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 初次交鋒(下)
“正如大人所料,那女孩就是千手毒女,她出現在東海附近,與龍王交鋒。”
龍王右手一揮,一袖粉末迎風撲向田鵼。
田鵼不知那是什麽,立刻旋劍將其驅開到四周,粉末落入土壤,泥土立刻發出呲呲的聲音。
“竟然能用劍將粉末揮開,我的確小看你了。”
龍王見一招不成,緊接著發起第二次攻勢。
“這就是讓那些武人全身腫脹的毒物!?”
田鵼想到那些屍體的慘狀,夏樸季毀容後的樣貌,怒發衝冠。他不能容忍有人如此玷汙江湖,這和三年前千手毒女的行徑如出一轍,都是罪孽深重之徒!
他並沒因憤怒而衝昏頭腦,龍王隨時會從袖口甚至其他地方灑出毒粉,他必須謹慎應對。
“楊墨大夫,也是你殺的?”
龍王稍加思考。
“我殺了太多人,怎會一個個記住他們的名字?”他冷笑一聲,試圖繼續激怒田鵼。
“我會讓你說出實情的。”
田鵼抑製即將噴發的情緒,舉劍緩步接近龍王。
龍王能通過奇襲占據先手,但他沒辦法久戰,控製山神蛟將耗費大量精神力,一旦意識上出現缺漏,他將立刻成為田鵼的手下亡魂。
兩個久經沙場的人都清楚這點,在短短幾秒的停止交鋒後,他們心中都有了製勝之道。
風聲鶴唳、秋風落葉,翻騰的山神蛟遊蕩在血骨組成的汪洋大海中,衝鼻刺眼的血腥讓龍王都有些難以忍受。
計劃速戰速決的他率先動了起來。
粉塵和人同時朝田鵼撲去,組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對經驗不足的武者而言,這即是必死無疑的殺招。
可田鵼哪是等閑之輩?他早猜到龍王不受毒粉影響,更料定他必然會采用這種戰術。
田鵼一腳踹起一片泥土,巧妙地發力將它們布散成盾的形狀,這麽一來,毒粉便輕而易舉被吸入土壤,隻剩龍王一人持短匕而來,而田鵼手中可是長劍。
他在瞬間逆轉局勢,將被動轉為主動。
龍王見狀沒有驚慌,在即將碰上田鵼的長劍時,一隻山神蛟從兩人中間竄出,他踩上山神蛟的腦袋,空翻一圈落到田鵼身後。
山神蛟則用鱗甲擋住田鵼的一擊,緊接著向他發動進攻。
這麽一來,山神蛟和龍王完成了對田鵼的前後包圍。
“真有幾手!”
田鵼不甘示弱,全身旋轉波滾出煙塵滾滾,借機朝龍王那邊襲去。他明白憑自己的力量無法打敗山神蛟,但龍王乃凡人之軀,和他對峙便能找到機會!正所謂擒賊先擒王,沒了龍王,這些山神蛟也不會展現出屬於人類的智慧。
龍王心中了然,一揮手,又一隻山神蛟擋在自己身前。
他到底操縱了多少山神蛟?!
田鵼被山神蛟彈開,五髒六腑震鳴不已,鮮血噴灑成一道暗痕,從地麵連到嘴角。
“這一震已經讓你受了內傷。”
龍王舉起短匕,閑庭信步。
是打算親手殺死我嗎?田鵼半跪在地上,右手摸在劍柄上,決定等龍王接近時給他致命一擊。
但他錯了。
龍王根本沒有接近田鵼的意思,他之所以這麽做,隻是為製造一種自己想要近身的假象。當快要接近田鵼進攻範圍時,他停住腳步。
“你?!”
田鵼明白自己的想法被看破,氣血攻心,腥紅的雙眼瞪得老大,可憤怒無法化為利刃,他隻能無力地注視兩隻山神蛟從兩側張開嘴巴。
“師傅——”
聲音未到,刀光劍影先行一步,兩頭山神蛟的腦袋瞬間被人斬斷。
龍王倒吸一口涼氣。
“師傅,您沒事吧?!”蔡宮衝到田鵼身邊,把他輕輕扶起。
“這——”
田鵼愕然。
戰場上竟有如此高人,能同時斬殺兩隻山神蛟!就連身為尊俠客的自己和堂主聯手時,也僅是不落下風,此人定是江湖七十六榮俠客的其中一員。
是誰?
田鵼抬頭看去,那名斬殺山神蛟的劍客正把山神蛟的身軀當作台階,輕盈幾步就跳到了他的身邊。
“……陳簡?”
怎麽會是他?
田鵼無法相信,方才自己還對這個少年出言不遜,現在居然被他救了命。
“他也是榮俠客?”龍王站在遠處,囂張的氣焰收斂了許多。
這和他先前得到的情報完全不同,有人告訴他,此次會抵達東海的榮俠客隻有兩名,其中一名已死於牽魂葬,另一名是慎言宮的長老。
而這名來路不明的少年,顯然不是後者。
不能再損失更多山神蛟了。
龍王咬咬牙,大手一揮,剩下的山神蛟紛紛結束進攻,鑽入土中,他則乘著山神蛟遁入了東麵的森林。
風雪交加,敦厚的石牆儼然化成冰塊,柴火在焚燒,爆裂的聲音逐漸減弱,一個身著雪白狼袍的男人打了個哈欠,手指在空中描繪著不明所以的規整形狀。
咚咚。
“進來。”
“參見大人。”
來人仿佛成了一座冰雕,雪花黏在身上,活脫脫一個毛絨的花白刺蝟。他在進屋前拍幹冰水,隨後單膝跪地,望向男人。
“正如大人所料,那女孩就是千手毒女,她出現在東海附近,與龍王交鋒。”
“嗯。”男人早有預料,但還是露出憤怒的表情,“她究竟是怎麽活下去的……”
他搖了搖頭,自己的仆從顯然給不出合理的解釋。
“龍王的情況如何?”
“已經熟練掌控‘血龍心法’,但東海來了個相當厲害的榮俠客,他好像殺死了四、五隻山神蛟。”仆從馬上回答。
“哦?他們應當人手不夠,這麽說來,他是單獨殺死了那麽多隻山神蛟。”
“是。”
“他是誰?”
“無名之輩。”
“無名之輩,哈!好一個無名之輩。”
男人冷笑一聲,思忖可能是某個幫派的隱居長老:“年紀呢?”
“不到二十。”
“你確定?”
“是……”
“如此年輕的榮俠客,如若不是藥物助長,那隻可能是,”他抬起雙眼,“恭蓮隊。”
跪在地上的仆從吞了口唾沫:“依大人之意,公主讓恭蓮隊參與了龍王討伐?”
“恭蓮隊的一舉一動都受公主控製,那個狡猾的丫頭到底想做什麽。”
自仆從進入房間以來,男人頭一次露出不安的表情,他站起身,在熊皮毛毯上踱步。
“大人似乎還有其他擔憂?”
“記得我派你們去尋找千手毒女時,叮囑過什麽嗎?”
“不要與古鏡門起衝突,可是——”仆從說道,“可是古鏡門沒多久就被滅門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他的笑容和外頭一樣冷,“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就由我來扮演黃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