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王德勝並不喚作王德勝，他出生商賈之家，從小也是富貴公子哥，可後來家境沒落，幸得晏家收養，成了晏南殊的義兄。


  晏南殊頭一次見他，問他叫什麽，他說：“林致。”


  他們關係是極好的，同塌而眠，同桌而學。


  可意外啊，總是猝不及防。


  彼時，大周的帝王終日沉迷於享樂當中，於是，本來深居後宮的皇後出山，稱為聖後，替帝王打理著朝政瑣事。


  聖後無意中得見林致一麵，極愛他那股子聰慧狡黠的模樣，下了詔書，硬是要逼迫著晏家人將林致送進宮中。


  晏家雖然是大家世族，然而晏父卻是極為軟弱無能的，於是也不住勸說著林致進宮。


  林致雖然出身不高，但懂得許多先賢道理，在晏家將其送入宮的那一日，自己揮刀，斬斷了他身為一個男人的尊嚴。


  聖後大怒，將他貶去了最為下等的地方。


  可他卻笑得極是開心。


  宮裏的人都是及其會見風使舵的，見他毫無背景，便直拿了最為髒苦的累活給他作，可林致卻無力反抗。


  終於有一日，有個小姑娘過來，高昂著頭，指著那群小太監，脆生生道：“日後，再讓我見到你們欺負人，我定要母後扒了你們的皮。”


  小姑娘說：“我是這大周最為受寵的公主，你們都得聽我的，聽見沒有。”


  俏皮靈動的模樣，真是人人見了，都要不覺揚起嘴角。


  他悄悄跟在小公主身後，一跟，就是兩年。


  兩年後，小公主偷溜出宮，一回來，便跪在了雪地裏，祈求聖後給她賜婚，而賜婚的對象，便是林致的好兄弟——晏南殊。


  聖後終於還是對這個最為喜愛的女兒妥協了。


  小公主出嫁的那一日，林致將自己收拾得幹淨利落了，跑到聖後跟前，設計都得聖後開懷大笑。


  林致成了聖後跟前的紅人，聖後改喚他作王德勝——有德能勝。


  再後來，小公主傷心欲絕，自盡了，林致心裏頭覺得難過起來。


  他自小跟著父親走南闖北，對巫蠱之術極為上心，也是因此，才能救下小公主。


  可他又實在是嫉妒，嫉妒他這個兄弟嫉妒得發狂。


  所以他讓小公主去殺了晏南殊，卻又讓自己不住對小公主狠下心。


  他們都對不起他，都不值得原諒。


  再後來，晏南殊來找他。


  他說：“林致，求你救她，你曾經在我身上種下雙生蠱，隻要用這個蠱蟲，就能將我的陽壽分一半給她，”


  林致答應了。


  再後來，晏南殊又來找他，說：“我不能連累她，她應該有自己的人生，林致，我曉得，你有半分將雙生蠱從我體內除去，而不動她半分。”


  林致再一次應下，這一次，他將許多的蠱蟲放進了晏南殊的手臂中。


  要想取出，須得三日放一條蠱蟲進去，所以晏南殊的手臂那裏總是翻著白肉，不曾痊愈，晏南殊也不敢讓傷口痊愈。


  終於，有一日，晏南殊和他說：“林致，你贏了，我承認，我的確是愛上了她，可我與阿寧有過長相守之約，所以，煩請你能夠照料好她。”


  林致問他：“晏南殊，倘或，你不知道我愛著她，你會不會，帶她走？”


  他太知道，晏南殊對他一直心懷愧疚，所以，即便明白自己的心意，也不能與他搶奪。


  晏南殊搖了搖頭，他道：“我與她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那一日過後，便到了小公主處以火刑的日子。


  後來，林致終於如願以償地將小公主留在了身邊，而他也終於能夠露出自己的原本麵目，那個清雋秀逸的少年郎。


  從此，世上再無人知道，他將晏南殊推上那個位置，不過是想要借晏南殊的手為自己複仇，繼而，讓小公主更為仇恨著他義重情深的手足。


  午夜夢回，林致總是覺得好笑。


  晏南殊為了不讓自己牽連孟亭西，寧願自己忍受著無數蠱蟲的毒害，而孟亭西為了晏南殊能夠從雙生蠱中解脫，來找過他，要他殺了自己。


  可他們即便如此努力，結果又怎麽樣呢？


  晏南殊體內那麽多蠱蟲，就算薑林不殺了他，他也決計活不了多久。


  林致從榻上爬起來，望著漆黑天幕上遙遙眨眼的星子，不覺展露一個會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