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興師問罪
禦書房內,皇帝冷笑著看著下麵站著的大臣。距事情發生到現在也不過半個時辰,偏偏這些人不僅知曉了,還一個兩個都準備齊全的進了宮。看來,這皇宮裏的探子不少,也許是時候清理一番了。而此番李玨並沒有來,也許是為了避嫌,也許是為了其他。
皇帝想著自己的事情沒有說話,不代表這些大臣就會任由場麵這麽沉寂下去。李希此事一出,憂愁的有,高興的有,搖擺不定的也有,朝臣皆是各有各的心思。
見皇帝沉默不語,謝追那個直性子就忍受不了了。在他看來,雖是不相信盈缺能為後唐帶來什麽利益,但盈缺始終是後唐上下承認了的國師,殺害國師,就是傷了國之根本。再有,他本就是李玨的人,就算再怎麽不變通,也知此時是打壓李希的最好時機,他又怎會放過呢?
故而,謝追上前一步,裝作沒有看到慕熙的沉默,直言道:“皇上,宮中出了此等事情,實是叫人措手不及。舒親王身為我後唐的親王,卻是要殺害我後唐的國師,這於法不容啊!”
事情還未調查,謝追就已然搶占先機坐實了李希的罪名。說他簡單,怕是看錯眼了……
此話一出,皇帝還未說什麽,丞相就先不幹了。他與李希綁在一條船上,若是李希出了什麽事,他丞相的位子遲早會被拉下馬,雖然他現在對李希也頗有不滿,但這也改變不了什麽。幾乎是謝追話音才落,丞相就立馬跳出來,瞪著一雙眼看著謝追,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
“謝大人所言不妥,此事還未調查,謝大人卻是急急的將罪名安在了舒親王的頭上,謝大人究竟是何居心!”
見丞相發話了,他底下的門生以及舒親王一黨也立馬開始聲討謝追,企圖以此逼退謝追。然,謝追做了半輩子的官了,什麽情況沒遇到過?
仿若沒有聽見丞相等人的言論,謝追仍是直直的看著皇帝,聲音陡然變大:“皇上,國師乃是我後唐支柱,謀害國師,就是謀害我後唐,還請皇上定舒親王的罪,給國師一個公道啊!”
話裏話外,謝追竟是將盈缺捧了起來。看來,為了打垮李希,謝追連原則都不要了呀!
“哼!你們也未免太心急了些!朕還沒問你們為何這麽快就來了這禦書房,你們倒逼起朕來了!在你們眼裏,可還有朕這個皇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皇帝拔高了聲音,將自己的憤怒毫不掩飾發擺在眾人的麵前。
而他話裏的意思,卻是想要轉移眾人對此事的關注度。事實證明,皇帝的打算是要落空的,既然是打定了主意進宮來,眾人又怎會這樣輕易的被帶偏呢?
謝追先是告了罪,表明自己眼裏一直都有皇帝,接著仍是說著李希的事情:“皇上,今日之事隻怕早已傳遍長安,若是不給出個交代,如何安撫長安百姓?一國國師被殺害,誰能料定明日不會有地位更高的人被刺殺?”
這話雖是無禮至極,但卻直直的說進了皇帝的心裏。事情發生到現在,他一直懷疑的都是這件事的真實性,比較李希應該不會傻到光明正大的跑到皇宮來殺人,殺的還是國師,這不是自取滅亡嗎?
而謝追的話卻是給皇帝提了個醒,這後唐還有誰比國師的地位還高?不就是他這個皇帝嗎?今日有人殺國師,保不準明日就會有人來殺他,回想起盈缺倒在血泊裏的模樣,皇帝沒由來的打了一個寒戰。
不過,他也不是不理智的人,不會因為謝追這一番話就直接定了李希的罪。李希不比李齊,李齊本就荒唐,也沒有大臣站在他那一邊,處置他不會有什麽影響。可李希不同,與他齊心的大臣不在少數,這麽多年來也一直與李玨分庭抗禮。
先不說處置他會引起朝臣們怎樣的動蕩,單單就說他若沒了,李玨就一人獨大,這樣的場麵不是皇帝願意看到的。
深深地看了謝追一眼,皇帝道:“此事還未查清,不便給舒親王定罪。謝愛卿若是著急,不若拿出證據來,也好給眾人一個交代。”
這話就說得頗為可笑了,謝追能拿出什麽證據?這事發生在皇宮,又是皇帝親眼目睹,唯一的證據不就是皇帝嗎?此話一出,太子一黨都是心下不安,也許此次他們是白來了。
被皇帝噎了回去,謝追眉頭一皺,剛想說什麽,卻被丞相打斷了。與太子一黨正好相反,丞相此刻是十分開心的。皇帝能這樣說,就說明他現在還不想動李希,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如此一來,丞相就再沒了顧忌:“謝大人,皇上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此事空口無憑,你若想定王爺的罪,還需拿出證據來!不然,就莫要多說話了!”
丞相的表情頗為得意,斜著一雙眼睛看著謝追,嘲笑的意味十足。謝追憤然,想要頂回去,卻再次被人打斷。而這次,說話的就是慕熙了:“丞相此言差矣,當時的情況想必許多人都看到了,何來的空口無憑?”
第一次,慕熙在眾人麵前生生的打了皇帝的臉。此時皇帝隻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饒是與慕熙再有舊情,皇帝心裏也很是不滿:“慕卿,你想做什麽!”
雖是問句,但皇帝一點問的意思也沒有,話裏警告的意味十足。若是以往,慕熙定不會當眾頂撞皇帝,他會選擇迂回的方法。可是,自傅離走上了那條路,而慕棋也慘死於白蓮教手中之後,慕熙就變了。
現在,慕熙就想要快點掃清李玨登位的障礙,讓他的寶貝女兒能夠盡快得償所願,然後回到他們的身邊。
姑,慕熙雙眼漠然的看著皇帝,淡淡道:“回皇上,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臣自是想要查明真相,給大臣們,給後唐百姓們一個交代!”
話音落下,整個禦書房都安靜了,仿佛掉下一根針也能聽到。眾人眼裏皆有著震驚,不管是己方還是敵對方抑或是中立之人。皇帝的眸色驀地沉了下去,神情複雜極了。
見此,眾人以為皇帝必會因此責罵慕熙,擔憂的擔憂,看戲的看戲。然,皇帝的反應卻是出乎了眾人的意料。皇帝猛地放鬆了麵容,語氣有些無奈:“慕卿,今次朕不追究你的無禮之舉。此事朕自由安排,你們就盡數回府去吧,莫要在留在宮裏了!”
如此明晃晃的趕人使得眾人都是一愣,而皇帝對慕熙的寬容也是使丞相緊了緊拳頭。狠狠地瞪了慕熙一眼,丞相不甘,正欲說話,皇帝卻不給他這個機會:“好了,慕卿留下,其餘人都回去!莫要讓朕說第三遍!”
皇帝神色肅然,不容違抗。見此,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妥協了,而丞相也無法,隻好咬牙離去。禦書房門口,何嬪還站在那裏,眾人皆是當沒看到這個人一樣徑直離去,而丞相卻是給她使了個眼色。
眾人走後,皇帝看著麵無表情的慕熙,無奈極了。剛想說點什麽,外間的守衛便進來了:“啟稟皇上,何嬪娘娘在外,說是有要緊事見皇上!”
原是何嬪見眾大臣都從禦書房出來,以為事情談完了,就迫切的讓守衛為其通報。自然,守衛也以為裏麵的人走完了,故而才進來。當他看到慕熙還站在那裏時,雖有猶豫,但依舊將事情說了。
皇帝聞言,眉頭狠狠一皺。他自然知道何嬪的來意,並不想見她,所以皇帝說道:“讓她回去,沒見太傅還在這裏嗎?再有,她一個後宮婦人,豈能到這裏來!告訴她,若有下次,定不輕饒!”
得到吩咐,守衛便立即出去了。將皇帝的話原原本本的轉速給了何嬪,守衛便老實的站在門前,再不理會她。
猶如晴天霹靂,何嬪此時已然不知該怎麽辦。皇帝的話頗為可笑,什麽後宮婦人不能到禦書房來,以前她還得寵時怎不見有這話?這一切,不過是皇帝不想見她的借口罷了。
這時,何嬪突然想起丞相先前遞來的眼色,也不管守衛訝然的表情,急急的跑開了。
禦書房之內,氣氛有些沉悶。與先前的不同,這種沉悶隻單純的存在於皇帝與慕熙之間。見慕熙仍舊不說話,皇帝妥協了:“這世上能讓朕退讓的人,或許就隻有你慕熙了……”
與方才的威嚴不同,皇帝此刻放鬆了身心,軟軟的坐在椅子上。慕熙有些動容,但卻不會因此改變自己的想法。
朝著皇帝作了一揖,慕熙有些歉然:“皇上,此事事關重大,還請皇上明查!”
見慕熙此刻還咬著這事不放,皇帝也有些惱怒了。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皇帝的神情又緩和了下來:“慕卿,朕知你失去了愛子心裏不痛快,但也不能這般激進啊!你該是知曉舒親王的作用,朕還沒老,不想就這樣從皇位下去,所以……”
“太子殿下一向孝順,絕不會做出危害皇上的事情來!”話未說完,慕熙便打斷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