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桃花歌
韓夕輕飄飄地躍下牆頭,飛身來到溯雪跟前。
早前溯雪已經把下人們全部打發出去,一個人在院子裏呆著,所以韓夕的到來並沒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你怎麽不在韓府招待客人?”溯雪問著眼前的俊逸男子,羽翼般濃密的睫毛微垂,掩蓋著內心的黯然。
“他們?父親自然會安排人招待。我想看看你,所以就來了。”韓夕將銀質酒壺放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自己也坐下與溯雪並肩看著月下輕輕搖曳的青蓮。
溯雪側過臉看著一臉靜默的韓夕,他和韓翼並不太相像。韓翼的膚色呈古銅色,臉龐輪廓分明,眼神堅毅,高大強健的身軀充滿陽剛之氣;韓夕則皮膚白皙,身材修長挺拔,總是帶著一臉無害笑意的臉上,頗有幾分俊逸、灑脫的味道。
性格上,韓翼是從戰場摸爬滾打九死一生出來的,身上自有一種堅硬剛強的英雄氣概,又因為是長子,自小就明白身上肩負著家族重擔,形成了穩重內斂的性格;而韓夕,作為家裏的小兒子,上邊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沒什麽壓力和負擔,韓老將軍對大兒子寄予厚望,反倒放鬆了對小兒子的管束,韓夕的性格便自由散漫得多。
但是,溯雪對韓夕的了解也僅止於此,想起那個關於暗影門的傳聞,韓夕的武功深不可測,身邊的藍歆、黃泉也都是武功高強之人,還有紅袖,那個美豔的花魁,居然能做出可以亂真的人皮麵具……溯雪默默地打量著韓夕,不明白他的背後到底隱藏著多少秘密。
“我臉上有花嗎?看得那麽出神。”韓夕假意摸摸自己的臉頰,笑嘻嘻地問。
“沒什麽。”溯雪慌忙移開視線,掩飾地看向地板上的酒壺,“沒有帶酒杯麽?我去拿。”說著起身進屋去。不一會兒,溯雪就出來了,滿臉尷尬:“我這裏沒有酒杯。”
韓夕提起酒壺,將清冽的酒液直接倒入嘴裏品了一口,露出滿臉陶醉的神色。片刻,他將酒壺遞予溯雪:“江湖兒女,並不講究許多,不知小雪兒可願與我共飲一壺美酒?”
溯雪看也不看韓夕,接過酒壺仰頭喝了一口,清冽微涼的液體帶著馥鬱的桃花香在口中略微停留後咽下,順著喉管流到腸胃,帶來一陣陣暖意。溯雪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濃密的長睫毛在眼瞼處打下一層陰影,白玉般完美無瑕的臉龐上,原本就紅潤的嘴唇,在酒液的刺激下更加水潤嫣紅,無比誘人。看著眼前的玉人兒,韓夕的心似乎被一隻小獸輕輕地撓,癢酥酥的,眸色漸漸變得深沉。
二人你來我往喝了半壺多,當溯雪將酒壺遞給韓夕的時候,韓夕喝了一口,忽然打著拍子低聲唱道:
“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裏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
酒醒隻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複日,花落花開年複年……”
這是一種溯雪從沒聽過的調子,曲風悠揚而灑脫,與平日聽到的官家禮樂完全不一樣,溯雪凝神靜聽裏麵的歌詞,便仿佛自己也身在那桃花塢裏似地,滿目美景,無牽無掛,自在逍遙……
韓夕飲了一口桃花酒,忽的站起身抽出腰裏別著的金邊折扇,躍到院子裏以扇為劍舞了起來。指、點、提、勾……一招一式如行雲流水般灑脫,悠揚歌聲也漸漸變得狂放起來: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
車塵馬足貴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若將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閑。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好一個‘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已經微醺的溯雪笑著跳下台階,要來搶酒喝。不料腳底一滑,眼看就要摔倒——韓夕眼疾手快地攔腰一撈,將溯雪穩穩地托住。
溯雪蒼白著一張小臉剛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正以一種極其曖昧的方式被韓夕抱在懷裏,他炙熱的大手正摟著自己的纖腰,使得自己的腰部以下都與他的緊緊貼合在一起。而且,目光灼灼的韓夕似乎並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呃,韓夕……”溯雪伸出小手抵在韓夕堅實的胸膛上,俏臉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