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會場
乾臻行是東陵城內的一間老字號的拍賣場，自二十年前創建以來，憑借著東陵城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再加上貨物優良的品質與始終如一的服務態度，逐漸能夠在東陵這片競爭洶湧的土地紮根生長。直到如今，在城裏也是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客源穩定，也有著自己出去尋寶的隊伍，每隔上一段時間，就會搜羅不少奇珍異寶，吸引來城裏城外不少的名流前來競拍，每日都可以見到花錢如流水的平常風景。
在琳琅的各色拍賣會之中，也是分著不少級別，至少山上山下就不可以一言蔽之。大多數尋常人家認為的人世珍寶，很多時候都是山上修行者瞥上一眼都不稀罕的破爛玩意；而很多修行者視若性命的珍稀寶物，在凡人眼中又絲毫不能理解其中的價值，形同雞肋，稍微樹大招風，很輕易就會引來飛來橫禍。
為此乾臻行也是專門分設了兩個專區，山上山下各有不同。
山下人最喜歡爭搶的還是那些名人字畫，封存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古董，有的時候就連一些名人的隨身衣物，也能在特殊人群之中賣出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價格。
而對於那些雲端之上的修行者，這些紅塵間的玩物如何能夠引起他們的興趣，唯有長生與力量兩詞，最能獲得山上人的認同。往小裏說就是一些適合修行的丹藥，稍微被靈氣淬煉過的鋒銳兵器，往大裏說就是那些本身存在就是天地異物的奇珍異寶，耗費人力極致都不一定能做出幾把的半神兵，最為神奇的還有那些小小芥子，自成須臾，兩指之間可納萬物。
在這種工作環境中工作久了，哪怕耳渲目染都能鍛煉出一副不錯的眼力，能夠輕易地從一個人的外表言行中，看出他實際的底蘊，能夠為乾臻行帶來多少的價值。隻是今天這場拍賣會的招待人員，暗中打量了遠處慢慢走來的三人好久，卻驚訝的發現自己功力還不過關，怎麽都看不明白這三人的路數。
最左邊的一人其實還好，腰間佩劍，劍鞘漆黑如墨，不是故作高深，就是一把用特殊材質打造的靈器，主人也自然就是那所謂的山上人。隻是他一進門就左盼右盼，對建築裏的裝飾嘖嘖稱奇，看來是個平日裏就相當缺錢的主，頭一次被帶來這種地方見見世麵。對待這種人，以尋常禮節相待即可，或許可以稍微押寶，期待下以後成就。
最右邊的少年也是差不多的評價，但那出彩的皮囊確實可以給他加上不少分，這般姿容，哪怕放在偌大東陵，也是少見，令人賞心悅目。隻是招待人員看不懂少年的眼神，與其他來到這個地方的人有個截然不同的地方，即除了慣例的好奇與緊張以外，並不能看到對財富與地位的熾熱與渴望，仿似剛剛出世，便已滿足。
至於走在最中間的那人，則是真的令人心生疑惑。看走路，看站姿，看與人相處的態度，並不會讓身邊兩人生出隔閡。但從身旁兩人均落後他一個身位，自從進門來就大搖大擺地直奔自己守著的廳堂大門，道路兩旁由專人布置的華麗布局完全沒有在意，分明就是出身頗為華貴的人家，才能培養出如此底蘊。但城中大大小小的權貴名流行裏都有畫像，需要每個人牢牢記著，但腦海之中一陣比對後，卻無一人與之符合。
想沒想出個結果，人已經走到身前，招待人員隻好收回亂七八糟的思緒，嚴陣以待。
畢竟隻要是來到這裏的客人，態度禮貌一點總會不錯。狗眼看人低，憑一時情緒蔑視別人，做這行業的怎麽會有這種傻瓜，當年又是如何拿到這個飯碗？一不小心招惹來禍事，他人都隻會明擺著罵你一句自找的。
於是這位招待人員擺出個難以挑剔的禮節性微笑，對為首的金填坊恭敬問道：“諸位麻煩留步，請問有我行的會員卡，抑或是專人的請帖嗎？”
“咯，拿著。”金填坊從褲兜裏掏出一張藍黑色的小卡片，滿不在乎地遞給招待人員。
招待人員仔細查看無誤後，確保這張卡的確是由乾臻行發出，而且數量稀少，乃是支付了相當大數目金額的貴賓才能擁有的標誌。隻是上麵寫著的金填坊這名字，招待人員以前從未聽說，不知道是不是從東陵城外前來做生意的貴客。
不過現在也不是時候細想，怎麽能夠讓如此尊貴的客人一直滯留在此地。
招待人員將會員卡遞回給金填坊後，轉過身形，上半身微曲，一手放於胸前，一手掌心向上指向身後的通道，誠惶誠恐地說道：“那麽請三位客人隨意入座，如果需要本次拍賣會的商品列表，請向裏邊的侍女詢問。希望您們能有一次愉快的購物體驗。”
“走啦。”金填坊不以為意，徑直往通道裏走去。
身後兩個沒見過世麵的土包子隻好快步跟上。
走出通道盡頭，進到真正的拍賣會場，又是一番別有洞天，至少南夏以前從未見過如此的建築結構。
整座廳堂呈半圓形，整體布局成階梯式排列，地麵上都鋪滿了獸皮地毯，觸感柔軟，踩在上邊不會發出任何一點聲音。每一層的階梯上都隻會有三張圓桌，偌大的房間被木製欄杆分割成三十份，每張桌麵上都擺放著一份新鮮的蔬果，有麵容嬌俏的侍女乖巧地站在桌子旁邊，等待著賓客入座。
現在的時間裏下午四點還有一點時間，天井敞開，但房梁中間似乎有半透明的薄板隔著，使入射進來的陽光不至於那麽刺眼，流淌在地麵上的光線被折射得光怪陸離。除了南夏三人以外，房間裏已經入座了不少賓客，趁拍賣會還未開始坐在一起，彼此間談笑風生，客套話間就輕而易舉地許下了某件大生意。位於廳堂最下方的舞台暫時還用幕布遮掩著，不知後邊藏著什麽驚世駭俗的珍稀寶貝。
金填坊領著三人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直接揮退了準備上前服侍的侍女，也沒去要什麽東西，拿起一顆還沾染的水珠的青翠葡萄丟入口中細嚼慢咽起來。
南夏見狀有些好奇，不禁問道：“剛剛說過的商品列表，金大哥你不需要嗎？”
“沒有那個必要。”金填坊愜意地咂咂嘴，很是滿意這葡萄的味道，“我來這裏，目標就隻有一個，其他的我都懶得管。”
“方便說是什麽嗎？”蘇半熟
接著話頭說了下去，隻是他神情明顯有些惋惜，看來金填坊那一上來就遣散侍女的行為，讓他失去了可以與漂亮女子交心的好機會。
“我也不知道。”金填坊聳聳肩膀，給出個很古怪的回答。
南夏皺起眉頭，不太能理解金填坊為何會說出這般答案。
金填坊看著南夏別扭起來的小腦瓜，咧嘴笑道：“好啦好啦，別想這麽多了，反正等會我叫你開價的時候你就大聲地喊出來，到時候你就知道我想要什麽了。”
“哦。”南夏心底有些別扭，隻是當事人不想告知，他們這受雇於人的，也不能死纏爛打下去，隻好接過金填坊遞過來的瓜果，享受下這難得時光。
隨著廳堂的每圍桌椅都坐上了人，身後的大門重重合上，廳堂裏的光線驟然黯淡下來，隻能依稀看見身旁人的麵容。大廳裏原本沸沸揚揚的人聲逐漸消去，遮掩住舞台的沉重幕布一點一點地往兩旁拉起，露出後麵空曠平整的地麵。高空中懸掛著一座散發著柔和光線的燈台，有乳白色的火焰在透明的玻璃底座中跳動著。
一位身著華貴服侍的老者從舞台後邊走上前來，環顧一圈後恭敬地向在場的客人行了一禮，再用極其嘹亮的聲音沉穩喊道：“相當感謝諸位來賓的到來。郭某著實三生有幸，可以主持本次的盛會。這一次，乾臻行為大家準備了十五樣商品，均是品質上佳之物，來源與效用均有我行的鑒定師進行驗證，保證不會存在任何問題。”
“廢話少說，我們直接開始。”
老者打個響指，很快就有衣著暴露的侍女巧笑嫣然地將一個小推車推上台麵，上麵用層層棉絨包裹住一個淡黃色的木盒。
“今天的第一件商品，是采自大淵南部深山中的一株歲枯草，預計能有六十年之期，正值半枯不黃的最好時候，是仙家入藥的極佳素材，能起到調和萬物的作用，在各路丹方中都多有涉用。而這種品質，相當適合五境以下的丹藥，因此我們定價為一百點數起步，有意者請報價。”
“一百點數？這是什麽？”南夏訝異地向金填坊問道。
“用來折算具體金錢的虛擬貨幣罷了。”黑暗之中，金填坊的麵容並不清晰，隻能聽到他毫無波瀾的聲音從幽謐中傳來：“南夏你想啊，咱們出門在外，不可能隨身攜帶大量的黃金白銀，使用商行的銀票又必須得繳納好大一筆手續費，所以東陵城裏的拍賣行很多時候都有這麽一個規矩，就是將你充值進去的金錢，或者是抵算的貨物商品，轉換成隻有在拍賣行內部才可使用的特殊貨幣，用來止損差價，拍賣行也能獲得不少商品的來源。乾臻行裏就是剛才說的點數，至於換算的比例嘛，小南夏你想知道？”
“不了不了，聽著傷心。”南夏連忙拒絕。
“那就安靜看著吧，我沒猜錯的話，我們應該很快就要上場了。”
金填坊緩緩說道，語氣玩味，像是等待著獵物的蛇，不知何時就會露出獠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