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6節 丹格羅斯的心結

  安格爾將丹格羅斯從自己肩膀上拎了下來，放到左手掌心上。


  緊接著將左手抬起，與自己的雙眼齊平，目光靜靜的注視著丹格羅斯。


  丹格羅斯被這一出搞得有些不明所以，小眼睛里滿帶著疑惑。


  安格爾：「你似乎不太滿意夢之晶原？」


  丹格羅斯搖搖頭：「沒有啊。」


  安格爾默默的看著丹格羅斯，許久后才低聲道：「既然你沒有不滿意，為何你是如此的低落？」


  安格爾最初改變主意，決定帶丹格羅斯來夢之晶原，就是因為他發現自己拒絕丹格羅斯后，它的情緒變得極其低落。


  如果情緒有顏色，彼時的丹格羅斯，大概渾身都籠罩著厚重的陰影，與往昔的光輝背道而馳。


  後來，安格爾答應帶丹格羅斯來夢之晶原，它身上的陰影才稍微的變淡一些。只是，依舊沒有消除。


  不過，安格爾當時並沒有在意，以為是情緒的延宕性，等丹格羅斯來到夢之晶原，看到不一樣的世界，它的情緒自然會朝著向好的方向變化。


  但實際的情況，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丹格羅斯來到夢之晶原后，的確有幾分鐘被新奇的世界所吸引，暫時拋卻了陰影。可當新奇過後，那陰影再一次的籠罩在它身上。


  安格爾以為是自己一直和拉普拉斯等人對話，忽視了丹格羅斯，讓它有些不開心。於是，趁著下線給格萊普尼爾帶牙骨杖的時機，他也給丹格羅斯帶來了一瓶淬火液。


  既讓丹格羅斯「有事可做」，也是在用行動告訴丹格羅斯，它沒有被自己忽略。


  只是，效果依舊沒有想象中的好。


  丹格羅斯身上的陰影的確有消散一些，可它整體依舊處於逆光的位置。


  所以，安格爾將其他人安排完畢后，還是決定和丹格羅斯靜下心來好好談一談。


  「我，我沒有低落。」丹格羅斯下意識的回道，不過回話的時候，眼神卻是在不斷閃躲著。


  安格爾沒有直接拆穿丹格羅斯的謊話，而是用平靜的目光，凝視著丹格羅斯。


  空氣凝滯，時間彷彿也停頓了。


  在這種彆扭的氣氛下，丹格羅斯開始從佯裝無事，慢慢的沉默了下來。


  但它依舊什麼話都不說，似乎是想要用沉默帶過這個話題。


  如果是之前，安格爾有其他事要做，倒是可以讓丹格羅斯給糊弄過去。但現在，該做的事已經做了，該做安排的也安排了，想做的事目前也做不了，至於拉普拉斯那邊，安格爾也不太擔心。所以，他有的是時間與丹格羅斯耗著。


  安格爾也不說話，就這麼一直盯著丹格羅斯。


  丹格羅斯被盯得有些發毛，好幾次丹格羅斯都想開口讓安格爾別盯著自己。但它心裏面固執的認為，一旦自己先開口，那麼它就輸了。所以，它硬是忍著沒有吭聲，而是眼神亂飄，不和安格爾的目光接觸。


  但丹格羅斯的五官全都長在掌心上，基本上是一個平面，安格爾左右一擋，它的眼神也難以飄向遠方，只能定格在一處。


  對於丹格羅斯而言，時間與空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它現在異常的期望，如果拉普拉斯和她的那些時身回來，或者出點問題也好，這樣安格爾就不會死盯著自己了。


  可它的期望，到它搖白旗的時候，也沒有實現。


  是的，它還是投降了。


  安格爾的眼神不嚴厲，很平靜也很清澈，但莫名的就是讓丹格羅斯感覺發虛，彷彿可以映照出它內心深藏的陰影。它堅持十分鐘可以，但讓它在這樣的眼神里堅持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它做不到。


  最重要的是，安格爾還桎梏了它的行動，讓它只能被動的與安格爾對視。


  在這種情況下，丹格羅斯還是認輸了。


  「……我承認，我的確有一些些的低落，不過與夢之晶原無關的，夢之晶原在我看來，很奇妙充滿了魅力……」


  丹格羅斯似乎在竭盡全力的思考著溢美之詞，而它的目的安格爾也很明白，就是想要轉移話題，轉移注意力。


  它的這套計謀，忽悠一下它的那群元素精靈小弟沒問題，但想要糊弄安格爾，還是差了點。


  安格爾也沒打斷丹格羅斯，任由它表演。


  等它將自己能想到的辭彙都說出來后，安格爾才淡淡道：「所以呢，你為什麼低落？」


  丹格羅斯愣了一下，見自己沒有成功帶偏安格爾，一邊在心中嘆氣，一邊又升起其他的小九九。


  只是沒等丹格羅斯去實踐，就見安格爾的頭伸了過來，眼睛幾乎快要貼近丹格羅斯的掌心了。


  陡然放大的眼睛，讓丹格羅斯懵住了。


  在它的視角里，周圍的一切彷彿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一雙清澈的眼眸。


  在如此近距離的對視下，丹格羅斯有些期期艾艾的說出了內心真正的想法。


  「我……我在意的，不是這些，而是……」


  丹格羅斯雖然說的有些結巴，但安格爾還是聽懂了它的意思。


  只是安格爾沒有想到的是，造成丹格羅斯情緒低落的，其實不是進不進夢之晶原這件事，而是……安格爾說的話。


  此前，丹格羅斯提議想去看看夢之晶原時，安格爾拒絕了他的提議。


  彼時，丹格羅斯其實也沒有太多的情緒，只是微微有些委屈。


  真正讓它情緒低落的，是安格爾後來說的那句話——


  安格爾見丹格羅斯表現的委屈，忍不住說道：「這樣吧，我們做個約定。在我們重回潮汐界前，我肯定帶你去一趟夢之晶原，如何？」


  安格爾仔細想了想，的確，他說了這句話以後，丹格羅斯的情緒明顯變得低落了。


  尤其是，彼時安格爾說完這番話后，還伸出手掌，想要與丹格羅斯擊掌為誓。


  丹格羅斯最後忸怩了半天，才不情不願的和安格爾擊掌。


  當時安格爾還以為自己又一次成功說服了丹格羅斯，但沒想到的是，這一擊掌的行為，也加重了丹格羅斯的低落。


  而安格爾所說的這句話里，到底什麼讓丹格羅斯感到不舒服？

  ——重回潮汐界。


  正是這句話。


  安格爾現在回想起來，都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不對，直到丹格羅斯將自己的心情說出來，他才隱約有些明白丹格羅斯為何在意這句話。


  「……明明離開潮汐界沒有多久，為什麼現在就提回去潮汐界？」


  「……是因為已經不耐煩了？」


  丹格羅斯低聲說出了這番話，雖然它刻意沒有提主語，但安格爾明白它的意思。


  它覺得自己可能做的不夠好，或者說，有些太鼓噪，讓安格爾不耐煩了。所以，安格爾才會提到『重回潮汐界』這件事。


  安格爾聽完后，在震驚之餘也有些無奈。


  他完全沒想到是因為自己的一句無心之言，讓丹格羅斯變得如此低落。


  他提到「重回潮汐界」，純粹是順口一說，表示自己一定會安排時間讓丹格羅斯去夢之晶原，而重回潮汐界之前，只是表明時間節點。


  但讓安格爾沒想到的是，丹格羅斯會如此的在意這個時間點。


  或者說，丹格羅斯在意的是沒有看到更廣闊的世界，就回歸潮汐界？


  單獨就這件事，客觀來講，安格爾並沒有什麼錯，而是丹格羅斯的理解過度。


  但安格爾也理解丹格羅斯，這世上的智慧生命和人一樣，都有很多種性格，有外向也有內向，有開放也有保守的。而這些性格也不一定固定，甚至還有相逆反結合的。


  譬如，外向孤獨者。


  這種性格的人，整體偏外向，甚至還有點社交瘋癲症，外人完全看不出來他們內心其實存在另一面。而這一面，可以是孤獨的、是內向的、甚至是封閉的。


  用安格爾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外在表現的大大咧咧，但並不影響他們內心的敏感與焦慮。


  瓦伊，在拉普拉斯的心之映照中，就是這樣的一種外向孤獨者。


  而丹格羅斯，或許也有類似的性格。


  它的外表總是大咧咧、笑嘻嘻的，甚至還有點猥瑣的勁。但它內在的性格卻是細膩的、敏感的。


  就像是這次，安格爾的一句無心之言，被安格爾細膩的心思捕捉到后，就不斷的拓展念頭。


  最終因為想太多，把自己給搞鬱悶了。


  安格爾理解丹格羅斯，所以拋棄什麼客觀的想法，他沒有和丹格羅斯爭論「你想多了」、「你理解過度了」或者「我理解你的想法」、「你說的對，但是……」這一類的話。


  而是想了想，對丹格羅斯笑著道：「我說了重回潮汐界是沒錯，但我從沒有說過，我們回了潮汐界就不能再出來啊？」


  「我導師現在還在潮汐界呢，所以，我肯定還要回潮汐界的。但是，回去以後，再出來也很容易。」


  「我答應馬古智者，要帶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只要你覺得外面的世界還沒有看夠，我不會拋下你的。」


  安格爾話畢，給丹格羅斯留下幾分鐘自己思索。


  而安格爾的這番話，既沒有安慰也沒有辯解，卻直指了丹格羅斯在意的點，讓它能更快的理解安格爾的想法。


  而安格爾最後那句「只要你覺得外面的世界還沒有看夠，我就不會拋下你」，徹底的讓丹格羅斯緊繃的情緒鬆懈了下來。


  它要的不是其他話，要的就是這樣一個明確的說辭。


  不過，丹格羅斯心情放鬆了，可它也不好表現出來，畢竟之前它還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突然間就笑起來，這在它看來，成何體統。所以，它依舊綳著臉，彷彿還沉浸在剛才的低落情緒里。


  安格爾能感知到丹格羅斯的情緒，自然知道它的心情已經轉變。


  至於現在還表現的很低落，純粹是傲嬌了。


  考慮到丹格羅斯還是個元素精靈，而元素精靈用人類的歲數來算就是個小孩子，小孩子有點氣性很正常的，還是要適當的包容的。


  當然，前提是這個小孩不能太「熊」。


  丹格羅斯雖然偶爾有點「熊」，但在正事上，還是很可靠的。尤其是在煉金上，和安格爾配合的很愉快。所以就算有點熊，安格爾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思及此，安格爾笑道：「這些都是小事情，說起來，現在早就過了貪食者的獵殺時間了，估計拉普拉斯和格萊普尼爾已經進入特殊夢境了，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嗎？」


  丹格羅斯正想著該如何轉移一下話題，要不然它難道要一直裝深沉？現在一聽安格爾的話，立刻了悟，機會來了，毫不猶豫的點頭道：「好。」


  安格爾笑了笑，沒有說其他話，將丹格羅斯重新放回了肩膀，然後走出了安全區。


  拉普拉斯和格萊普尼爾之前選擇在附近等待貪食者的獵殺，所以，特殊夢境「貪食者的狂歡」距離安全區其實並不遠。


  不需要下線再上線的「空間挪移」操作，直接邁開雙腿，就能走過去。


  在朝著「貪食者的狂歡」所在地移動的時候，安格爾一邊開啟上帝視角，觀察其他人的狀況，一邊向丹格羅斯解釋何謂「特殊夢境」。


  這一觀察，安格爾卻是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路易吉如今還在美夢山的附近打轉，不過，他顯然沒有什麼「創作詩歌」的心情，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高大的美夢山上。


  尤其是，放在了美夢山那唯一一條登山之路。


  路易吉不斷的靠近登山之路，但隔了一會兒又往後退，似乎想要登山，又怕登山。


  此前路易吉還向拉普拉斯保證，他肯定不會擅自登山的，只是去找靈感。但現在看他的樣子，貌似真的有登山的意思。


  安格爾不知道路易吉這邊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猜測，應該不是路易吉心性不堅定，很有可能是美夢山在暗中誘惑路易吉登山。


  就像是之前拉普拉斯靠近「海倫之夢」，也沒準備進入「海倫之夢」，結果就被那根鞭子給強行拉進去了。


  晶體造物會隱匿，這是真的。但是，晶體造物也會主動「捕獵」，這也是真的。


  這或許也是夢遊仙境的規則之一？


  路易吉這邊安格爾只是關注了一下，只要路易吉沒有真的登山，他就沒必要太在意。


  讓他真正感到有趣的事情，其實是發生在兔子女孩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