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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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照杜爾留下的線索, 很快找到了那位名為波魯那雷夫的男人的所在地。這是一處羅馬郊外的小屋，四周比較開闊, 地理位置也較為偏僻, 總而言之是一個適合隱居的地方。
我來到屋外, 禮節周到地輕敲了幾下門, 裏麵卻無人應答。不過顯而易見，還有人在裏麵——屋子的大門沒有反鎖, 門前的地磚上隻有一道細細的、車輪軋過的痕跡，從門前一直延伸到旁邊的庭院。
這說明這間屋子的主人大概是一個需要借助輪椅行動的殘疾人，而且他現在正在這扇大門的另一邊, 悄無聲息又萬分警覺。
“記得，”我眨了眨眼睛，敏銳地發覺了對方語氣中的某種微弱的變化，我隱隱約約地感覺他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樣了，“怎麽了？”
喬魯諾：“……大概就是這麽回事。你還記得麽？”
“不是邀請，”我糾正他，“是請求，另外，你還用了一點伎倆。”
過了一會兒，喬魯諾忽然問：“你還記得，我之前想邀請你成為我的同伴這件事情麽？”
“……不，沒有問題。”喬魯諾終於開口說了話，但是他的聲音在說完這幾個字後便戛然而止，看樣子像是在思考著什麽，既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打算把電話掛斷。
“喬魯諾？”我隻好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手機另一邊久久沒有響起回答的聲音，像是對方突然陷入了暫時無法言語般的沉默。
“我明白了，”我思忖了片刻，“那我們到時候在撒丁島見，沒問題吧？”
“是在追查老板的真麵目，”喬魯諾慢條斯理地說道，或許是因為事情有些複雜，他一邊整理著思緒一邊向我解釋，“我和小隊的人接下了護送老板女兒的任務，但現在我們已經背叛了老板，而撒丁島上存在著老板身份的真相。所以接下來，我和小隊的人要去那個地方。”
喬魯諾仿佛失語了一下：“…………”
我“哦”了一聲，猜測道：“組織公費旅遊麽？”
“我目前在威尼斯，”喬魯諾回答說，聲音有點嚴肅，“接下來要去撒丁島。”
“啊，是的……”雖然奇怪喬魯諾為什麽會知道關於箭的事情，但我並沒有出聲詢問他，而是問了他另外一個問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你現在在哪裏？我把這支箭給你送過去。”
喬魯諾忽然沉默了一下，再次開口說話的時候他的語氣變得有點不太對勁：“……箭？等等，是一支金色的箭麽？”
我簡短地回答道：“是一支箭。”
“這一路上的敵人太多了，多加小心沒有壞處，”喬魯諾倒是表現得坦然，“那麽，辦法是什麽？”
我麵無表情：“你冒犯到波魯那雷夫先生了，請向他道歉。”
我：“…………”
“事情可信度暫且不論，”喬魯諾語氣鄭重地對我說，“如果對方讓你匯款的話，毫無疑問他就是個騙子，這一點你要謹記。”
“對，是的。”我點了點頭，表示喬魯諾理解得沒錯。
手機另一邊，喬魯諾異常冷靜的聲音響了起來：“也就是說，你找到了一個曾經跟組織老板交過手的人，那個人說自己有打敗老板的辦法？”
“——總之，”我對手機另一邊說道，“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片刻之後，我將右手握成拳頭，敲了一下攤開的左手，“啊”了一聲：“那我明白了。”
“所以說，波魯那雷夫先生是想把這支箭交給企圖打敗迪亞波羅又擁有替身的人麽？”我忍不住抬起手，用手指輕輕地扶住下巴，短暫地思考了一會兒。
波魯那雷夫搖了搖頭：“替身的力量是和自身的精神力有關。被迪亞波羅重傷之後我的精神力減弱，對替身的操控也無法做到和以前一樣，能不能控製住被激發了力量的替身，這一點連我自己也無法確信。”
“波魯那雷夫先生不能自己使用這支箭麽？”
“這支箭的確能激發出替身的力量，”波魯那雷夫停頓了一下，“但是否能借此打敗迪亞波羅我也不能肯定……隻能一試。”
我麵無表情地說：“請不必如此驚訝，波魯那雷夫先生，你太過緊張這支箭了。從方才我進門起，你就看了這支箭十一次，重視它的程度已經超過了尋常物品。隻有替身才能打倒替身，但是像你這樣的人都無法打敗迪亞波羅，想必是他的替身能力超乎常人，這麽一想的話，這支箭的作用就很明顯了。”
波魯那雷夫用一種懷疑我拿了劇本的眼神看著我，不由自主地將手中的黃金箭抓緊了一些，開口道：“呃……是的。”
波魯那雷夫：“……”
“我大致了解了，”我“哦”了一聲，用手指點了點波魯那雷夫手中握著的那支黃金箭，“所以那支箭是跟替身有關麽？大概是增強替身能力之類的，用來擊敗迪亞波羅的秘密武器？”
總結起來大致有兩點，其一，一般人無法看見替身，隻有擁有替身能力的人才能看見彼此的替身；其二，隻有替身才可以打倒替身。
替身的事情是喬魯諾跟我說的，但我所知不多，在認知方麵隻停留在知道有“替身”的存在罷了。看起來喬魯諾也才剛剛開竅，更深層次的知識他也沒有告訴過我，很快，波魯那雷夫先生就向我簡單科普了一番關於替身的知識。
“僅僅隻是知道而已，有人跟我提起過。”我如實回答說。
“等等，你知道替身？”波魯那雷夫看上去有點驚訝。
我朝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十分自然地說：“對，我看不見……如果你指的是替身的話。”
波魯那雷夫表情凝重地注視著我，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一針見血地戳穿了我的言外之意：“雖然我這麽說會傷害你的自尊心，但是迪亞波羅不是你能打倒的敵人，”他一頓，抬起僅剩的那一隻完好的手，指了指我的身側，“你完全看不見，對吧？”
我問道：“那麽，要怎麽樣才能找到那個名叫迪亞波羅的人呢？”
正如我所想，波魯那雷夫在數年前追查過[熱情]組織、並由此遭到了[熱情]老板迪亞波羅的毒手，失去了雙腿、一條手臂和一隻眼睛，失去了戰鬥能力的他被組織封鎖了消息，隻能隱居在這個地方。但波魯那雷夫並沒有放棄希望，他一直在等待著企圖打敗迪亞波羅的人出現。
“不，你猜測得沒有錯，”波魯那雷夫用一種沉重的口吻說道。
我按照他的要求，將事情經過陳述了一遍。末了，我頓了頓，補充道：“雖說如此，但這也僅僅是我的猜測而已，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表明是[熱情]組織下的手。我來這裏，也隻是為了向你證實一下而已。”
“我不知道你說的消息。”和他格外削瘦又尖銳的外表相反，波魯那雷夫對我說話的聲音倒十分溫和——我這時候才想起來他是一個法國人，對待女士的態度還算不錯。波魯那雷夫繼續說：“請盡可能詳細地向我說明一下。”
雖然模樣看上去十分年輕，完好的上半身也顯現出良好的體態和身體素養，但整個人卻呈現著一種莫名削瘦又尖銳的狀態。自從見到我之後，他的眼睛便一動也不動地盯著我，仿佛一把隨時架在我脖子上的劍一樣。這表明盡管他接受了我的身份，卻沒有完全地信任我。
他的模樣與我方才的猜測沒什麽區別，我預想過波魯那雷夫會是一個雙腿不便行動的人，但沒有想到他已經完全失去了他的雙腿，膝蓋以下的部分變成了泛著冷光的銀製金屬，眼睛也瞎了一隻。
我走進了屋裏，看見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銀發男人。
又過了一會兒，蚌殼似的門縫微微敞開了一些，與此同時，門後的聲音響了起來：“進來吧。”
聽他這麽說，我有點遺憾地收回了放進挎包裏、正準備把杜爾寫得亂糟糟的情書拿出來的手。太可惜了，我都不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麽被拿進門縫裏的，我明明什麽都沒看見。
門後麵的男人：“……已經足夠了。”
我麵無表情地從挎包裏拿出了另外一些東西——杜爾的身份證、房產證、病危通知書、瓦利安首領任命書（這東西被他用來墊桌腳了）、大學畢業證書（他居然上過大學）、沒有及格的高中成績單……
有趣。
我：“……”
我從挎包裏拿出杜爾的那半截斷劍，放在了那條敞開的門縫裏。明明沒有任何人去拿，我也沒有看見任何東西，但那把被我放在門縫裏的斷劍卻忽然之間縮了進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快速地接了過去一般。
我點點頭，表示對對方戒備心理的認可：“這是自然的。”
“我從沒有聽說過你的名字，”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後響了起來，“把能證明你身份的東西放在門口，除此之外什麽多餘的動作都不準做。不然的話我不會保證你的安全。”
門的另一麵依舊不聲不響，仿佛沉默了一個世紀那麽長的時間。就在我以為對方對我的來意十分冷淡、甚至不願意過問的時候, 門鎖忽然發出一道細微的聲響，隨後，屋子的大門如同主人一樣小心謹慎地敞開了一條縫隙，就像堅硬的蚌殼不情不願地張開了一條口。
我一頓，緊接著開口道：“你知道杜爾已經遇害的消息了麽？”
“波魯那雷夫先生，你好, ”我站在門外, 希望自己的聲音能足夠真誠，“我叫琴·科利奧尼, 是劍帝杜爾的學生。我是根據杜爾留下的線索找到這裏的, 聽說波魯那雷夫先生你是他的朋友。”
如果我想的話, 捏斷這扇門上頗有些簡陋的鎖簡直輕而易舉, 但我並沒有這麽做。據杜爾所說, 他的這位朋友是一個戰鬥經驗極其豐富的戰士, 自然對我這種陌生來客異常警惕，這種時候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喬魯諾又停了一會兒，繼續開口說：“沒什麽，我隻是覺得，或許不要把你牽扯才是一件正確的事情。”
“……抱歉，是我想多了。”還沒等我開口說話，喬魯諾就率先一步打斷了我，我頭一次發覺他的聲音竟然如此溫和：“撒丁島見，路上小心。”
“還有，撒丁島的翡翠海岸很美。或許我們能在那裏見麵。”Ldg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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