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故作堅強的孩子
在整個麽麽村，無數的樹木，被運送到了麽麽村的每家每戶。而在每家每戶之中，也總有一個像是王德發一樣的青年，在雕刻的木雕。
不過，相對於王德發一昧的模仿夏傑來說，這些麽麽村的青年們，此刻雕刻起來，都有自己的雕刻風格，雖然無法做到像是夏傑那樣行雲流水，但總歸看起來也有一些美感。
就在這時，一個商人走進了王德發所在的院子之中，看著青年雕刻的作品，微微頷首，說道：“王德發，還是你的作品做得好。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什麽叫做賺錢的方法，夏傑的作品都已經有著視頻詳解了，完完全全照搬不就好了嘛。”
“嗬嗬，若不是我爹需要治病，我也不願意一直做拾人牙慧的學人精，盡管那一個人是手藝傑。”王德發對著商人說道，眼神之中充滿了不甘。
“這世道就是這樣，你想要賺錢生活，隻能夠依靠別人的鼎鼎大名，活在人家的光明之下，說不好聽點，能夠當上別人的影子，已經是一個不錯的事情了，起碼可以讓你現在衣食無憂，但若是你想要做自己，不好意思，這個世界的人太多了，沒有那麽多位置。”
商人點起一根煙，深深的吸了一口，此刻對著王德發感慨道。
王德發看著身邊變得十分傷感的商人，不知道為什麽他會有這樣的情緒。
“你又沒有嚐試過，為什麽會認為做自己是一條走不通的路子呢？”王德發對著商人詢問道，眼睛裏充滿了疑惑和不滿，對於商人的話十分不理解。
當年，商人來到他們這裏做開發的時候，就是看中了周圍的這一片森林有著不少的木材，在開發的過程之中，又發現了不少像是王德發這樣的留守兒童待在村子裏，其中有不少已經不讀書了，就整天在街上遊手好閑，虛度著寶貴的青春歲月。
商人給了這一群年輕人一個機會：朝著手藝人的方向發展，以夏傑為目標努力，若是能夠雕刻出來有價值的物品，那麽他便可以帶著那一個人離開村子，前往大城市。
當商人許下了這麽一個諾言的時候，幾乎村子裏全部的少年們，全都心動了：在這一群從來沒有離開過村子的少年眼中，那些隻有在互聯網上邊才存在著的大城市，是他們真真正正的向往，那裏有著他們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的風景，有著漂亮的姑娘。
於是，這才有了現在全村的少年們，全都夜以繼日的不斷努力，想要成為符合商人標準的木匠。他們用來練手的木材，自然也都是商人售賣不出去的廢料、邊角料。
然而，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所擅長的事情，自然也會有自己不擅長的事情。雖然一直生活在一片不錯的原始森林之中，但是這一個村子的少年們，似乎並沒有多少個有天賦的：不說雕刻出頂級的作品，有些甚至連雕刻出一個成型的作品都做不到。
不過，在這一群少年之中，王德發脫穎而出，無論是天賦，還是練習時間，都遠遠超過了同齡人，一直在不斷的努力著，很快上手了木雕這一門手藝。
而王德發之所以這麽拚命，並不是因為他有多麽喜歡木雕這一門手藝，而是因為他的父親已經重病在床，需要去大都市才能夠得到更好的治療。但是去往大都市治病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並不是他們這樣的農村家庭能夠承受的了的。
於是，在以前的王德發看來，商人說的的確沒有錯，因為他出眾的天賦，也的的確確依靠模仿夏傑的雕刻手法，從中賺到了不少錢，讓自己擁有了去到大都市的資格，而他的父親，也成功在大都市的醫院當中就診。
然而，盡管已經足夠的努力，也擁有了一定的成績，但是在大都市的住院費，每一天都十分的昂貴，去到了大都市之後的王德發並沒有享受到哪怕是一天的瀟灑生活，網絡上那些燈紅酒綠，他也始終隻能夠隔著一定的距離，一點兒沒有辦法融入進去。
於是，王德發還是回到了這裏，回到了他長大的地方，他認為，自己沒有辦法融入大都市，隻是因為賺的不夠多。自己的父親沒有辦法從病床上邊醒來，也隻是因為賺的不夠多。若是想要改變自己此刻麵對的困境，眼下也隻能繼續模仿夏傑，直到這一次的工匠大會。
當了解到了夏傑將要舉辦工匠大會，而且獎金足足有著一億元的時候，王德發十分心動，這一個數額，已經足夠他和父親過上好日子，而且也能夠在大都市之中，有那麽一處安身之所了，於是便毅然決然的投票，參加了這一次的工匠大賽。
不過，雖然已經將作品投出去了，但是內心的各種煎熬，讓王德發非常的不舒服：在他知道夏傑和自己一個年紀的時候，他很想要放棄掉模仿夏傑的路子，走自己的雕刻手法。可若是真的放棄了模仿夏傑的路子，自己卻直接失去了經濟來源。
身在鄉下的他，失去經濟來源自然不打緊，每天有著鹹菜饅頭，加上年輕的體格，倒也沒有任何的問題。
可此刻住在大都市醫院之中的父親，成為了王德發心中始終拔不出來的一根刺，他很清楚，若是失去了經濟來源之後，父親的生命，也持續不了多長的時間了。
看著身邊陷入沉思的王德發，商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說道：“你是一根好苗子，可是我也要賺錢養家，目前市麵上，隻有夏教授的作品被奉為精品，其他人的都隻能爛在倉庫之中，賣不出去就沒有錢，沒有錢的話，我和你就要喝西北風。”
思緒被商人打斷之後，王德發苦笑，伸了個懶腰，回應道：“我沒事，你之前要我做的東西，我會按時交貨的，到時候你也要把錢按時打給我。”
“沒問題，年輕人就應該這樣嘛，看開一點兒，別人的生活始終是別人的生活，咱們羨慕歸羨慕，還是要種好手中這一畝三分地才行。”商人對著王德發說道。
……
在臥牛村，夏長江的家中。
大家看了小半天的視頻作品，此刻正打算休息一下。
“看了這麽多的東西，我還是覺得那一個模仿小傑的男孩，算得上是這幫人裏邊天賦最好，而且手法最為老道的一個。”
“很難想像，一個和小傑差不多大的少年，居然也能夠擁有如此老道的手法，實在是太讓人不可思議了。”林清玄開口說道。
“的確，我原本以為這個世界上有夏教授這麽一個天才，已經算得上老天爺十分偏心了，可偏偏居然還有著第二個，能夠在這麽年輕的一個階段裏，就展現出如此老道而且精湛的雕刻手法，確實讓人不得不感慨老天爺的偏心啊。”曲雲霄也在此刻附和道。
“說句實話，我並不認為那一個隻會鸚鵡學舌的家夥，能夠和傑相提並論。傑的天賦，幾乎覆蓋了所有能夠用雙手完成的藝術領域，那家夥僅僅隻是一個木雕，都做得不怎麽利索，又怎麽能夠和傑相提並論呢？”馬修的評價依舊十分的毒舌。
“今天咱們就先看到這裏吧，大家先去忙各自的事情，等到下一次有空的時候，咱們再接著看。”
夏傑對著視頻通話之中的眾人說道。
大家聽到夏傑這麽說，也都紛紛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雖然說大家都是夏傑的朋友，都是很信賴，願意為了夏傑付出時間的人。
但是同樣的，這些人也都是各自領域之中不可多得的人才，都是各自領域之中的泰鬥級人物，自然也是有很多的事情要處理的。
夏傑也是想到了這一點，這才沒有拉著大家將剩下的視頻一次性看完，決定細水長流，慢慢和大家來評判這些作品，此刻才提出結束這一次視頻通話的想法。
在電話掛斷之後，夏傑看向了身邊的夏長江，開口詢問道：“爺爺，您覺不覺得，那一個小男孩的眼睛裏，有點兒像是咱們十幾年前，村子裏那些留守兒童那絕望的眼神？”
因為這隻是一個猜想，夏傑並不打算和身邊的人說，而且因為剛剛視頻通話之中，大家成長的環境根本就不一樣，就算是說了，其他人也不一定能夠聽得懂，甚至還極有可能做出引發歧義的回答，他並不希望出現這麽一個情況，所以直到現在，才和夏長江討論。
聞言，夏長江沉思了一會兒，回想起剛剛在視頻之中，王德發的眼神。
視頻之中，王德發的眼神，並不像是在享受著雕刻的樂趣，反而像是在炫耀似的，按照夏傑的猜測推下去的話，確實有一種像是以前臥牛村裏的留守兒童，在假裝自己過得很好，故意和其他真正有父母陪伴在身邊的孩子炫耀時候的表情。
在臥牛村還沒有因為夏傑而變得像如今這樣繁榮的時候，村子裏的年輕勞動力紛紛選擇離開這麽一個交通不便，十分貧窮的小山村。
盡管這裏山清水秀，但是空空的口袋，還是讓大多數的年輕勞動力們前往了山村外邊的世界。
而他們的孩子，大多因為太小了，無法帶在身邊，或者是因為自己在大城市裏邊住不起能夠帶孩子的房子，又或者是因為城市的物價太高，負擔不起養孩子的費用……
種種原因，讓不少的孩子留在了臥牛村之中，由家中的老人照看，或者是由親戚照看。
然而，雖然一樣有著血緣關係，但是孩子又怎麽能夠接受沒有父母陪伴的現實呢？
於是，那些孩子們，便成為了當初村子裏最喜歡爭勇鬥狠，或者經常大半夜還在外邊瞎晃，儼然成為了那一個年齡段的“街溜子”，沒事還總喜歡和被爸媽管著的孩子們，炫耀自己究竟有多麽的自由，又多麽的厲害，在遠方的父母有多麽的喜歡他們。
“按照你這麽說的話，確實有那麽一些感覺了。”
夏長江對著夏傑回應道：“當初在這樣環境下長大的小孩，確實現在也都或多或少帶著這樣的眼神。有時候我在院子裏乘涼，看到他們去村裏的廠子上班時，也依舊有著這樣的神情，像是在故作堅強。”
“沒錯，就是有點兒故作堅強的感覺。”夏傑點了點頭，對於夏長江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感到十分的開心。
而在兩個人身邊聽著的林洛瑤，則是一頭霧水，對著兩個人詢問道：“過得不好就過得不好唄，直接說不就可以了麽？為什麽還要故作堅強呢？”
在林洛瑤看來，自己從小到大，凡事碰到了委屈，要麽就是和身邊要好的朋友分享，畢竟大家的家庭背景差不多，聊起來也有共同的話題。
退一步來說，家中還有父母和爺爺，都能夠成為自己傾訴的對象。所以對於夏傑和夏長江此刻討論“故作堅強的孩子”這一個話題，她表示十分的不理解。
聞言，夏傑笑了笑，淡淡的說道：“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到時候咱們有機會的話，去到麽麽村，等你真真正正見到王德發的時候，我想你應該會理解我們今天聊的話題。”
聽到夏傑打算要去麽麽村，林洛瑤有些詫異，趕忙詢問道：“直接去麽麽村？你是打算直接讓那一個叫做王德發的年輕人，成為我們這一次工匠大賽的獲獎者麽？”
“並不是，我隻是想要去看一看這一個年輕人，總感覺他的背後藏著什麽悲傷的故事，在很大程度上阻攔了他在手藝上精進的過程。”夏傑對著林洛瑤回應道：“大家也都看出來了，這一個年輕人是個好苗子，若是因為一些事情攔住了前進的步伐，怪可惜的。”
夏傑的話，聽起來風輕雲淡，到了夏長江的耳朵裏，卻有了不一樣的意思：“小傑，從小你就是這樣的，嘴上說著一些很輕鬆的話，可幫助他人起來，卻都用盡了全力，恐怕這一次，也不僅僅隻是可惜這是一個好苗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