
舒念念眯起了眼。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像是醜陋的藤蔓一樣,瘋狂滋長著,死死纏繞著舒念念。
要是沒有陸勵琛,她就不用再繼續呆在這裏,她就可以回到陸紹峯身邊,就可以繼續之前的生活。
要是沒有陸勵琛……
舒念念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一個腿斷了的男人,孤身一人,有太多死的方式了。
饑餓,恐懼,傷口感染。
舒念念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她從來沒有想過這麽多的東西,隻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像是要爆炸了一樣,不由抬手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眉梢。
恍恍惚惚間,她眼前閃過了陸勵琛站在巨石滾落的下方,手下意識地勾住自己的時候,還有他被自己抱住,落下山崖,麵色凶狠地叫著自己名字,但還是將她抱著的模樣。
再遠一些,是在陸兆正的房間裏,他推開自己,被煙灰缸砸得一頭血水的臉。
亂七八糟的畫麵,不斷在舒念念的腦海中反複穿插著。
她有些疲憊地靠在樹上,隻覺得自己似乎走在了一條錯誤的道路上。
林蔭道通向兩個孑然不同的方向。
舒念念站在中間,渾身發寒。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邁開腳步的,整個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抱著幾根樹枝,站在了陸勵琛的麵前。
陸勵琛依然還是離開時候的樣子,上半身靠在石頭上,下半身浸泡在水中。
八月的天,已經有了些許涼意。
陸勵琛泡了這麽久,臉色都開始泛白起來,被勾得破破爛爛的衣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看上去異樣的狼狽,可又給人一種困境中不顧一切的凶狠,駭人的感覺。
他頭靠在石頭上,側著臉望著舒念念,看不出絲毫狼狽的樣子。
舒念念心頭一緊,連忙放下樹枝,走過去,將陸勵琛從水裏扶了起來,放到了河邊幹燥的石頭上。
陸勵琛動也不動地任由她折騰著,隻一雙明亮的眼睛,一直盯著舒念念那張汗流滿麵的臉,表情晦暗,看不出任何情緒。
舒念念下意識地將自己的頭埋得更低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靠陸勵琛這麽近,不過或許是在樹林裏想到要將他拋棄在這裏,舒念念竟然有些不能直視陸勵琛的眼睛。
她低頭將自己拿著的樹枝在陸勵琛的腿邊比劃了一番,滿意地發現長短竟然拿剛好合適。
隻是很快,她就沒有了下一個動作。
陸勵琛等了一會兒,不耐地開口,“不會?”
舒念念耳根發紅,“我可以學。”
“回去後你有的是機會在自己身上練習。”陸勵琛撐起身子來,衝著舒念念伸出了手,“樹枝給我。”
舒念念撇了撇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將樹枝遞了過去。
陸勵琛熟練地將自己的右腿固定在了一起。
舒念念看著他一言不發的側臉,心裏有些發堵,像是為了掩飾什麽一般,她假裝湊過去,好奇地誇讚道,“少爺以前學過醫?”
“沒有。”陸勵琛用草藤在樹枝外麵繞了幾圈,打了個死結。
舒念念一臉懷疑的樣子,“那你怎麽知道得這麽多?”
陸勵琛停下手來,他的額頭有些冷汗,將骨頭接回去並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長出了一口氣,陸勵琛冷漠地瞥了舒念念一眼,冷漠地回道,“那是因為你什麽都不知道。”
舒念念深受打擊,“少爺英明神武,我當然比不上啊。”
陸勵琛沒有理會她的拍馬屁,輕描淡寫地道,“我爸以前經常受傷。”
陸兆正靠著黑道發家,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一種江湖氣息,為了走到今天這一地步,陸兆正可以說是流了不少血,不過也讓別人流得更多。
舒念念仰天感歎,“想不到陸老爺子是這麽可憐。”
陸勵琛難得地一愣,“你還是第一個這麽說他的人。”
“想不到我眼力這麽好。”舒念念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興奮起來,“那你覺得他會給我什麽獎勵,一家分公司?還是一張隨便我填的支票?”
陸勵琛盯著她的頭頂,“你怎麽會這麽想?”
“第一次總是讓人興奮,我既然是第一個說他可憐的人,肯定會有什麽獎勵的。”舒念念義正言辭。
陸勵琛靠著石頭躺了下去,“拖出去喂狗也算是獎勵。”
“果然是親父子。”舒念念嘟起嘴抱怨道。
一樣變態!
陸勵琛眯起了眼,“嗯?”
舒念念渾身一寒,毫不猶豫地回道,“都是一樣足智多謀,果斷堅毅,令人佩服。”
陸勵琛看著她,忽然笑了出來,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空出來的位置,對舒念念道,“過來。”
舒念念瞳孔一縮,動作緩慢得如同垂暮老人一樣挪了過去。
陸勵琛抬手解開了自己襯衫的第一顆紐扣。
舒念念跳了起來,“少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要做什麽!”
陸勵琛眉頭一抽,不由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擰眉道,“現在太陽還沒有下山,把衣服曬幹,不然晚上會感冒。”
舒念念警覺不已,“那也不用躺下來曬。”
要不是陸勵琛曾經在浴室裏對她這樣那樣過一番,舒念念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對陸勵琛的警惕多了某種層麵上的東西。
陸勵琛冷眼,“躺下麵積變寬,衣服幹得更快。”
舒念念挺直了背脊,抵死不從,“站著前後都曬,節約時間。”
陸勵琛漸漸沒有了耐心,他別有深意地提醒道,“站一晚上的話,可能也沒有那麽節約時間。”
舒念念挺著的背有些僵硬,“我有別的選擇嗎?”
“你站著,衣服脫下來,躺在這裏。”陸勵琛溫和地勾起了唇,笑容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