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走著瞧
唐語欣特意放慢了速度，不慌不忙地打扮了一番，這才光彩照人地去了客廳。
客廳距離老太太的花廳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除非有人硬要拿個喇叭喊話，否則無論鬧成什麽樣，這兒的聲音都傳不到老太太耳裏。
文質彬彬的院長坐在那兒，一麵焦躁地拿著帕子擦汗，一麵急不可耐地四處打量，瞥見唐語欣出現，頓時鬆了一口氣，急急忙忙地迎上來。
“唐小姐，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你說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來？”他急得直跺腳。
“院長，您說什麽呢，我怎麽不明白？”唐語欣不慌不忙地一笑，目光似是而非。
“你就別跟我打馬虎眼了，陳老太太不見了！我思來想去，查了半天，最後想到除了你，沒人能把她帶走！”院長壓低了嗓門，臉上的皺紋積壓成了幾條密密的線，“看在往日我與你的交情上，你把她重新送回來，如何？這老太太畢竟對你們沒有什麽利用價值，你又何苦拚著與陳家作對呢？”
聽到陳家兩個字，唐語欣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她冷笑一聲，“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我與陳家積怨已深，不介意再多一樁恩怨。院長，你說我帶走了人，你倒是拿出證據呀。沒有證據，贖我不能承認。”
“你……”院長氣得夠嗆，卻又深知唐語欣的個性，無奈之下，他隻有搖搖頭，豁出去了，“總之你們顧家和陳家的事，我犯不著蹚渾水！陳書航要是找我要人，我就讓他們上你們顧家要去！”
“如果陳家執意上門找麻煩，顧家也不懼怕。”她哼了一聲。
院長氣得直搖頭，“好，那就走著瞧！”
在顧家吃了閉門羹，回到醫院，院長正煩著呢，偏偏此刻有人上門拜訪，他一瞧見出現在辦公室裏的男人，頓時臉色白了。
“陳……陳先生……”
陳書航一身千鳥格休閑西裝，安靜文雅地在他麵前坐下，目光直勾勾盯著他。
“好久不見，院長，上個月陳家給醫院籌集到的善款，不知道到賬了沒有。”他一麵說著，一麵徐徐抽出雪茄，無視辦公室上的“禁止吸煙”字樣，悠然自得地抽了起來。
院長心裏緩緩一沉，陪著笑臉上前伺候，“陳少爺，您的東西我們全都收到了，感謝陳家幾十年如一日地支持醫院……”
“我母親怎麽樣了？”他輕輕吐出一圈煙霧，輕描淡寫地問道。
他呆了呆，沒想到一向不怎麽過問的陳書航破天荒主動詢問起了這件事。
心念急轉之間，院長慌忙回答：“老太太挺好的，在病房裏休息呢，每天吃得好，睡得也好。”
“既然這樣，那我就放心了。”他徐徐起身，看了院長一眼，“你帶我去，我要看看她。”
院長臉色煞白，心跳飛快了起來，早不看晚不看，怎麽在這種時候要去看呢？
這會兒住在病房裏的可是代替陳老太太的另外一個人啊，他這一去看，不就當場穿幫了嗎。
“怎麽，有什麽原因不能去看嗎？”陳書航意味深長地盯著他，眼神懾人。
到了這會兒，院長終於不敢欺瞞他了，他哭喪著臉說道：“陳先生，其實……其實陳老太太她……她被人給帶走了！”
陳書航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死一般的寂靜中，隻聽到他食指輕輕在桌上敲擊的聲音，院長不敢吱聲，隻是小心翼翼地盯著他腳上那雙鋥亮的黑色皮鞋，心裏忐忑不安。
許久之後，有規律的敲擊聲停止了，隻聽到陳書航陰鬱的聲音，“是誰帶走的？”
院長的思緒又開始漂移了，說還是不說，這是個問題。
“說！”陳書航厲聲喝道。
“是唐語欣小姐！”院長嚇得一哆嗦，立刻什麽都招了。
“是她？”陳書航喃喃自語，沒想到跟自己作對的居然又是那個該死的女人，他握緊拳頭，神色惱怒，“好，很好！既然她主動招惹麻煩，這一次，我就讓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場！”
院長膽戰心驚地送走了陳書航，心情驀然變得沉重起來，私心裏，他是希望唐語欣能夠順利把陳老太太送回來的，否則事情一旦曝光，他這個院長常年扣押一名精神正常的老太太，還能繼續保住現在的地位和名聲嗎？
他想來想去，終於決定，找一個說客替自己出馬，協調兩方關係。
次日一早，家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文質彬彬，眉目俊逸。
唐語欣雙手環胸，似笑非笑，“蕭特助，阿正不在家，你是來找我的？”
蕭文博眉目沉靜，“我可以進去說話嗎？”
“進來吧。”她懶懶打開門，任由他走進去。
蕭文博優雅地坐下，雙手平靜地擺放在膝蓋上，目光專注，“我聽說你帶走了陳家的老太太。”
“咦，那老院長可真是不誠實，不是說這件事是秘密嗎？怎的你也知道？”
“不止我知道，這件事，沒有失憶前的顧總裁也知道。”他平靜地說道。
她怔了怔，很快平靜下來，“那又怎樣？”
“陳家的事一向很複雜，外人插手也無濟於事，更何況，顧家根本沒有立場留下陳老太太。我勸你還是把人還回去，否則，陳書航那個瘋子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他推了推眼鏡，有條不紊地想要說服她。
唐語欣沉默了，她固然知道陳書航不是什麽正常人，可陳老太太的慘況她看到了，又怎麽能裝作什麽都不清楚，置之不理呢？
再把她送回去？她做不到。
“就算得罪陳家，最壞的後果也無非是與他魚死網破，可我相信，我還不會走到最後一步。無論是誰派你來做說客，我都隻能告訴你，對不起，我不接受。”
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她會是這個回答，蕭文博絲毫沒有訝異，他垂下頭，想了想，繼而輕輕笑了。
“既然你不肯把人送回去，那就按照我說的做吧。這會兒，陳書航應該準備暗中搶人了，你還是趕緊安排安排，把兩位老太太送出國度假吧。”
他一反常態來幫助她，反倒令她看不懂了。
蕭文博總是這樣，表麵冷靜疏離，似乎永遠遊走在第三方的世界裏，誰也不幫，可暗中卻又和各方勢力都有一些牽扯，他究竟是站在哪邊的？
她疑惑地看著他，雖然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卻讚同他所說的。
“放心，票我都訂好了，今天下午我就會派人送她們離開。”
蕭文博放下心來，看來唐語欣比他考慮得還要周全，匆匆跟唐語欣寒暄幾句之後，他轉而進去看望老太太。
李淑儀依舊雍容華麗，一旁的老太太素雅淡然，看上去和陳書航有幾分相似，想必就是陳家的那位了。
他默默打量了一會兒，見兩位老太太臉上笑容和煦，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顧老太太有人陪伴，遠在國外的顧總一定會很開心。
“文博，你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瞥見蕭文博的身影，顧老太太喜上眉梢，把他叫過來，衝陳老太太指了指，“都是自己人，我就不瞞著了，這是陳家老夫人，最近在家裏借住幾天。”
“老夫人你好。”蕭文博彬彬有禮地轉頭衝她一笑，恍如春風般溫和。
陳老太太臉上剛浮現出一絲笑意，忽然呆呆地指著他，“你……”
蕭文博怔了怔，詫異地看著她，不明白她臉上的震驚從何而來。
李淑儀也怔住了，神色古怪地看著她，“芳齡，你怎麽了？”
她倒退幾步，瞪圓了眼睛，目光中有驚喜又有傷悲，淚光連連地看著他，伸出手想要撫摸他的臉龐，卻又停住了。
半晌，她顫抖著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姓蕭，蕭文博。”他一臉莫名。
“蕭……”她倉皇地垂下眸子，呆呆笑了，“是了，這麽多年過去，他的兒子也該長大了。”
“你認識我父親？”他有些意外，畢竟父親的事從未對外提起過。
“是的，老朋友。”陳老太太勉強一笑，神色忽然有些疲倦起來。
“是嗎？我怎麽不知道你跟老蕭認識？”李淑儀扶了扶眼鏡，一臉好奇，分別二十多年，芳齡身上的秘密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芳齡深深歎了一口氣，似乎想到了什麽舊事，有些傷感地轉身回房。
“欣欣已經安排好飛機，下午就送我們去國外。正好阿正也在那邊，到時候公司的事，就拜托你了。”李淑儀吩咐。
“是，老夫人，我會把事情做好的。”他低下頭，輕聲保證。
李淑儀點了點頭，想起陳老太太的反應，忍不住疑惑地又打量了蕭文博一眼，他與他父親長得的確很相似，隻是芳齡是如何認識他的父親呢？
蕭文博的心情有些微妙，離開顧家，他徑直從街邊買了一束白菊花，去了父親的墓園。
他的父親叫蕭城，是A市有名的大律師，母親溫柔賢淑，是這城裏有名美人。原本他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可當年父親死在了一場車禍裏，從此以後，他就被母親送去了國外念書。
至於父親，在他的回憶裏也不過是一團模糊的蹤影。
他身邊的人很少提起父親，母親也從來沒有在他麵前緬懷過，所以當陳老太太表現出對父親的熟悉時，他忽然有些感慨，原來在這個世上，還有人沒有把父親遺忘。
“爸爸，我來看你了。”他把花放在墓碑前，靜靜地看著四周的荒蕪，忍不住苦笑一聲，“今年媽媽又不回國了，看來隻有我留在這裏陪你。這麽多年了，你寂寞嗎？”
自然是沒有人回答他的，他沉浸在恍惚的思緒中，直到有人輕輕蹲下，在墓碑前倒了一杯酒。
他有些詫異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艾明嬌媚的容顏。
她淺淺一笑，“聽說往常這個日子你會祭拜你父親，所以我就找來了。”
“你聽誰說的？”他不解。
“當然是你喝醉的時候，自己告訴我的。”她嘻嘻一笑，順勢盤腿在他身旁坐下。
“今天我們不吵架，我留在這裏，陪陪你，也陪陪伯父。”
難得地沒跟他抬杠，此時的艾明，顯得異常認真和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