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浪子歸四海,去處總隨心(1)
蘇膽手掌一揮,靈氣湧動,手中紫光乍現,舉手之間,地上便出現了一個丈餘長的大坑。蘇膽看著劉狂刀的屍體,臉色肅穆,久立無言,隻等待著白若寒醒轉,再讓他見劉狂刀最後一麵。
狂風呼嘯,沙塵翻湧,這片荒原,埋葬了太多的人。有的是赫赫有名的俠客,有的是漂泊羈旅的旅人,有的,則是走投無路、隻為口糧發愁的難民。他們或為夢想,或為生存,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這般好運,死後還能被人記住,或者是祭奠。能夠平靜恬淡地死去,他們心中已不會有更多的抱怨。
風啦啦靠在一棵樹樁子上,望著天上的繁星點點,不想去看身後的劉狂刀。人的一生中有很多驚心動魄,特別如劉狂刀這種人,鼎鼎俠名,同時又兼有天下之人的詬病。劉狂刀之死,有人會拍手稱快,有人會搖頭歎息,所有的一切,都任由那些事不關己的人評判,劉狂刀不會在意,他也不曾在意。隻是不知,這位大俠心心念念的那個女子,心中是否會有一絲愧意,或者是歎惋。
有時轉念一想,人的一生其實非常簡單。值不值得都是其次,於己信,於心安,無需更多所求,哪怕夾雜著滿滿遺憾……
……
樓紅怨悄無聲息地走到風啦啦的身後,擦了擦臉上的風塵,將耳邊略顯淩亂的發絲撥至腦後。她唇角囁嚅,微微張了張嘴,猶豫了片刻,並沒有說出話來。
樓紅怨抬頭望了望璀璨的星空,天上繁星點點,把夜空鋪灑得美輪美奐。樓元的星空一直這般好看,一直這般絢爛,不過不是所有人都有心思去凝望它。也許風啦啦也是,這個傲氣淩人、視情感於無物的浪子,也許窮盡一生,也不見得會如此安靜地凝望一次星空。
樓紅怨仍舊沉浸於星空的靜謐,前方的風啦啦卻是緩緩開口。
“你也是來責備我的,還是你有什麽話說?”風啦啦轉頭,嘴角帶著淺淺笑意。不管他有著怎樣的複雜情感,在他轉頭的一瞬間,又將所有的情緒埋藏在了心中。
樓紅怨直勾勾地看著風啦啦,有些感慨,有些心疼。世人隻知風啦啦采花竊玉,薄情寡義,他也一直隻以這般麵目示人。鮮有人如此近距離地看過風啦啦,看到他帶著矛盾而複雜的情感,毫不猶豫地犯下人神共憤的惡行,又躲在一旁暗自神傷。
“我為什麽要責備你?”樓紅怨搖了搖頭,語氣平緩。她向前走了兩步,坐到風啦啦的身邊,伸手將風啦啦攬在懷裏。
風啦啦也不抗拒,依偎在樓紅怨的懷中,麵帶頹靡,沉浸在好聞的脂粉香氣裏,享受著難得的安寧。
樓紅怨舉止風騷,穿著大膽,但絕不是人們想象中那種隨便的女子。除了偶爾遇到好看的富家公子,能夠和她打打鬧鬧,吃吃她的豆腐,不過也是僅此而已。若是想要再進一步,那絕無可能。
就比如此刻,風啦啦將頭枕在樓紅怨的香胸之上,樓紅怨居然破天荒地沒有生氣,也沒有將風啦啦推開,隻是任由風啦啦倚靠。她低頭看向風啦啦俊朗的麵龐,看到他沉思的樣子,以及嘴角的
細細絨毛。這個桀驁不馴的采花大盜,其實骨子裏,終究隻是個沒長大的小孩。
……
“你便是靠著這般手段,哄騙過多少女孩?”樓紅怨輕拍風啦啦腦門,嘴角微翹,帶著一股埋怨和醋意,宛如陷入熱戀中的女子。
風啦啦聞言一愣,麵帶玩味的笑容,仰頭又在樓紅怨的胸口蹭了蹭,惹得樓紅怨一陣羞惱。
“也不多吧,百八十人,距離禦女三千的夢想,還有些遙遠。”
“你又來了!”樓紅怨冷哼一聲,滿是不信。
“好歹我也是個采花大盜啊!你稍微尊重一下我的職業好不!”風啦啦翻了個白眼,一臉無奈。為何這世上,人們總是對不著邊際的謊言深信不疑,而真話總是無人相信?
“那你便去找你的老相好吧!別占我的便宜了!”樓紅怨帶著嬌惱,將風啦啦一把推開,起身整理著自己略顯淩亂的裙衫。
“你就不安慰我啦?”風啦啦撅著嘴,滿是委屈,活像一個要不到糖的小孩撒著嬌。
樓紅怨一臉好笑,對著風啦啦翻了個好看的白眼:“我看你好得很!哪裏還需要我的安慰?”
看到風啦啦澄澈的麵容,樓紅怨有著短暫的失神,隨即一股黯然湧上心間。這小賊看似行事不羈,作風荒唐,骨子裏卻沒有太多惡念,比起那些以名門正派自居、實則齷齪的鼠輩,倒不知要坦蕩多少。不是他配不上自己,而是自己配不上他。韶華易逝,花開荼蘼,花開過後總是枯萎,紅顏耀目,最後終是明日黃花。自己不過是一個老姑娘,靠著得天獨厚的資本,保持著最後一抹的絢麗。而他不一樣,他正年少,青春昂揚,一身詭異的身法,與蘇膽等人相交甚好,將來也是大有作為,自己如何能夠配得上他?
風啦啦卻是沒有注意到樓紅怨的情緒,隻以為樓紅怨在跟自己嬉笑打鬧。若是換做平時,能和美人如此玩鬧,也不失為一樁趣事。隻是此時的風啦啦情緒低落,感慨頗多,縱有香玉暖懷的短暫安撫,也隻是稍稍消減了風啦啦心中的愁鬱。況且,他從來不是一個體貼的人。
見樓紅怨起身離開,風啦啦也不阻攔,隨意地伸了個懶腰,毫不講究地躺在黃沙之上,甚至連半條腿,都已經被黃沙掩埋。
……
“你不去看著劉大俠入土嗎?”樓紅怨來回張望了許久,緩緩開口問道。
風啦啦奇怪地睨了樓紅怨一眼。
“我既親手殺死了他,為何現在還要再去將他親手埋葬?這般虛偽之事,我風啦啦可做不出。”
“你便總是這般嘴硬!”樓紅怨有些惱,可是看著風啦啦不以為然的樣子,又根本無可奈何。
“我們穀主與劉大俠情誼匪淺,他是打心底裏尊崇劉大俠。你們都是為殺劉大俠而來,可我們不同。我與馬三他們在此等候,便是受穀主之命,要我們不惜一切代價護住劉大俠的性命……”
風啦啦“颼”地一下子躥了起來,嗤笑嘖嘴,滿臉不屑:“護住劉大俠的性命?這白若寒還真敢想啊!當
今世上,若是有人真能取劉狂刀性命,別說是你們了,便是白若寒和蘇膽聯手,怕是也攔他不住。你們憑什麽護住他的性命?”
“我知道劉大俠厲害,可他不還是死了嗎?而且還是死在一個三境小賊的手裏!”樓紅怨冷哼道。
被風啦啦如此輕視,樓紅怨有些不忿。
“我?你還真是看得起我……”風啦啦搖了搖頭,“他若想活,天底下沒有人能殺他。他欲求死,誰又能攔得住他?唉,算了,反正你們也不懂……”
“你!”看到風啦啦一臉嫌棄的表情,樓紅怨恨不得一巴掌呼到他那欠揍的臉上,“誰不懂了?一個小屁孩而已!在那裏裝什麽深沉?”
“是啊,一個小屁孩而已……”風啦啦歎了口氣,搖頭輕笑,“誰說大俠就不能是個小屁孩了呢?也許恰恰隻有小屁孩才能懂他也說不定。世間萬物哪兒有那麽複雜……”
風啦啦悵然歎氣,麵露蕭然,舉步前行。
“喂!你要走啦?”看到風啦啦抬步遠走,樓紅怨忍不住開口問道。
“怎麽?樓姐姐還等著和風某一夜春宵?”風啦啦止步轉頭,一臉玩味。
“美得你!”樓紅怨啐了一口,滿臉嫌棄,“你迷暈穀主,又殺了劉大俠,就不怕我們穀主懷恨在心,追殺報複?”
“我風啦啦作惡無數,要追殺報複我的人多了去了,我還怕多他白若寒一個?”
聽到風啦啦的歪理,樓紅怨無言以對。突然,一個玉佩飛了過來,樓紅怨下意識地接在手裏。
這是什麽?定情信物?
等到樓紅怨再次抬眸,風啦啦已經走出好遠。
“你把這東西給白若寒吧,就說是劉狂刀留給他的!”
什麽啊!?原來是給穀主的啊!樓紅怨一陣失落,回想起剛才的旖旎心思,滿臉羞臊。
“喂!那你的衛姑娘呢?你剛才的所作所為,人衛姑娘看了可是很不爽啊!”看著風啦啦愈行愈遠,樓紅怨大喊道。
“風某人緣一向不怎麽好,衛姑娘羞花閉月,若是能讓她不爽,惹她惦記,想來也不是什麽壞事。多謝樓姐姐的體貼照顧,風某感激不盡,江湖路遠,咱們後會無期!”風啦啦對著身後揮了揮手,聲音很快被嗚咽的北風吞噬,消散於廣闊的天地間。
“後會有……後會無期麽……”樓紅怨聽著風啦啦斷斷續續的聲音,摩挲著手中精致的白玉,再次抬頭,已不見了風啦啦的蹤影。
耳旁隻有狂風呼嘯,將黃沙一疊一疊地層層卷起。世間廣闊,江湖路遠,又有多少離別真的後會有期?
不多,但也不是沒有!
樓紅怨搖了搖頭,揮去心中的低落與惆悵,展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江湖路遠是真,後會無期隻是你心中所想,錦玉蝴蝶花間遊走,放著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在這裏,我就不信你突然間就吃了齋!”
樓紅怨輕解羅裙,微露惹人沉醉的嬌軀,天地間,滿滿都是迷人的風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