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還是人麽
那仵作嚇的臉色慘白,卻不敢再說。蘇晏晏冷笑一聲,也不辯解,直接脫了一人的衣服,仔細察看,然後又看了兩具,道:“我覺得沒什麽可驗的了,這跟帝陵焚屍一樣,不過是李代桃僵的把戲。”
陌衛悍眉眼間愈見輕鬆,他早就想這女人必能看出真相,就是要她這樣當場驗出,才最是天衣無縫:“哦?你詳細說說。”
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想吐,蘇晏晏磨了磨牙,也不回頭:“這些屍體,是被人點倒之後擄至此處的,你們可以看看這道痕跡。”她比了一比,被她這一說,眾人才看到,這些屍體腰間,都有一道略寬的痕跡,微凹,色做紫紅。
蘇晏晏道:“這形狀你們看的出是什麽嗎?腰帶,對不對?這說明,這些人是被凶手提著腰帶提到此處的,然後換上紅衣,掛在了這兒,這個時間是亥時左右。巡城兵馬每隔大約一個時辰會巡至此處,但之前沒有看到,是因為這些屍體,原本掛的並沒有這麽低,是藏在樹葉裏麵的。”
她指了指上頭:“你們難道沒看到,這打的都是活扣,屍體都是有重量的,一直向下墜,繩子便慢慢變長,也就是說,在寅時就算你們抬頭,也未必能看到,後來看到,是因為繩子已經到了頭,屍體便露了出來。”
她態度極其從容,無形便叫人信服。陌衛悍也不顧身份,便走過來仰麵細看,眾人也跟著仰麵。果然看到那繩子是一個活結,不由歎服。
蘇晏晏續道:“如果真的是吊死鬼,那就是自已行動的,可是你們細看,這兒,這兒,還有這兒……每一根吊著的樹枝上,都有踩踏的痕跡,還依稀能看到腳印。這怎麽解釋?”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實據,這是真正的“眼見為實”,圍觀眾人早不由自主的收起了懷疑,屏聲息氣的聽著。
蘇晏晏道,“所以,我認為是一夥高手先將人藏在此事,然後把巡城司引過來,等他們發現。”她頓了一頓:“這些人的身份,可知道?”
方才說話的大太監道:“尚未查到。”
蘇晏晏道:“不妨往遠處查查看。”她仰麵想了想:“昨夜是南風,那這些人應該來自北邊,至少在百裏之外。”
她解釋了一下:“通常人橫提著屍體,為了平衡,都是頭在前腳在後的,他們在半空中掠行,速度又快,頭發會向後吹出痕跡。從腰間痕跡推斷,屍體被提著的時間,大約半個時辰,而一個高階武師,提一個人的速度,半個時辰的時間,大概能行一百到一百三四十裏之間。”
眾人不由得相顧駭然。這還是人麽!竟連這個也能推斷出?
陌衛悍亦有些驚駭,卻隨即咳了一聲,莊容道:“孤早說此乃奸人做亂,你們卻拿什麽鬼怪之言來糊弄孤!如今你們親眼見到,可信了?”他轉頭叫人:“來人哪!這種居心不良之人,給孤拖下去亂棍打死!”
那兩個仵作回過神來,拚命磕頭求饒,卻身不由已的被拖了下去,陌衛悍有心立威,就在不遠處開打,一時慘嚎連天,眾百姓無不噤若寒蟬。
陌衛悍隨即道:“此事分明是奸人做亂!若再被孤聽到有人傳播這種鬼怪流言,孤絕不輕饒!那兩人就是你們的下場!”
看他耍威風真的很不爽,非常不爽!蘇晏晏微微低頭,她不忿他們殺人,又不願沒了自己的小命,所以說了實話,可是此舉卻等於做了太子的幫凶,這叫她萬分不爽。
但隨即,陌衛悍道:“真凶是誰,你可有推斷?”
蘇晏晏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正色道:“殿下,我蘇晏晏曾對天發誓,我驗屍時,口中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從屍體身上檢驗而來,即使是推斷,也有實據,無憑無據的話,我不會亂說。還請太子殿下見諒。”
陌衛悍不但不惱,還點了點頭,“孤明白,身為仵作本就該如此!不拘帝陵之中,還是如今,孤信你所說的每一句都是真話。”
“多謝太子殿下金口。”蘇晏晏話峰一轉:“但是太子殿下若是要追查,我可以指一條路給你。”
“哦?”陌衛悍應聲,甚至帶了些笑:“什麽路?”
蘇晏晏一指旁邊,那是太子府的一個影衛:“殿下不妨問他。”
那人正自思忖,猛然被指到,猶不以為是自己,左右一顧,這才一驚:“你胡說什麽!”
蘇晏晏淡淡的道:“從一開始,這人就以拳抵唇,這是一個自我禁言的手勢,也就是說,他知道什麽,怕自己會說出來,所以才會有這樣不由自主的肢體動作!他一定知道真凶是誰!他就是真凶放在太子府的內奸!”
陌衛悍雙眉一凝,那人猛然跪倒,想去看太子,又忍住:“殿下明鑒,我什麽都不知道!”
“是麽?”蘇晏晏道:“殿下,我武道已失,請封住他耳穴,我說幾句話。”
陌衛悍一時不知她是何用意,卻仍是點了點頭,便有一個影衛上前封了他耳穴,他頓時什麽都聽不到了,倉惶四顧。
蘇晏晏朗聲向百姓道:“請大家留神,一個人說謊,有幾個特征,他說到謊話時,聲音會刻意的高,因為他想強調,想讓你以為這是真相;第二,說謊的時候,他會盯著你的眼睛,因為他想知道有沒有騙過你;還有,如果他說的是謊話,他會特意多解釋,特意說的詳細,好讓人以為這是真的。”
她微微一笑:“好了,我說完了,解開他的穴道。”
眾人已經被她弄的應接不暇,連陌衛悍也有些回不過神兒來。影衛遲疑了一下,才上前解開了那人的耳穴,蘇晏晏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影衛一怔,他本來嚴陣以待,沒想到她問的居然是這個,於是道:“蔣由。”
“你昨晚幹什麽去了?”
那影衛咬牙抬頭看著她:“我昨晚輪值之後就回去睡覺了。”
“那這件事,你也不知情了?”
他忍不住拔高了聲音,死死的盯著她的眼睛:“我當然不知道!我什麽也不知道!我是與殿下一起過來的!有很多人與我一起,都可以為我證明!”
旁邊的百姓全都看在眼中,頓時議論紛紛,陌衛悍微微凝眉,不過想想不過是個影衛,殺便殺了,也未出聲。那影衛猶不知問題出在何處,一時驚疑不定,蘇晏晏隨即退後一步:“殿下,屬下問完了。”
陌衛悍擺了擺手,便有影衛上前拖起了他,那人也未如何掙紮,由著人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