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舊人
相較於搭乘天人運輸艦那次,這趟靈船的行程還是慢上一些,當時兩個多小時就能穿越的千山萬水,這邊從淩晨到晌午才能勉強看到那久違的城池。再加上入駐船塢必須進行的一些業務辦理,停下靈船所需要的周騰時間,當南夏下了靈船,可以憑自己的意願到處遊蕩時,天光已然到了下午,正是一天中溫度最為燥熱的時候,哪怕船塢裏有相關的裝置一直鼓吹著聲勢浩大的風,也架不住後背處汗流浹背。
在這一點上,哪怕在靈船上可以肆意地觀望腳底下的大好山河,但相對的諸身也更容易受到陽光曝曬,哪怕鑽入房間內部也能感受到空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焦灼,與天人運輸艦裏那持續不斷的冷氣可謂天差地別,不禁讓人感歎大淵這邊還有著很長的道路要走。不僅速度要跟上,舒適度也要有所調整,隻是除了南夏和蘇半熟以外,又有多少人搭乘過天人的戰艦,忽略了性能以外的要素也是理所當然。
南夏對此也隻能無奈地拭去額頭上的汗水,一邊想著自己能夠再次登船都不知是牛年馬月的事情,一邊收拾好行李走入平陽城的船塢。
平陽城的船塢與霄越城的不同,從外觀上並沒有霄越那顆巨樹般震懾著人的眼球,反倒像最平常不過的碼頭一般,在城內找了塊占地頗廣的空閑地段,劃分出線路以供來自不同地方的靈船停駐修整。而且平陽城本身就不像霄越那般大手筆,船塢的大小容納的靈船放眼望去不超一手一數,哪怕沒有霄越那邊的變故,這邊登船的人流也是稀稀疏疏,多是運送貨物的客船把來自天南地北的物資聚集到此處。而像南夏這樣從別的城市趕過來的旅客,數量更是稀少,走在路上甚至會吸引到工作人員的目光。
南夏對他人的好奇並沒興趣,隻管悶頭往前行走。隻是當他處理好進入平陽的登記手續,正準備邁出船塢大門的時候,耳畔邊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語調低沉,語氣帶著些許難以置信,顯然是沒有想到會有機會再次相逢。
“你……該不會是南小兄弟吧?”
南夏詫異地回頭,發現站在他身前的,是一位兩鬢稍有斑白的中年大叔,黝黑的臉龐上看得出以往四處奔波的痕跡,上邊滿是風霜侵蝕帶來的刻痕。
南夏自然記得這位大叔的臉,他們曾經在淮盧鎮談了個順路捎帶的生意,中途曾一起麵對過強盜的截擊,也曾共同擊退過單憑移動就能摧毀山林的黑鱗大蛇。南夏還記得那一趟長途跋涉的旅程,正是與那支商隊一起,一路上才沒有顯得那麽枯燥,在擊潰黑磷蛇後大家的歡呼更是能夠響徹整片雲霄,現在想起都能讓心神稍微激蕩。之後也正是張世均的帶領,他才有機會進入張家,參與到那場搜尋天人的行動,最終與天人有了新的交點,自己也從柳光辰攜帶的資料中受益良多。
隻是那個時候南夏還是太過稚嫩,行為處事過於隨心而行,沒有去考量到自己的
一腔熱血或許會帶來什麽後果。
南夏看著張世均那大喜過望的臉龐,才意識到自己當時犯下了某個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錯誤。
但表麵上南夏並沒有表現出來,麵對這場突如其來的重逢,他選擇稍顯訝異地應答道:“哎,這不是張叔叔嘛。還真是好久不見了。”
張世均確認自己沒有認錯,臉上的笑容更為熱誠,說道:“什麽好久不見啊,距離上次說話不都還沒超半個月嘛。怎麽,南小兄弟,這麽多天你一直在平陽附近晃悠麽,沒有去你提及過的東陵城?也不是說你張叔叔嘮叨,年輕人如果有要做的事,還是盡量不要拖延,最好在期限剛開始就加緊完成,畢竟誰知道這期間又會發生什麽變故。萬一懶懶散散導致目標失敗,到時候可是想後悔也來不及了。”
“謝謝張叔叔的提醒了。不過您也不用擔心,我已經去過東陵一趟,要做的事情也已解決。現在隻是剛好有個搭乘靈船的機會,很幸運地能這麽快地趕回平陽。”
“哦,那可真不得了啊,南小兄弟你什麽時候成為能坐得上靈船的貴客了?明明當初還隻是一個去平陽這邊都得找我那商隊捎帶的年輕人,現在可是我張世均快馬加鞭都追趕不上的大人物咯。這可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哈哈!”
南夏聽著張世均那熱誠的讚許,臉上也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羞赧,擺手說道:“張叔叔可真是謬讚,南夏可不是那種能靠自身財力坐得上靈船的人,能有這種經曆也隻是事出有因,算是別人為了報答贈予的小小禮物,實在不是什麽拿得出來自誇的事。倒是我想問張叔叔您怎麽也在船塢這邊?是商隊那邊最近處於空閑期麽?”
張世均眼眸裏掠過一絲陰霾,隻是這層情緒被隱藏得很好。在一陣不算多久的沉默後,張世均笑著打了個哈哈,沒有正麵回答南夏的問題,反倒轉移話題說道:“這事可就真的有點說來話長了,如果南夏你想知道的話,在這幹站著閑聊也不是個事,不如去我家坐坐,喝口清茶如何。而且我家那閨女你也知道,當時你把我們從黑磷蛇手上救下來,早就成了你的粉絲,知道你回來的話肯定會很高興。怎樣,能不能給你張叔叔一個麵子,也不會耗費你多少時間的?”
“這……或許有點麻煩,我現在還有要事,需要馬上趕回洛邑一趟。”南夏臉上露出一絲躊躇,並沒有馬上接受張世均的提案,“張叔叔你在平陽,肯定也聽說過洛邑那邊發生的事情吧。我離開那也已經很久了,想盡快回去看看情況。啊,這不是我拒絕張叔叔您的邀請啊,隻是情況緊急,沒有辦法。如果我以後有時間了,肯定拿上壇洛邑城才有的上號酒釀,過來拜訪張叔叔,到時候咱們再徹夜長談可好?”
正當南夏認為自己拒絕得足夠果斷,想告罪一聲立馬離開時,張世均卻突然走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恍如過來噓寒問暖的長輩般在耳畔熱絡地
說道:“嘛,南小兄弟您的情況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洛邑城那邊發生了那麽大的事,你歸心似箭也是理所應當。不過聽張叔叔一句勸,真到了這種時候不要過於慌張,災難已經發生,最要緊的是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要過於被情緒左右,不然很容易精神失衡造成苦果。”
“當然,張叔叔也不是想把你挽留在這,隻是想著你路途奔波,靈船上都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一口熱飯,你張叔叔我雖然是個大老粗,但好歹也是給閨女做飯做了十幾年,再怎麽說也是有點本事,吃飽喝足了才好上路不是。而且你出門在外都這麽久了,一個年輕人身上肯定沒有多少盤纏,作為上次未報答完的恩情,你想要多少盡管跟你張叔叔說,保證不在話下。”
見南夏神情還是有些猶豫,張世均急忙加上最後一句話:“南小兄弟,我張世均都說到這種份上了,你不會真的這麽一點薄麵都不給吧?”
看著張世均那一臉的和藹可親,實際上卻不容拒絕的神情,南夏心底裏惆悵地歎了口氣,想著這頓飯始終還是逃不過去,隻好硬擠出一絲笑容回答道:“那我就承蒙張叔叔您的厚意了。”
“哈哈,早這樣不就得了。”
張世均大力地拍了拍南夏的肩膀,催促他跟著自己往住宅處走去。
被拖著往前走的南夏不經意間瞥了一眼天空,隻見有厚重的鉛雲從遠方的天空席卷而至,陽光被遮蔽得隻剩稀碎微光,整座平陽城陷入一片灰沉的陰霾。
沒有意外的話,會是一場夏季常見的暴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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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世均帶南夏走的道路,與以前進入平陽城後前往張家的康莊大道截然不同,基本上都是布滿積水的小巷,沿途上很難看到多少行人。走得久了,鼻腔裏縈繞的都是臭水溝裏排放處的腥臭味道,走幾步就會踩到不知什麽東西腐敗成的爛泥,鞋底板一陣踉踉蹌蹌。但看張世均的帶路,這些偏僻的路徑平日裏就沒少去行走,前路彎彎繞繞也始終沒有迷失方向。隻是一個經常出門在外,帶領商隊的負責人,為何為如此熟悉平陽城裏這些汙穢的小路,張世均不提起,南夏也沒法去觸及這麽敏感的問題。
不知道走了多久,南夏和張世均終於在一條小巷盡頭停下,麵前的是一座不知經曆多少風霜的老屋,木板搭就的圍牆上方盡是一堆蟲蛀帶來的瘡痍。這座老屋的形狀也是很多年前的樣式,不考慮外觀優美,隻在乎在狹窄的地段中如何擠出更多的空間,造型性顯得歪歪扭扭,明明隻有兩層卻臃腫得仿似隨時在隨風晃蕩。房屋周圍也盡是灑落在地的垃圾與廢料,不曾有人打理,隻是一味地堆積在角落之中,伴生著長勢駭人的菌落與雜草,看上去真的不像是人能夠久住的地方。
但張世均掏出鑰匙打開了老屋的大門,回過頭來,向南夏展示著說道。
“南小兄弟,歡迎來到我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