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這才剛剛開始
鄭陽沐恨的雙眼發紅,恨不得撲上去咬蘇晏晏一口,可是卻隻能道:“這書信在欽差大人手中這麽多天,誰知還是不是當年的書信,借此誣陷朝廷命官!本官怎能心服!”
話音未落,便聽一人沉聲道:“鄭大人這是在質疑我大理寺物證保管不善了?”
一邊說著,便有人緩步而出,正是大理寺卿傅華,他著了官袍,推開人群,一步步昂然而入,一邊道:“本官才疏學淺,當日隻覺得蘇大人絕非這種人,卻無論如何沒能找到證據……”
他轉身,對蘇晏晏行了個大禮:“本官愧對蘇家。”
蘇晏晏再度哽咽,此情此景,她著實有些感慨。傅華站出來,對鄭陽沐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但對他自己的官聲仕途也有影響,所以當時她隻是跟他借人撐場麵,並沒有讓他出麵,可是他卻還是來了。
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都禦史是一品官,大理寺卿是三品官,刑部尚書是二品官,在三司會審的時候,即使他們兩人更專業,可是都察院卻相當於上級指導,加上還有太子在,有些事情,他們的確身不由已。
鄭陽沐臉上神情變幻,終於咬牙切齒的道:“茲事體大,本官認為,需稟報太子殿下,請殿下裁斷!”他向隨眾使了個眼色,昂然向前,道:“請欽差大人、傅大人一起來!”
百姓不明所已,下意識的一散,隨從早飛快的將他圍在了正中,一步步後退。
想逃?哪有這麽容易!
你以為這就是結束嗎?並不是,這才剛剛開始!
我的目的,並不是要斷太子一隻手,而是要在太子的心窩子上戳一刀!身體未愈,名聲又失,渣太子,我就要看看你還怎麽爬起來!
蘇晏晏一聲冷笑。她早就預備了這一著,否則何必跟大理寺借人?於是鄭陽沐出了人群,一眼就看到眼前齊刷刷幾圈官兵,根本不知是何時來的。憑他這幾個隨從,絕對不可能硬闖出去。
鄭陽沐心裏一慌,知道趁亂逃走的主意是不成了,又氣又恨,尖聲道:“蘇晏晏!你敢攔著本官見太子殿下麽!如此大事,你竟敢為了一已之私,隨意定案!本官要請太子殿下評評理!”
說吧,你這時候多說一句太子,就等於往渣太子身上潑一勺髒水!洗都洗不幹淨!
蘇晏晏淡淡的道:“禦史大人想多了,本官可沒有這麽大的膽子,敢攔著禦史大人麵見太子。隻是本官話還沒問完,禦史大人急什麽?”
慕容葳蕤也道:“正是,還不把禦史大人請回來!”
早有人上前,半推半擠的把人趕了回來,順便“請”走了隨從們,鄭陽沐心裏徹底慌了,抖著腿回來,色厲內茬的道:“還要問什麽!快些問!”
就是這時!蘇晏晏緩緩的往前走,鄭陽沐忍不住退了幾步,又強撐著不動。
蘇晏晏緩緩的道:“田老先生的話,你聽到了,與阿裏沁來往的人,他稱之為‘王兄’,而這個‘王兄’想要的是一味有助於武道的牧藥。”
她聲音清晰,舒緩,不緊不慢,一邊說著,便一步一步,越走越近。鄭陽沐個頭不高,又有些佝僂,她穿著厚底官靴,比他還略高些,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鄭陽沐竟被她看的生生低了頭。
蘇晏晏定定的道:“你是文人,不修武道,你要這牧藥沒什麽用處,如今事已至此,你且告訴我,與阿裏沁勾結的人,究竟是誰?”
兩人離的很近很近,鄭陽沐身後是馬車,遮住了一些視線,而其它人都在蘇晏晏身後身側。
她一字一句:“我蘇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命,就這麽冤死了,可是真凶仍舊逍遙法外,你但凡還有一線良知,就說出真凶,說出真凶,說出真凶……”
她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渺,百姓忍不住悄悄往這邊擠,擔心小姑娘會撐不住昏厥過去。
鄭陽沐卻已經陷於恍惚之中,心裏來來回回,隻晃著一個念頭“說出真凶……說出真凶……”。他終於崩潰了,大聲道:“是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
他一頭撲在了地上:“是太子殿下想要那味藥材,快速晉階,所以才找到了那阿裏沁!誰知那阿裏泌送了幾回之後就開始提條件……殿下階數已經到了六階,牧藥沒用了,想殺他卻一時沒找到,擔心將來事發。偏,偏那個蘇裕田在朝上幾次三番參太子行事邪妄種種,殿下就想一石兩鳥,先把黑鍋扣到蘇家頭上,解決了蘇裕田,然後就算阿裏泌再來也不怕了!”
他抖成一團,喃喃的道:“我說了,我說了,我全說了!”
場上死一般的寂靜,就算有人想到了太子身上,也沒想到鄭陽沐真的說了出來。
一片寂靜之後,卻聽傅華的聲音怒道:“如此喪心病狂之人!怎配為儲君!”他摘下頭上官帽:“來人哪!押下鄭陽沐!收拾物證!本官拚了頭上頂戴,也定要將此事上稟君前!”
事情到了這一步,今日的任務圓滿完成,蘇晏晏也就退開一步,由著傅華指揮,連同田博雅等人,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宮。
八鬥閣上,七王爺歎了口氣:“我們也回宮罷!”王林趕忙應了,七王爺低聲道:“這丫頭太能闖禍了,就算要對付太子,又何必急於一時。”
今日之事,必然是一場軒然大波,雖一定得聖心,卻徹底得罪了太子,而且,還有那個心意未知的國師,種種都是隱憂……陌輕寒素來淡泊,諸事從不屑爭,不屑求,如今卻有些後悔,早知如今有這麽個闖禍精在身邊,應當好生爭上一爭才是,再不濟,也要讓她闖禍時不要有甚麽後顧之憂。
王林趕緊解釋了一句:“這畢竟是她的家人,好不容易能重審,她怎麽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屬下之前誤會了她,心裏慚愧的很。”
這個他怎會不知?陌輕寒點了點頭,隨即又凝眉,“晏兒聰明卻衝動,她明明知道怎樣做最好,偏生一時激憤,就什麽都顧不得了。”他隻說了一半,便擺擺手:“算了。”以後多顧著她一些就是了。
她衝動,多半是因為無辜的性命,為了是非黑白,為了親人家人,這種真性情,正是她最寶貴的地方,他從未想過要去抹殺。
王林趕緊應了,心裏暗暗記著,要提醒蘇晏晏以後注意點兒,免得惹了主子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