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第二次庭審開始,丁乘舟姍姍來遲,他被沐則踢了一頓,這讓他有些吃不消,捂著肚子坐下,陰鷙的眼神盯著沈夏時。對方淺笑的挑眉,眸中不再如剛才那般寂靜,眼底的漩渦像是要掀起風浪。
丁乘舟準備乘勝追擊,他強忍著腹痛起身朝三位法官鞠躬:「諸多證據表明,我當事人並沒有犯過任何罪,懇請法官大人予以無罪釋放。」
法官沉默的思考了一會兒,看向沈夏時:「檢方有什麼要說的嗎?」
「有。」沈夏時起身。
她眸子清澈像是一汪靈泉,一眼可以看得十分透徹,嘴角的笑容溫和明媚。多麼溫軟的一個姑娘,纖瘦的站在法庭中間,看起來如此楚楚動人,可是一出口,你就知道她是利刃。
她直視著金申鴻的眼睛,語調平穩,不大不小的聲音猶如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卻瞬時激起千層浪:「辯方撒謊,死者寧希的男友根本另有其人!」
記者們敲鍵盤的手頓住,震驚的看著年輕的女檢察官,如果這是事實,那麼剛才辯方所言幾乎可以全盤推翻!
法官坐直了身體:「請出示證據。」
沈夏時在投影儀上播放著死者寧希和男友的照片:「我們調查所知,倆人已經交往一年多,更令人驚奇的是,兩人的戀情發生在認識金申鴻之前,那麼不知辯方所言,金申鴻和寧希的戀情又是怎麼回事?」
丁乘舟鎮定的答:「之前論壇那些帖子已經證實了寧希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腳踏兩條船也不是沒有可能,說不定她一邊吊著金少爺,一邊用金少爺給她的錢養著自己的小男友。」
聽到此,旁聽席已經有人跟隨著點頭,沈夏時卻是冷笑:「聽聽丁律師說的話,『可能』,『說不定』,原來這就是青雲律師事務所律師的水平。不去調查,卻在法庭上用這等模稜兩可的詞語混淆視聽,丁律師乾脆不要去做律師了,改寫小說好了。」
丁乘舟憋著氣:「法官大人,檢方人身攻擊我。」
法官垂著頭,淡淡說道:「我不覺得這是人身攻擊。」
沈夏時看向法官:「請法官大人允許我向辯方的證人提問。」
「批准。」
剛才那位女同學再次站在證人席上,沈夏時問:「你說看見金申鴻與寧希約會?」
「是。」
沈夏時點頭:「你說金申鴻經常會開車接送寧希?還會經常送她名牌包和衣服?」
「是。」
「你還說寧希會經常同你們炫耀?」
「是。」
沈夏時站在她面前,輕聲的,卻不容置疑的問:「那麼請你告訴我,究竟是什麼品牌的包包和衣服。」
「我不知道。」
當她說出這句話,丁乘舟握緊了雙手,沈夏時故作疑惑的問:「可是你明明說寧希經常跟你們炫耀,你怎麼會不知道?」
「我…」
「因為你撒謊!」沈夏時下了結論後學生慌了神:「我沒有,我不知道,我不認識!」
「那好,你可以描述一下包包或者衣服的款式,我想這麼多奢侈品牌,總會找到一款與你的描述相同的。」
學生急中生智,把自己心儀卻買不起的名牌包描繪出來:「那款包包是白色,上面有一隻小貓的logo,設計很簡約,背帶是黑色的,上面有英文字母SWEET。」
她想沈夏時不可能馬上派人搜查寧希的屋子,就算讓人去搜了之後沒有找到相同的包,她也可以說寧希把她賣了用錢去養小男友了。
沈夏時聽完后揚眉:「好巧,這款包我有,是pink系列的經典款,只是半年前就售罄了,而照你們所說,金申鴻與寧希一個月前才開始交往,怎麼會送這款包?」
「不…不是,是我記錯了,是另一款。」
「啊~真是不好意思。」沈夏時笑得很溫柔:「其實我沒有你說的這個包包呢,而這個系列還沒有售罄。」
旁聽席上一片唏噓聲,丁乘舟和金申鴻開始緊張起來。
學生害怕的低下頭,不安的縮緊了脖子,沈夏時低聲誘哄:「實話告訴我,金申鴻根本沒有和寧希交往過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害怕得喃喃出聲,不得不讓人懷疑她是否被人收買,沈夏時看向法官:「法官大人,這位證人的證詞根本沒有任何可信度。」
丁乘舟反對:「法官大人,證人的證詞絕對沒有問題!」
法官扶了扶眼鏡看向兩人:「我認為檢察官所言準確,請檢察官繼續。」
沈夏時點頭,請上了自己的證人周桐。
周桐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不少,因為沈夏時在這裡,她心中安定了不少,緊張的站在證人席,聽著沈夏時溫和的問話:「你和死者什麼關係?」
「我跟寧希是最好的朋友。」
「寧希有沒有和金申鴻交往?」
「沒有!」周桐語氣堅定。
「你們和金申鴻是怎麼認識的?」
「我們一起在黑森林打工,金申鴻經常去喝酒,他經常騷.擾寧希,如果寧希敢拒絕就會挨打,他威脅我們不能告訴任何人。」
「黑森林?」沈夏時故作疑惑。
「是一家酒吧,我和寧希在裡面打工,學校里許多同學知道后經常羞辱我們,還在論壇上發帖子罵我們,寧希長得漂亮,成績也好,所以被罵得更嚴重。」
沈夏時點頭:「所以也就能解釋得通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帖子罵寧希了。」
「是,我們家境不好,黑森林工資高,客人闊綽,我們在裡面打工也是無奈之舉,可是金申鴻一直糾纏寧希,還派人打了她男友,威脅寧希就範。沒有人願意幫我們,寧希強忍著金申鴻的虐待和痛打跟他在一起,萬萬沒想到金申鴻竟然會殺了她!」
說到最後她十分激動,眼淚啪嗒往下掉,雙手緊緊的攥著證人席前面的桌子,以此控制著不斷顫抖的身體。
周桐說的話刺激到金申鴻,他再也坐不住,站起來狠狠踢了一腳桌子:「你他媽污衊我!老子殺了你!你給老子等著,老子不會放過你!」
沈夏時將周桐護在身後,擋住金申鴻陰鷙的眼神:「法官大人,被告人身威脅我的證人!」
法官敲鎚子:「肅靜!請被告注意言辭!」
丁乘舟與沈夏時的目光對上,她眼裡閃爍著靚麗的光芒,溫和的笑容下是將他碾入塵埃的決心。
不過,他絕不會就此認輸:「法官大人,這都是檢方證人單方面的證詞,毫無可信度,我要求讓酒吧經理上庭作證。」
「批准。」
黑森林的陳經理被請上庭審席時與丁乘舟暗暗交換了一個眼神,卻在不經意的一瞥間看見了沈夏時:「你…」
陳經理這才意識到上次上當了,頭上冒出一陣虛汗,強行安慰自己放輕鬆。他看著沈夏時慢悠悠的走過來停在了自己面前,害怕的吞了吞口水。
沈夏時挑起眉,很溫和:「請問先生貴姓?」
「免貴姓陳。」
「啊~陳經理。」沈夏時微笑,陰測測的模樣讓陳經理更加不安,這讓他想起上次在酒吧里,沈夏時也是同樣這麼稱呼他的,只是沒多久就完全換了一個場景。
「請問陳經理,金申鴻是你們酒吧的常客嗎?」沈夏時問。
「是。」
「金申鴻是否糾纏寧希?是否凌.辱過她?是否性.侵過她?」
陳經理不敢去看沈夏時的眼睛,他偷偷抹了一把汗:「沒有,從來沒有。」
「是嗎?」
沈夏時輕飄飄的問,然後對一邊的姜昕點頭,姜昕按下屏幕上的播放鍵,電腦里的錄音通過音響響在法庭上,清晰的對話聲貫徹在每個角落。
*
「金少爺來喝酒有沒有帶過女人來?」
「呃…沒有。」
「你騙我!」
「不不!金少爺每次來都會帶不同的女人,有時候還好幾個。」
「什麼!」
「吳小姐別生氣,您別生氣!」
「你告訴我,他的小情人都有誰,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金少爺經常帶來的都是一些沒名氣的十八線小明星,最有名氣的是最近走紅的孫茜,還有一些富家小姐,剛剛的郭小姐和齊小姐也在其中,還有一些我真的不認識…哦對了,還有我們酒吧打工的寧希。」
「你說的我都認識,這個寧希是誰?我怎麼不知道?」
「小姐不知道是正常的,這個寧希還是個學生,我們也是看她漂亮才僱用。不過,她貌似並不喜歡金少爺,是金少爺一直纏著她。」
「可惡!」
「…吳小姐,寧希已經死了。」
「怎麼死的?」
「金少爺看上她,但是她幾次三番拒絕,那天晚上…」
「看來是被金申鴻弄死了,這樣最好,不然我也會弄死她!」
「陳經理,你的嘴巴很嚴,最好不要隨便亂說,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寧希是被金申鴻殺死的。」
「小姐放心,我們黑森林的員工向來將客人的隱私保護得很好,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看到!」
「很好!我聽說最近有個女檢察官在查金申鴻的事兒,你們興許還會出庭作證,哪怕到了法庭上,你也要閉緊嘴巴,一個字也不要亂說啊。」
「吳小姐放心,哪怕到了法庭上,我們也絕對會維護金少爺!」
*
長長的一段錄音結束,大家聽出了這個女聲是沈夏時,而男聲自然就是剛才堅定不移維護金申鴻的陳經理。
沈夏時做出果不其然的模樣:「陳經理還真是守信用啊,答應過閉緊嘴巴,到了法庭上也這麼堅守承諾,真不愧是黑森林的經理,有一套。」
陳經理幾乎無地自容。
金申鴻則是怒視著她咆哮:「沈夏時!你可真奸詐!」
旁聽席上的沐則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那金申鴻,招了斬春過來在他耳邊吩咐了幾句,斬春聽完看向金申鴻,痞里痞氣的笑笑:「知道,頭兒交給我吧。」
面對金申鴻的暴跳如雷,法官大人第三次敲了敲他的鎚子:「肅靜!!請被告注意你的態度!」
金申鴻被強制坐好,他對丁乘舟低聲說道:「我告訴你,不能讓我無罪釋放,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丁乘舟皺眉拉開自己的領帶,桌下的拳頭早已攥緊,他控制不住的看向沈夏時,想知道她接下來會怎麼做。
當然,沈夏時是絕對不會給他喘氣的機會,她從楊謹手裡接過那件帶血的襯衫:「我們在寧希被拋屍的地方找到這件襯衫,它的主人應該挺有錢,畢竟這個品牌的衣服不是誰都買得起的,我查過了購買記錄,發現有一個地址十分可疑。」
沈夏時朝金申鴻走去,口中念出一串地址:「富源別墅區109號,金少爺,你知道這個地址意味著什麼嗎?」
金申鴻眼眶充血的瞪著她,咬牙切齒答不出一句話,丁乘舟沉不住氣問道:「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
沈夏時笑著敲敲金申鴻的桌子:「你是那件襯衣的主人,你並沒有出過國,甚至出現在寧希被拋屍的現場,你就是殺人犯!」
「我不是!我不是!」金申鴻突然站起來激動大喊,他氣得臉紅脖子粗,頭上青筋畢露,簡直恨不得將面前的姑娘剝皮抽筋,食其血肉。
沈夏時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雲淡風輕一笑:「急什麼呀,還沒有結束呢。」
她轉過身站在法官面前:「據調查,金申鴻在殺害寧希之前還殺害了一位華裔女孩,他當時連夜逃回中國,這是與美國方面警方聯繫后掌握的證據。」
姜昕將證據遞給法官,法官看過之後,臉上的神色更加凝重。
沈夏時絲毫不顧及金申鴻凶神惡煞的神色,沉靜的說著:「這位華裔女孩和寧希都死於金申鴻的虐待和性.侵,兩人身上都有金申鴻的指紋,驗過DNA之後確定她們的身體上有金申鴻的犯罪證據。」
金申鴻吼她:「什麼犯罪證據,你他媽有本事你說啊!」
法官生氣的敲鎚子,沈夏時挑眉看金申鴻:「你真的要我說?」
「有本事你就說!」
沈夏時冷笑一聲:「我原本是尊重死者,也為你留下最後一分體面,不過眼下看來你並不需要我的憐憫,那我就告訴你,那些無辜的女孩子,她們的身體上都留下了你毆打過的痕迹和指紋!」
金申鴻反倒是大笑起來,如眾多罪犯一樣,他內心深處害怕殺人,但卻享受著殺人帶來的快感,在聽見沈夏時以這種方式坦白真相的時候,他的快感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得到滿足。
楊謹又將另一沓資料遞交給法官席上的三位法官,沈夏時的聲音響起:「金申鴻的所作所為讓我有理由懷疑過去幾樁無罪案件,所以我重新搜集證據,而這些證據無疑都證明了我的懷疑,金申鴻是有罪的,他應該為自己的罪行承擔責任和懲罰!而不是一次次『無罪釋放』。」
法官翻閱著資料,抬起眼眸看站在法庭中央的沈夏時,她站得筆直,鏗鏘有力說著:「我懇請三位法官大人,判處金申鴻死刑!」
法庭上鴉雀無聲,三位法官短暫沉默后決定休庭商議。
半小時后再次開庭已經有了結果,法官先是將金申鴻所犯的罪行一一公諸於眾,繼而舉起手邊的鎚子重重敲下,沉重的聲音回蕩在法庭上。
「本庭宣布,判處金申鴻死刑!」
金申鴻像是失去了一切的支撐力,泄了氣一般癱在座位上,警察將他押了下去。哪怕他再不甘心赴死,事到如今誰也救不了他,就像沈夏時說過的那樣,他殺過的人都會在地獄等他,而沈夏時則是大獲全勝!
這是沐則第一次看沈夏時的庭審,她讓他覺得這裡剛剛發生一場戰爭,而那姑娘是馳騁沙場的女戰士,揮斥方遒,勢不可擋。
可當沈夏時看著他,她的目光柔軟,笑容十分甜蜜,扁起嘴輕聲說:「我餓了。」
沐則朝她走過去,姑娘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甜,她拉起沐則的袖子:「想吃今天早上的粥。」
沐則握住她不安份的手,說得溫柔:「不吃那個,帶你吃更好吃的。」
「可我想吃。」
沈夏時隱約記得自己很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早飯了,久到她都有些不記得母親給自己煮粥剝雞蛋的模樣了。而今天早上的沐則讓她感受到家的溫暖,這是一種久違的感覺,潛藏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抽絲剝繭,即將要破殼而出。
沐則不是頭一個陪她吃早飯的人,也不是頭一個照顧她的人,可他的體貼和溫柔卻是頭一份,她喜歡。
「你說過隨我的。」沈夏時歪著頭看他,說話的聲音很軟,就像是一片棉絮在沐則心頭撓啊撓。
他覺得自己的生死都被她掌握了。
沐則的手臂將她圈進懷裡,幾乎沉淪的語氣:「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