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中秋殺宴（五）
丞相此話正應了皇帝的心思，皇帝第一次肯定了丞相的說辭，笑道：“丞相所言不虛，太子未拒絕，想來是對自己的屬下頗有信心，太傅就不要亂著急了。”
此言一出，慕熙也不好再說什麽，見李玨的確沒什麽反應，也就作罷了。或許，李玨有著自己的打算，總之，他相信李玨是不會讓傅離吃虧的。
“好了，既如此，朕宣布比試開始！哪位小姐願意出來打這個頭陣呀？”皇帝笑眯眯的看著下方坐著的眾千金，眼裏有意味不明的光芒。
聽得此話，眾人皆看著陸秋容。誰知方才還叫囂的陸秋容，竟是嘴巴一撇，說道：“本小姐要等到壓軸的，眾位小姐們就先請吧。”
一時間，不管是年齡相當的小姐們麵露不悅，連那些官員的夫人也是忍不住皺了眉。陸秋容話裏的意思，豈不是說她們這些人最後都要敗在傅離二人手上嗎？
一穿粉色衣裙的女子不服，當先跳出來了：“那便臣女先上好了，隻不過還請陸小姐莫要後悔才是。若是陸小姐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的話，莫要哭鼻子啊！”
陸秋容變了臉色，卻什麽也沒說，隻冷哼一聲便坐下了。陸夫人見此也不阻攔，陸秋容一直都有自己的主意，她才懶得管呢！隻要不觸犯天顏，無論陸秋容做什麽，她都不打算阻止。
粉衣女子沒有理會陸秋容的不屑，而是轉頭看向傅離二人。說話的時候聲音變得極其溫柔，一點也沒有方才的咄咄相逼：“這二位小哥，臣女不才，隻會一手丹青。不知兩位小哥，誰願與臣女一較高下？”
聞言，傅離眉頭一皺，她還在閨閣的時候，畫作被許多人見過。就算今日當場的小姐們與她年齡相差甚大，故此沒有見過她的畫風。可是，還有那麽多的貴婦人，她以前也是接觸過一兩個的。
這樣一來，傅離是萬萬不能在眾人麵前作畫的。所以，傅離將目光看向了果子。收到傅離的眼神，果子領會其中的意思，自信滿滿的一笑：“便由奴才來領教小姐的畫技吧，還請小姐手下留情便是。”
傅離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看來果子也不像看上去那麽無用。
“如此，便請了。”
宮女們見桌子安置在大明宮中央，使得眾人都可以清楚的看見兩人作畫的過程。粉衣女子正要請果子作畫，誰知果子卻是開口了：“皇上，奴才想要些別的東西，不知可否？”
“你想要何物？”
果子謙卑一笑，輕輕吐出了兩個字：“水缸。”
眾人疑惑，粉衣女子更是直接問出了口：“不知小哥要水缸作甚？畫畫當是不需要那東西吧？難道是想用來清洗畫筆嗎？”
此言一出，饒是都受過禮儀的閨閣小姐以及夫人們，都不由掩嘴笑了起來。皇帝更是皺起眉頭，表示了他的不滿：“朕也從未聽過作畫需要水缸的，你要是不會作畫，便不要拿眾位貴人尋開心，認輸便是。”
果子麵色未變，麵對皇帝的冷臉，他竟是一點懼怕之意都沒有，看來李玨身邊沒有幾個人是簡單的。
“皇上，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或許那奴才真的會用水缸作畫呢？”開口之人是皇後，她揚起溫和的笑容，與李玨如出一轍。
看到李玨露出這笑容時，皇帝心裏就各種不舒服。而看見皇後的笑時，皇帝好像什麽脾氣都沒了：“那便依皇後的意思吧，來人，抬一口水缸上來！”
見此，眾人眼裏閃過一絲異彩，而何嬪則是差點咬碎了銀牙。果然，傳聞都是不怎麽可信的，看皇帝的樣子，分明就是十分在意皇後娘娘的。
可是，他對李玨的態度還是有點讓人想不通。
水缸搬上來之後，果子朝粉衣女子作了一揖，輕聲道：“小姐請。”
那女子亦是淡笑，即使心中的疑惑沒有得到解答，也是毫不在意。這般女子，若真是讓她得了機緣，怕是有很大的造化吧！
女子提筆，在紙上飛舞起來，而果子卻是遲遲不動，隻一味的研磨。眾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便隻好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女子身上，
半晌，果子突然將研好的磨悉數潑在了紙上。霎時，紙的中央便多了一大團墨跡。隨即，果子將整張紙揚起，使得紙張過水而不浸潤。
眾人疑惑，連正在作畫的粉衣女子也停了下來，想要看看果子意欲何為。
將紙張從水麵帶過，果子便將之放在了桌麵上，靜立在一旁，竟是不再管它。眾人議論紛紛，一時間，整個大明宮都充斥在嘈雜裏邊。
粉衣女子回過神，雖不知果子在做什麽，但從果子的臉上她看到了自信的色彩。等她再接著作畫的時候，手竟然緊張得顫抖起來。
好不容易將心緒平穩下來，卻發現自己不管再怎麽努力，那些線條看上去都僵硬無比。雖是這樣，粉衣女子仍是咬牙將畫作完了。
這時，果子那沾了水的“畫”也已然幹透。
“來人，將兩位的成品展示給各位大人以及夫人小姐看。”
宮女得到命令，先是將粉衣女子的畫拿了起來。女子畫的是百鳥朝鳳圖，乍一眼看上去十分華麗，上邊的色彩非常之多，賞心悅目。
可是，再多看一眼，隻要是學過畫的人都可以看出，她的百鳥一隻隻翅膀都是僵硬的。而且那隻鳳凰，也並沒有鳳臨天下的感覺。
眾人眼裏不禁都露出失望之色，而粉衣女子也自知失了心境，畫出來的東西還沒有平時的水平之五六。
在這等情況下，她隻能期待果子不會作畫，不然，等待她的就隻有失敗，和無盡的嘲諷。
待到宮女取來果子的畫，眾人不由都伸長了脖子，想看一睹果子搗鼓出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傅離則是看向李玨，見其臉上盡是從容淡定的笑，心裏也不那麽擔憂了。或許，那是果子特殊的作畫方式也不一定。
將畫紙展開，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副水墨山水圖。墨汁經過清水的撫摸，在整張紙上暈開，該近的近，該遠的遠，竟是十分有層次感。
不得不說，果子的畫不僅是在技巧上還是意蘊上，都勝了粉衣女子好幾籌。女子見此，羞愧的低下頭，神色黯然。
“嗯，不錯，想不到太子的一個小廝都能有這樣的能力，實是叫朕不能小看呀！”皇帝說得意味深長，可李玨卻看都不看他一眼，皇帝也就沒有了想要嘲諷他的興趣。
那邊人群中突然冒出來一道冷哼聲，循著聲音望去，才知是一開始就對李玨訴衷腸的陸秋容：“如此登不得大雅之堂，也好意思拿到眾人麵前展示？”
粉衣女子麵色鐵青，卻不想反駁陸秋容的話。她深知，今日坐在這裏的閨閣小姐們，在某個意義上都是她的情敵。若她不反駁還好，或許隻有陸秋容一個人跳出來說話，若她反駁了，恐怕……
那樣的情景是她不願見到的，正欲轉身回座位，卻被果子攔下了。果子深深地朝女子作了一揖，歉然道：“奴才多有冒犯，使得小姐蒙羞，還請小姐莫要將陸小姐的話放在心上。”
粉衣女子哂笑：“敗了就是敗了，雖我是女子，也不是那般小肚雞腸的。她陸秋容願意說什麽就是什麽，我何必放在心上？不過，能敗於你手，我心服口服。相信今日之後，我在心境上能有很大的提升，該是我謝你才對。”
果子驚訝，在座的各人也都露出了異樣的表情，此女子當是心胸豁達之輩！
“是奴才僭越了，小姐的心胸實乃常人所不能比。”
沒有再與果子說話，粉衣女子徑直回到座位，臉上也沒有了害怕別人中傷她的表情。而帶她來的婦人，從始至終都是一個表情，對於女子的落敗，也不置一詞，像是從來都不在意。
如此，那女子能這麽快想通的原因，也是有跡可循的。
“李太子還真是讓夏侯昱長見識了呢！身邊普普通通的一個小廝，竟也有這般才能，不知那位戴麵具的……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的驚喜呢？”
夏侯昱這話一出，使得整個大明宮的視線都聚集在了傅離的身上。對於傅離帶著麵具入宮，眾人都是疑惑的，已經不止一次猜想麵具下麵的臉是什麽模樣了。
皇帝挑眉，瞧著傅離，他已然知道那是誰。最初自己是將她賜給李躍的，誰知李躍竟轉送給了李玨，想來這是他們一開始就商量好的吧。
對此，要說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皇帝也很好奇傅離到底有什麽能力，使得李玨花那麽大的功夫將其要到身邊，還時時帶著。且看別人提到傅離時，李玨嘴角都會不自覺的僵硬，雖然那個幅度很小，但身為皇帝，什麽沒見過？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也許，今日可將那傅離拉出來，探探虛實。
而另一邊，慕熙看著傅離，很是緊張，他和傅離的擔心一樣，就是怕傅離會被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