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春夢了無痕
翌日淩晨,天還未亮,韓翼一下子清醒過來,看到羽靈已經穿戴整齊,獨自坐在桌前發呆。韓翼腦中頓時閃過昨夜二人熱烈纏綿的畫麵,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看到他醒來,羽靈緩緩站起身走到床前,眉宇間有一股天生的貴氣彌散開來。她看著他,神情疏遠地說:“少將軍不必自責,昨夜之事,就當春夢一場,我們,都忘了吧。”
韓翼默然不語,腦海中一下閃過溯雪絕美的笑靨,一下又閃過昨夜羽靈在他身下婉轉迎合時眼中滿滿的愛戀與絕望。麵對這樣的狀況,他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少將軍,快穿戴整齊,送本公主回去吧。這門,還鎖著呢。”說到這,羽靈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終究還是微紅了一下。
彼時,韓翼的內力也恢複了。他用內力震開門鎖,挑偏僻的小路將羽靈帶到行宮的圍牆邊,抱起她悄無聲息地躍入牆內庭院裏,沒有驚動任何護衛。羽靈一被韓翼放下,就穿過庭院徑直走進寢室,迅速關上了門,自始自終再沒跟他說過一句話。結束了,都結束了,羽靈背靠門板,一直隱忍的淚水終於決堤。
天蒙蒙亮的時候,夏月被發現在房間裏自縊身亡,屍身早已僵硬,可能那天晚上就死了。因為是自殺,又是個婢女,軍中查了不久就不了了之了。
那時她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後來的日子,羽靈公主仍是那個高貴而沒有架子的公主,待誰都親切得體,盡顯皇家風範,再也不讓自己目光四處追隨那一抹挺拔的身影。當斷則斷,她明白不能讓自己越陷越深。直到有一天,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大軍決戰在即,公主未婚先孕這樣的醜聞隻要傳出去一點點風聲,就足以動搖軍心。而萬一傳到父皇耳中,追查下來,韓翼的性命……恐怕難保。羽靈慌了神,卻不敢讓別人察覺,隻找了貼身的婢女思言交代她在城中不同的藥店裏分幾次將墮胎的藥材買來。喝下那黑糊糊的藥時,羽靈流淚了,如果可以,她是多麽希望留下這個孩子,這,可是她和韓翼兩個人的孩子呢……
喝了藥的後半夜,羽靈被一陣陣密集的墜痛驚醒,初時輕緩,到後來竟似小腹刀攪,像被幾千把刀細細密密地剁著一般,疼得幾欲暈眩,伸出手摸去,下身流了鮮紅色的液體,一直往外淌。腹痛加劇難忍,就在榻上捂著翻滾起來。思言被羽靈的呻吟聲驚醒,過來就看到了血淋淋的一幕,思言嚇得慌了神,想要去找大夫,卻被羽靈連聲叫住,她的眼眶紅得滲人:“不許去!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你敢去叫人,我打斷你的腿!”
一向在旁人眼中溫婉的公主,竟說出這般駭人的話,思言不得不頓住幾欲邁出的腳步,隻能打來熱水不停的擦拭著她冷汗直冒的額頭,將鮮血淋漓的下身衣裙褪去,置換上幾層的月事巾,將血水端出去,謹慎的左右觀望,確認沒人之後,悄悄將一盆盆的血水倒入花園的角落,又忙手忙腳的挖新鮮的土蓋上。在羽靈再次疼得暈厥過去的時候,心慌意亂的思言終於下定決心,跑了出去。
羽靈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睜開眼,就看到韓翼坐在床邊,黝黑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醒了?”
羽靈掙紮著想要起來,卻發現兩隻手直打顫,他怎麽來了?還有誰知道了這件事?羽靈心中一陣恐慌,忙高聲叫道:“思言!思言!”
“她在廚房給你煎藥,我叫軍中的大夫來幫你看病,開了幾副方子。”韓翼說著濃眉皺成一團,一把抓住她削弱的肩膀,語調沉痛地問她:“發生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我?”
韓翼的眼中全是深深的自責和後悔,羽靈看著,心莫名地擰著疼,隻覺得昨晚受的罪都不算什麽了。隻是,她想到他說的,軍醫來看過?那麽……
看到羽靈慌亂複雜的眼神,韓翼細心給她掖了掖被子,低聲說道:“你放心,軍醫海瀾是我的好友,他不會泄露出去的。而且,你知道嗎?若不是思言及時來找我,你胡亂吃的那些墮胎藥差點就要了你的命!”想起剛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羽靈那張慘白的小臉和緊閉的雙眼、微弱的鼻息,韓翼的呼吸一滯,那一刻,他真恨不得用自己的命來換她安然無恙。
羽靈目不轉睛地看著韓翼,右手悄悄從被子裏伸出來,覆上他放在床沿的大手。他的手背那麽寬大,那麽溫暖,羽靈輕輕摩挲著他因為常年練武而變得粗糙幹燥的皮膚,心裏一片寧靜平和。
“我已經決定斬斷對你的一切愛戀,自然不能讓你知道這件事情,我不要你對我有負罪感。”羽靈吸了口氣,眼泛淚光,繼續說道:“而且,這孩子不能出生,公主未婚生子的醜聞一旦傳揚出去,你我背負不起,皇室更背負不起。”
“這個時候你還要想著所謂皇室尊嚴嗎?”韓翼反手握住她微涼的小手,神情愴然:“你差點就……”
“韓翼,如果會鬧出醜聞,他們寧願我死掉,然後掩埋一切證據,將我風風光光大葬,你信嗎?這就是皇室。”羽靈諷刺地一笑,蒼白的臉頰更慘淡了。多年的宮廷生活早已讓她厭煩,她眼睜睜看著母親和其他妃嬪爭寵奪勢,看著太子和其他皇子明裏暗裏的較量,皇族內部的紛爭從未停歇過,而一旦出現了來自外部的威脅,他們馬上就會拋下所有成見,站在同一條戰線上,這就是所謂的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