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我該離開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我該離開了
蘇暖的情緒非常激動,好似一個火力全開的重磅武器那樣,將自己的不滿盡數向司漠轟炸而去。
站在一旁的烈火傭兵俱是驚詫,他們跟了司漠這麽久,還從來沒有見過有哪一個人敢這樣對他說話,即使是商界德高望重的長輩對司漠都要禮讓三分,可眼前的蘇暖卻毫無懼色,氣勢甚至都要把司漠壓倒了。
而司漠在受到如此的“挑釁”和“冒犯”時,竟然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憤怒神色,更別說立刻教訓回去了。
司漠沉默著,深邃的眼神中糾結起一絲無奈和落寞。
蘇暖的話說得毫無情麵,更沒有給他留一絲餘地。司漠心中很難過,但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竟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對蘇暖生氣發火了。
半晌,司漠歎了口氣,低聲道“我知道你想要自由,想要空間,可是真的太危險了,之前你已經經曆過太多次意外,我必須要加強防範,保護好你,絕不允許下一次意外的發生!你明白嗎?!”
“我怎麽可能不明白呢?!誰都不願意經曆那樣的意外,你專門為我安排的種種保護和防範措施也讓我非常感動,但是你已經陷入了另一個誤區,走入了另一個極端。”蘇暖道。
“誤區……極端……”司漠在心中重複著這兩個詞語,思緒也開始變得紛亂了起來。
以前在進行係統治療時,蘇暖曾多次對他提到過這兩個詞,也不止一次地說過,這是司漠身上的“魔咒”,正是因為這個魔咒的緣故,他才經常會把事情做得徹底而決絕,甚至無比誇張。
這樣的例子在生活中已經數不勝數了。
但也正是因為這個魔咒,司漠也很難發現自己身上的問題。久而久之,就變得越來越固執己見,以自我為中心,不考慮他人的感受了。
剛才聽到蘇暖又說出了這兩個詞,司漠不禁開始反思,自己是否真如蘇暖所說的那樣,自己為了保護蘇暖所做的一切是否都是所謂的誤區和極端。
看著司漠蹙眉沉思的樣子,蘇暖知道,應該是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她的情緒也變得平靜了下來,心底升起一絲久違的欣慰。
畢竟,司漠一定是聽進去了自己的某些話才會有這樣的反應,這就說明,他的心還是開放的,很容易進行引導和糾正。
“想聽聽我的解釋嗎?”蘇暖柔聲道。
司漠點了點頭“你說吧。”
“好。”蘇暖道“首先,我想說的是我並沒有埋怨你保護我,你千萬不要誤會了我的意思他感到受傷,你那麽用心那麽努力地保護我,我真的非常感動,也非常感激。”
“同時,我也很讚同你所說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在這一點上來看,我們兩個是沒有任何分歧的,你同意嗎?”
“同意,你繼續。”司漠道。
“我們兩個之間的分歧就在於一個字——度。凡事都要有度,雖說防人之心不可無,但如果這裏的防人之心走向了極端,陷入了誤區,那就會變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舉個比較誇張的例子來說,你並不能因為看到別人出過一次車禍,自己就永遠不去坐車,甚至想辦法要世界上所有的汽車生產廠家都倒閉吧!”
聽到這裏時,司漠鼻中忽然發出一絲嗤笑,神色也放鬆了一些。
“這件事聽起來很滑稽,很不可思議,對吧?但生活中如果有任何一件事情沒有把握好度,都很有可能演變成那樣,這就是所謂的過猶不及。”
“有人想要害我,我們當然應該加以防範,但是防範隻是生活的一個保障,一個很小的部分,並不是生活的全部。”
司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很快,臉上又出現了一絲疑惑神色。
“可是做好萬全的準備有什麽不對嗎?凶手根本就是防不勝防的,他們的殘忍手段你都看到了,稍有不慎,你就會陷入到危險中啊。”
司漠的思維仍然禁錮在“加強防範就是萬全保障”的誤區中,所以根本意識不到防範過當的負麵影響,於是蘇暖便決定在這個方向對他加以引導。
“防範固然重要,可如果將這種防範無限擴大,出行時帶十個保鏢,配一個車隊,不論在哪裏,做什麽都要時時刻刻做出迎戰的姿態,那豈不是自己把自己強行推進了焦慮和恐慌的漩渦中嗎?”
“就算沒有惡人來犯,心裏的感受也像是時刻被害一樣,這又是何苦呢?這樣的生活真的有意義嗎?難道我們是為了防範而防範嗎?”
這一連串的反問又引得司漠陷入了沉思,蘇暖的分析層層遞進,句句入理,就連司漠身後的烈火傭兵也聽得出了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聲地交流了起來。
司漠在心中反複琢磨著蘇暖說過的話,一邊想,一邊下意識地頻頻點頭,忽而又皺起了眉頭,但不一會兒,又漸漸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蘇暖安靜的站在司漠旁邊觀察著他的每一個細微反應,她知道,司漠正在進行自我說服,用蘇暖的思想來替換自己的思想。
這是一個十分不易的過程,需要克服自我心中的重重阻礙,但一旦真正克服,便會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地。因此,蘇暖要留給司漠足夠多的時間。
“不要著急,你可以進來慢慢想,有什麽想說的想問的隨時跟我交流。”蘇暖說著,把身體向旁邊側了兩分,為司漠空出了進入房間的通口。
司漠對烈火傭兵道“你們先解散吧,任務暫時取消。”話罷便進入了蘇暖的房間。
他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想了許久,心裏已經基本接受了蘇暖的觀點,可是問題緊接著便來了。既然一味地加強防範就會起到適得其反的效果,那麽,究竟應該如何做才能夠真正保護好蘇暖呢?
司漠把自己的疑惑告訴了蘇暖,這卻讓蘇暖陷入了沉思。
如果想要回答如何才能不被傷害,就要先搞清楚為什麽總有人想傷害自己。
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自己離司漠太近了。
女人的嫉妒心是這個世界上最陰狠最恐怖的東西,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她甚至會不惜一切代價。
這也就是說,隻要自己留在司漠身邊一天,危險就隨時都有可能會找上門來。
蘇暖的心中忽然隱隱發酸。
原來,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嗎?
“蘇暖?”司漠忽然輕喚一聲“你還在嗎?”
“在,我在。”蘇暖的嘴唇動了動,她盡量使自己的語氣顯得波瀾不驚。但這卻似乎瞞不住司漠的感官。
“你怎麽了?”司漠問道。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問話就好像一隻大手一般,猛地撩動了蘇暖最柔弱、最敏感的心弦。
眼前這個男人即使看不到一切,卻可以精準無誤的感受到自己情緒中出現的微小波瀾,這難道不是一種神奇的緣分嗎?
可是,誰又能斷言這究竟是良緣還是孽緣呢?!
自從這段緣分開始的時候,危機和風波也接踵而至,毫無停歇,不僅自己吃盡了苦頭,還把司家攪得不得安寧。
蘇暖越是想這些事,自己的心就越往下沉。
她長長地歎了口氣,道“我隻是一個醫生,從來沒有得罪過任何人,雖然備受傷害,但我行得正,坐得端,不做虧心事就不怕鬼敲門。”
“那些人縱使害我,也一定不是因為我本人的緣故。她們這樣不過都是因為我能夠接近你,而她們不能。或許在她們看來,我搶走了她們最寶貴的東西。想必她們心裏受的苦要比我多得多吧。”
“或許,等到把你完全治好了,我就應該離開了,我本來就不屬於這裏。我想,到那個時候,一切風波都會過去,你的生活也就可以回歸清靜了。”
蘇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隻覺得心裏澀澀發痛。
為什麽會這樣呢?明明是自己主動說出的要離開,應該很瀟灑才對啊!
難道是因為舍不得離開嗎?
自己本來就是司家雇傭的住家醫生而已,隻需要治療病人,領取薪酬就可以了。
為什麽一提到離開,竟然會感到心痛?!
司漠忽然怔了一下,表情僵在臉上。
他怎麽都想不到,蘇暖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他也不願意相信,蘇暖心裏已經生出了想要離開的念頭。
從蘇暖住進家裏開始,司漠雖然有過短暫的排斥,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心裏就沒有出現過讓蘇暖離開的想法。
似乎在潛意識中,蘇暖就是屬於司家的,也永遠都不會離開。
但蘇暖剛才的一番話好像是給他敲了警鍾一般,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才是導致蘇暖頻頻遇害的根本原因。
一時間,自責、難過、失落、焦慮齊齊湧上心頭。
司漠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雇傭蘇暖究竟是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他並不是不相信蘇暖的醫術,而是開始不相信自己了。
如果隻有放掉蘇暖才會讓她獲得真正的安全和穩定,那麽自己該放手嗎?會放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