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深宮似海
百姓皆知洛朝這一代的皇帝不嗜女色,用情專一,月妃死後心灰意冷,許久不曾納妃子,先不論說書先生沒有話題可大肆渲染,導致生意慘淡,光是這皇宮的太監宮女們沒有八卦可談,整日裏無精打采,就連後宮中勾心鬥角的妃子們都頗有些抑鬱。
還好最近出了個大新聞,說這皇上年少時候雲遊江湖,曾經結交了一個知心好友,感情甚好,後來洛天回宮坐上了帝位,兩人也一直都有書信來往,不想近期那友人說自己大限將近,唯有膝下一個小女兒無人照顧,洛天二話不說,就將那人的女兒接到了宮中,還封了公主,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疼愛有加,還不許旁人去打擾,可見當真是愛護的很,於是許久不曾沸騰的後宮就此沸騰了起來。
後宮禦花園某個陰涼的角落,兩個閑來無事的丫鬟在磕牙。
丫鬟甲:“妹妹,你可見過那個新來的小主子?”
丫鬟乙:“你說那個恩寵正濃的公主啊,我可沒那個機會見著,不過聽我有一個交情不錯的姐妹在望月樓裏當值,說那是個五歲的小娃娃,長得可討喜了,關鍵是聽說那小公主不太懂事,皇上賜下來的東西,她全分給了下人。”
丫鬟甲做羨慕狀:“真的啊?她運氣可真好,我怎麽沒有那麽好的命。”
丫鬟乙:“就是,比起那些個嬌貴的主子,不如去哄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
丫鬟甲驚訝:“妹妹不是梅妃身邊的貼身丫鬟嗎,怎麽說出這些話來?”
丫鬟乙不耐的擺擺手:“別提了,我可沒見過有幾個主子精貴成她那樣的,仗著自己爹爹是丞相身邊的紅人,就日日恃寵若嬌,吃喝用度一個不如意,就要動怒,服侍她的奴才哪個沒有被她罰過?前日我還被打了十鞭。”
丫鬟甲做惋惜狀:“唉,我還聽說那娃娃身邊有個十分漂亮的貼身丫鬟是也不是?”
丫鬟乙看了看周圍,故作神秘的說:“確有此事,而且我聽說,她仗著自己的主子的身份,今早上竟然頂撞了右相的小兒子。”
丫鬟甲:“啊!可吃了鞭子?”
丫鬟乙翻了一眼:“什麽鞭子,皇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這事兒就被壓過去了。”
丫鬟甲:“什麽?”
興許是那八卦的兩人聲音太大,吵醒了在禦花園另一處角落乘涼的皇後。
“娘娘,可要奴婢處置了那兩個不懂規矩的丫頭?”
躺在貴妃榻上的蘭闕搖了搖手中的扇子,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側的雨葵,這丫鬟是她在後宮唯一信得過的人,她從小便跟在自己身邊,可以說是自己的心腹。
“不用,先聽聽,這宮裏許久沒有出過這麽大的新鮮事兒了,宮女們克製不住偶爾聊聊,聽來也有趣。”蘭闕眉眼清秀,沒有月曉的精致,沒有魅女的妖豔,卻別有一番大氣,頗有母儀天下的氣魄。
雨葵從小跟在蘭闕身邊,深知她越是平靜就越是憤怒,當初皇後的小公主出生的時候,皇上賜了個名後就不管不問,就連太子殿下,皇上都沒有如此上心過,這個不知名的野丫頭,皇上到是出奇了的愛護。
蘭闕表情高深莫測,不知在想些什麽,忽然一陣嘈雜聲漸近,蘭闕微微皺眉:“那兩個宮女你私下裏處理了,別驚動他人。”
“是。”雨葵恭敬的起身,站在一邊。
“母後!”來人是皇後的唯一的女兒洛允,洛允的眉眼完全繼承了蘭闕,很是大氣清秀,像是一幅山水畫,隻是此刻她皺著眉頭很是不滿的樣子,絕對是畫家的敗筆。
她身後跟著兩個太監,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娘娘恕罪,小的攔不住公主殿下,打擾了娘娘午休……”
公主殿下,這詞觸到了蘭闕的痛處,她的眉頭皺的更深了,雨葵機靈,立刻說到:“下去,自己去領罰。”
那兩太監這才灰溜溜的跑開。
洛允衝上前去坐到蘭闕的軟榻上:“母後,父皇真是偏袒那個小賤人!那摩迪犬是女兒看上了很久了的,近日西域終於進貢了一隻,父皇竟然二話不說的就賞給了那個小賤人!”
蘭闕替女兒將鬢角散落的發絲攬到耳後:“你看看你一個公主,像什麽樣子,不過是一隻畜生,用得著生那麽大的氣嗎?”
洛允怒道:“不隻是摩迪犬,還有女兒最喜歡的江南錦緞,還有其他的珠寶首飾,凡是最好的都送給了她,我才是父皇的女兒,那個小賤人不過是一個鄉間的野孩子罷了,憑什麽……”
蘭闕用扇子捂住洛允的嘴:“不可對你父皇無禮!”
“母後你怎麽一點也不生氣,那個小賤人的丫鬟打傷了舅舅,父皇也不管不問,還有她……”洛允拿開扇子,越說氣憤。
蘭闕再次用扇子捂上她的嘴:“記住你自己的身份,你跟那些沒教養的野孩子可不一樣,你是洛朝真正的公主!”
這一番話含沙射影,明顯表現出了蘭闕的不滿,洛允卻一把打開扇子:“我不管,我一定要見識見識那個小賤人,到底用了什麽妖法讓父皇對她這麽百依百順!”
說完便一溜煙的不見了,雨葵正要攔她,卻被蘭闕用扇子擋住,雨葵不解的看向蘭闕。
“讓她去鬧鬧也好。”
禦書房。
洛天拿著一本奏章翻看著,兩旁分別站了右相蘭春和左相陸潛風。
“西邊大旱的事情,兩位愛卿怎麽看?”洛天將奏章扔在桌子上,神色有些許疲倦。
“當然首先得開倉放糧,救濟百姓。”蘭春在一旁拱手說道。
其實很難有人能把春蘭這個名字與眼前這位皺著一張核桃臉的七旬老人聯係在一起,隻是聽說他的母親在生他的時候,是個春天,於是就給他起了個“春”字做名,一個春字就算了,怪就怪在他這個姓上,他還姓蘭,於是就有了這麽個蘭春的雅名,有幾個不懂事的小輩私下裏給他起了個昵稱叫“春相”,讓一把年紀的老頭子聽了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
這種事本來就不算什麽大事,憑蘭春的能力可以很快結束,洛天也懶得再費心:“右相,這件事便交給你去做吧。”
“是。”蘭春神色不明的撇了一眼潛風,陸潛風依舊一副不管不問的樣子,似乎對這一切都不在意。
左右相不和洛天一直都知道,本來就是為了讓兩人互相牽製,陸家和蘭家,一個都不讓人省心,所以一定要他們老實起來,下一刻,洛天的眼神忽然犀利起來:“左相,你年紀不小了,什麽時候也該娶妻成家了吧。”
潛風一聽這話,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這已經是洛天第三次提到這件事情了,前幾次都被自己打岔糊弄了過去,這次想必是不能了。
還不等潛風有所回應,洛天便說:“朕的允公主年紀也不小了,你們門當戶對又郎才女貌,我看很是般配,你願意否?”
先用婚姻牽製陸家,日後再一點點瓦解陸家的力量,蘭春在一旁默默不語,他是個聰明人,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能耐高的很。
潛風知道這次是躲不過去,便說:“臣還在忙於家事,想必陛下已經知道,臣的幾位叔叔正鬧著分家,這時候讓公主嫁過來,定然是不得安寧,所以,為了公主著想,陛下還是……”
“休要找這些個借口,你是不是覺得朕的女兒配不上你?”
潛風見洛天已然動怒,便堅定了語氣說道:“給臣三個月時間,三個月之後,定然迎娶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