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前因後果
子悠的眼睛猛地睜大,原來這般美麗的女子,竟然就是自己的母親。
子悠想觸碰一下畫中的女子,但是玉謙卻微微避開,對她搖了搖頭道:“這畫上施了藥的,你隻看看吧。”
子悠瞪大眼睛仔細的看,確實,畫卷的背麵都已經泛黃,但是正麵卻依舊整潔如新,如果不是上了藥,恐怕也得泛黃。
無論是精致的頭飾,還是麵部的表情,都畫的栩栩如生,可以看出作畫人是個極認真的人。
“爹爹,這作畫的人是誰啊?功夫這麽好,能不能請來教我作畫啊?”
玉謙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這是爹爹畫的。”
子悠驚訝的抬頭,她知道爹爹人長的厚愛,武功好,字寫的好,琴彈的好,竟然畫也畫的這般出色。
玉謙有些許出神,當初作這畫的時候,月曉並不知道,她在花園裏撲蝶,自己剛習武回來,恰好瞧見這一幕,當下躍上房頂,在一個她瞧不見的位置快速畫了這畫。當時是何日,天氣如何,師傅教了些什麽功課已經不能夠記得,但是當月曉銀鈴般的笑聲傳進耳朵裏再流進心裏的時候,玉謙隻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現在方才知道,那恐怕就是幸福吧。
有女妖且麗,裴回湘水湄。水湄蘭杜芳,采之將寄誰。
瓠犀發皓齒,雙蛾顰翠眉。紅臉如開蓮,素膚若凝脂。
綽約多逸態,輕盈不自持。嚐矜絕代,複恃傾城姿。
8*眼裏出西施,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美麗的女子?所以這女子定然是詩人最心愛的人。
眼前畫卷裏的女子如此傾國傾城,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美麗的女子?所以這女子定然是爹爹最心愛的人。
子悠恍然大悟,是了,爹爹愛娘親至深,娘親去世多年,仍舊不能忘卻,不過一幅小小的畫卷,卻放置在最隱蔽的地方。
縱使畫卷已經泛黃,已經陳舊,縱使畫中人最終隻是畫中人,但是爹爹那一顆愛著娘親的心,卻依然鮮活,依然青翠,就像碧水閣的碧水一般,純粹的沒有半點雜質。
“爹爹,子悠以後也會成為跟娘親一樣的大美人嗎?”
子悠天真的神情化開了玉謙眼中薄涼的憂傷,他謹慎的收好畫卷,抱著子悠走出書房:“當然,你以後,定然會成為比你娘親還要美的女子。”
“啊?真的嗎?”
“爹爹什麽時候騙過你。”
時間是條漫長的河,看似從西到東要走上數年之久,但是當你偶然回首的時候,卻發現,這河水裏魚兒早就換了一撥有一撥,釣魚的人也已經不見。
子悠的願望並沒有實現,因為不知什麽原因,自五歲後,她就再沒有長高過,水靈靈的娃娃固然可愛,但是卻始終不能成為青澀的少女。
先前子悠還並沒有擔心什麽,也有的女孩兒長的晚些,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武功大有長進,若要論起輕功和暗器,遲暮都不如她;她的醫術大有長進,雖然爹爹已經下了禁令不許讓她在找人來試藥,但是先毒了再醫回來這種事她明裏暗裏還是幹了不少;她的作畫技巧大有長進,她曾經對著鏡子畫了一副自畫像,自以為頗為不錯,還特地放在*頭掛著說是可以辟邪……
子悠大有長進的地方十個手指加上腳趾都數不過來,獨獨個子這方麵,卻沒有什麽大長進。
玉謙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子悠是他自小帶到大的,什麽都是給的最好的,絕沒有虧待過,但是如今這個子卻遲遲不長,定然是她自身出了什麽問題。
“爹爹,今兒我看了這《毒物》上說,有種藥吃了能讓人從身體裏麵開始融化,但是外麵卻看不出什麽來,當真有這種邪惡至此的毒嗎?”
一日,子悠又拿著醫書來請教玉謙,玉謙擅長醫術,對於一個醫者來說,下毒乃是最沒有德行的事情了,偏偏子悠雖自小看醫術,對於用毒方麵,也是頗為感興趣,因為想著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想解毒就得先了解毒,所以玉謙也沒有禁止。
“這世上心術不正的人多的是,這凶狠至極毒就會源源不斷,這種毒確實是有,還有個不錯的名字,叫……”
美人蠍,足夠的藥量能讓人斃命,隻是從內髒開始腐爛,但是外麵卻看不出什麽,這樣便能使美人的容貌不毀,如果藥量不夠的話隻會讓人全身骨頭和肌肉萎縮,如果恰好給孕婦服用了少量的話……
玉謙猛地奪過子悠手上的書,表情變得驚悚,這本《毒物》是當年玉謙的師傅留下來的,那老人生平最愛解毒,這《毒物》集得了當世最難解的數種毒藥,美人蠍就是其中一種,隻可惜,那老人還沒能解到美人蠍這一章便去世了,《毒物》上也終沒有這些毒藥的解毒方法。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美人蠍,如果給孕婦服用了少量的話,孩子大多夭折,但若是母體吸收了大部分,那麽母體便會虛弱,孩子有一定機會存活,但是恐不能長大……
果然,他們果然是對月曉動手了,該死的自己竟然讓月曉枉死了如此之久。
“爹爹?”
子悠不明白為什麽爹爹的表情會變得如此嚇人,玉謙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就算當初子悠差點弄壞了他最愛的焦尾古琴,他也沒有動怒。
如果說當時子悠還沒有從玉謙看見《毒物》的表情裏猜出什麽,那麽現在一天一碗烏黑濃稠的藥擺在麵前,想不知道也不行了。
從那年開始,玉謙便開始天南地北的跑,各種偏方藥草可能會有些許用處的,玉謙定然會不惜代價的拿到手,憑著澤兮閣越做越大,金銀財寶都不是問題,可是始終沒有什麽作用。
年齡雖然永遠停留在了五歲,但是子悠的心智卻沒有停止生長。
躺在小花園的草地上,子悠枕著未闔的大腿,眼神裏盡是成人才有的沉靜和冷漠。
遲暮笑眯眯的從遠處跑過來,衝著子悠舉起手中的糕點:“小悠你看,這是沉香閣新出的糕點,價格貴的堪比黃金,但是偏偏還有人排著對去買。”
子悠翻了個身,從未闔的身邊打了一個滾,爬在草地上,衝著遲暮笑起來:“可不是,遲暮大少爺都排隊去買了,那些個整日裏茶不思飯不想就為了見你一麵的姑娘們說什麽也得跟著嚐一嚐。”
遲暮甩了甩自己額前的劉海,前些日子洛國裏,男子流行將額前頭發整個豎到後麵盤在頭頂,再用玉冠固定起來,但是偏偏遲暮不肯,還故意將額前的頭發留長,斜斜的垂到臉上,硬是將原本秀氣的不像話的臉逼出了一絲神秘和英氣,子悠也難得沒有挖苦他。
遲暮如今很是自得,自己這張臉確實生的好看,前幾年對麵搬來了個大戶人家,那家千金有幸見過遲暮一次,便吵著鬧著非君不嫁,那家人隻好依著她下了聘禮,但是遲暮哪裏會接受,這件事鬧得還挺凶,最好還是玉謙親自出麵,給了那家人不少好處,那家人沒有辦法,隻好搬離了這裏,遲暮少不了一頓罰。
子悠顯然也想到了這個,遲暮現下頗有些顧影自憐:“唉,想起了已經過了這些年,那姑娘也已經嫁人了吧?”
剛說完,遲暮便已經知道說錯了話,用手捂著嘴,子悠的瞳孔微微縮了一縮,利落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轉身立刻。未闔皺眉瞪了他了一眼,也跟著子悠立刻。
是了,子悠現在已經十四歲,要是平常人家的姑娘,也快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級了。
剛走進自己的臥房便聞到一股濃濃的藥味,子悠厭惡的用袖子掩住鼻子。
玉謙親自端了藥從外麵過來:“子悠,該吃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