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2章 怒火

  愈彥很驚喜地發現，這真是一個行之有效的好辦法。開始一兩天，組織部的幹部們還有點不大適應這種新模式，放不開手腳。但是很快，大家便活躍起來，很認真地投入到工作之中，究其原因，第一個當然是愈彥以身作則起的表率作用，第二則是大權在握的良好感覺在支撐。 

  以往對組織部的幹部，其他幹部也很是客氣，不過多數走出於禮節所需。尤其是一些不急著提拔的幹部，更是如此，但如今不一樣了，每個基層幹部在組織部幹部面前，都是小心謹慎，甚至一些老資格的副科級、正科級鄉鎮領導，面對縣委組織部一個剛剛從學校畢業沒多久的小年輕，亦是笑容滿面，點頭哈腰，那種感覺，不是一般的爽。 

  於是乎，幹勁便上來了，一個比一個鬧得歡騰。 

  見了這種精神面貌上的快速變化，李剛、林格、許風等老資格的副部長，不由對娃娃部長另眼相看。愈彥能夠在北欒鬧出偌大動靜，短短一年多時間，樹立無上的權威，果非幸至，內里著實有幾分真本事，能夠在短時間內將人心凝聚起來。 

  除了幹部考察評議，愈彥還忙裡偷閒，每到一地，必定要去礦山瞧瞧。他還分管著礦產工業這一塊的工作呢。再說，國營煤礦和集體所有制煤礦的主要負責幹部，亦在組織部的考察評議範圍之內。愈彥這叫一舉兩得。 

  組織部這邊搞得熱火朝天，縣建委主任龍成家裡，卻是另一番氣象，頗有點劍拔弩張的氣氛。 

  吃過晚飯之後，龍成坐在沙發里悶悶地抽煙，米廣靜則雙手抱胸，在客廳里走來走去，滿臉怒氣，瞧那個樣子，只想找人干架。 

  「王八蛋！都是一群王八蛋！」 

  走不了幾步，米廣靜便破口大罵起來，也不知道她罵的是誰。 

  龍成眼皮子都不曾抬起半點，壓根就將米廣靜當做了空氣。這個女人，就沒有消停的時候，不管在家裡還是在單位，時不時就會歇斯底里地發作一番，龍成早就麻木得不能再麻木了。 

  「哎，我跟你說，新城區那個工程，說什麼也不能給王二麻子！這個王八蛋，以前見到我，就跟條狗似的，就差沒那條狗尾巴了。現在倒好，自以為攀上了任達華的高枝，就敢小看老娘！王八蛋！他是不是忘了，建委主任姓龍，不姓任！」 

  米廣靜走到沙發前，朝龍成大聲嚷嚷起來。 

  龍成雙眉一蹙，很不高興地說道：「你聲音小點行不？讓別人聽到了，還以為我得了王二麻子什麼好處呢！」 

  若不是怕米廣靜的大嗓門被悄壁鄰居聽到，龍成才懶得搭理米廣靜。只要一介面，這女人立即便沒完沒了的糾纏上來，不把人吵死誓不罷休。龍成真是怕了她。 

  「我說你怕什麼？反正任達華這混蛋都要搞你的名堂了，你還有什麼好怕的？要我說，明天，你就去縣委辦找他，當面甩他兩耳光，看他還敢不敢這樣子搞名堂。」 

  米廣靜益發的火氣暴漲，說話的口氣亦是越來越大。 

  此時此刻，龍成直想跳起來甩她兩個耳光。 

  這個愚蠢的女人，還不清醒呢？ 

  以為還是以前嗎？任達華是什麼人？縣委書記面前的大紅人，正兒八經的縣委常委。就算以前任聲在台上，也拿人家沒辦法。 

  「這個王八蛋，他不就是想報復嗎？當年我二哥沒答應他，他到現在都懷恨在心。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他那個鬼樣子，誰看得上他？心眼比針尖還小……」 

  米廣靜氣得狠了，不住地咒罵。 

  龍成冷笑道：「你是不是後悔了？當初要是你嫁給了他，現在不就是縣委領導的夫人？」 

  「你……龍成，你什麼意思？難道我嫁給你還嫁錯了，你有什麼好？啊？要不是我二哥，你能有今天？做人要有良心！」 

  米廣靜不幹了，沖著龍成又嚷嚷起來。 

  龍成黑著臉，呼地站起身來，朝米廣靜逼了過去。 

  米廣靜大吃一驚，嚇得往後退了幾步，緊緊盯住龍成幾乎扭曲的臉，吃吃地問道：「你……你想幹什麼？」 

  她畢竟還是有點害怕的。現在確實不比從前了。 

  龍成理都不理她，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去，進了卧室，「砰」地一聲，將門關上了。米廣靜愣了一下，連忙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將耳朵貼在卧室房門上，仔細聆聽起來。 

  似乎龍成是在卧室里給人打電話，還恭謹萬分地叫了幾聲愈部長！ 

  。。。 

  縣委常委樓，愈彥宿舍。 

  龍成站在宿舍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平復了一下激蕩的心情，這才略略彎下腰，舉起右手，輕輕敲了敲門。 

  他看得出來，門沒鎖，是虛掩著的。不過必要的禮節，還是的遵守的。 

  因為住在這屋裡的，不是北欒區委書記，而是縣委組織部長。 

  「請進！」房間里傳來愈彥清朗的聲音，聽上去，隱隱有一絲威嚴之意。 

  龍成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愈彥坐在沙發上，連忙帶上門，疾走幾步，來到愈彥面前，微微鞠躬，帶著諂媚的笑意，以一種近乎妖異的柔和語氣說道：「愈部長，您好！」 

  愈彥這才緩緩站起身來，微笑著說道：「龍成同志，你好。請坐吧！」 

  「是是，謝謝愈部長！」 

  龍成一迭聲地答應，順手將手裡拎著的一個塑料袋放在茶几下。那裡面，裝了兩條煙兩瓶酒，其中一條煙，是經過特別處理的，相信愈彥只要稍一留心，便能看得出來。拿在手裡，感覺也會不同。 

  原本龍成在愈彥面前，也無須如此小心翼翼，你再是縣委領導，縣建委主任也算得個角色。以前龍成就是這麼想的，但幾天前，書記辦公會議的消息傳來，龍成就不再敢這麼想了。 

  正科和副處，看似只有一步之遙，但這一步，卻猶如天壤之別。就是主動和被動安排和被安排的區別，好似一條巨大的鴻溝，將兩人分開為兩個不同的世界。 

  在那次書記辦公會議上，龍成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高頻率出現在縣委領導的嘴裡，但每次提到他的時候，都不是什麼好事，更不是褒義。儘管任達華和允山對他十分肯定，甚至還可稱為讚賞。但他們的真實意圖，卻是要將他趕到鄉下去。而愈彥、允山與馬河口口聲聲說他龍成經驗不夠，不足以主政一地，實際上卻等於是在為他說話，讓他能夠留在縣建委主任的位置上。 

  官場上的話里話外之意，誰能說得清楚呢？同樣的話，在不同的場合說出來含義完全不一樣。 

  龍成寧願被說得一文不值，只要能保住現有的位置就行。 

  「龍成同志，喝茶！」 

  愈彥親自起身，給龍成泡了一杯茶水。 

  「是，謝謝愈部長！」 

  龍成連忙站起身來，雙手接過，又是一迭聲的感謝。似乎龍成的腦子此刻也有點短路了，除了「謝謝」不會說別的話。 

  愈彥又遞給他一支煙，龍成雙手接過，見愈彥自己也叼上了一支趕忙掏出打火機，給愈彥點上了，又裝作很隨意地打量了一下愈彥的房間，便感嘆地說道：「愈部長真是清正廉明啊……」 

  龍成住的也是三室一廳，縣建委的幹部宿舍，不過和愈彥這個三室一廳比起來，就豪華得太多了，簡直如同宮殿一般。愈彥的客廳里，除了一個電視機一套木沙發，基本上什麼傢具都沒有。 

  愈彥微笑說道：「宿舍嘛，能住就行了。」 

  這倒也是實話，宿舍就是宿舍，不是家。當然了，這個宿舍比以前整潔多了,愈彥聽了薛南南的建議，請了一個鐘點工給他打掃房間里的衛生。說是鐘點工，其實也不確切是縣委大院負責打掃衛生的一位阿姨，劉艷芳給物色的據說和劉艷芳還有點親戚關係，是劉艷芳在縣委辦上班的時候給她介紹進來坐臨時工的，人非常的老實本分，手腳勤快。愈彥每個月付給她五十塊，阿姨每天兩次幫助愈彥搞一下清潔衛生。 

  至於衣服褲子，自然要愈部長自己洗了。好在有洗衣機，也不算太辛苦。 

  「愈部長艱苦樸素的作風，足為楷模，值得我們大家好好學習。」 

  龍成漸漸的口齒伶俐起來，高帽子一頂接一頂，漫天飛舞，往愈部長的大好頭顱上紛紛掉落。 

  愈彥擺了擺手，淡然說道：「龍成同志，大家都是老熟人，客氣話就不多說了。」 

  「啊，是是，其實也不是客氣話，我確實是發自內心的對愈部長十分的感激和敬佩的……」 

  龍成連連點頭，高帽子卻繼續亂飛。身為幹部，在上級面前溜須拍馬，幾乎已經成為思維定式，一不小心奉承話便冒了出來，自己都攔不住。 

  愈彥也有點無奈，只好不再多言。 

  很多事情，大環境不變，那都是改不了的，古今中外，無不如此。 

  「愈部長，我……我今天過來，是想向你彙報一下縣建委近段時間的工作情況……」 

  龍成觀察著愈彥的神情，試探著說道。其實今天下午，組織部的小向就只經正式通知過他了，明天上午，愈部長將親自帶隊，前往縣建委進行幹部考察評議工作，請縣建委的同志們做好相關準備。 

  得到這個通知，龍成原本緊張的心情，益發的忐忑不安起來。他很清楚，此番幹部大調整，是難以避免的了。不但**有這個需求，馬河愈彥等人，也一樣有這個需求。 

  如今半年過去，**到了該動幹部立威的時候，愈彥剛剛接任組織部長也需要藉助此番大調整來樹立自己的威信。至於馬河牟真允山等人，自然都有著自己的小算盤，借這個機會，清除異己，重新劃分勢力範圍。 

  縣委書記縣長副書記組織部長等人，均有同樣的需求，這個事情便雷厲風行地幹了起來。 

  而龍成卻很悲哀地發現，自己成了第一個被排斥的對象。 

  那份名單之上第二個名字就是他。任達華借這個機會，要報當年一箭之仇。 

  龍成以前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這麼一天。 

  縣委書記辦公會上的情形，現在大家都基本清楚了。任達華和允山要將他趕走，愈彥與馬河卻要保住他。當然，龍成心裡非常明白無論愈彥還是馬河，都和他龍成沒啥大交情，之所以保他，只是不打算讓他出任城西區區委書記這樣重要的職務。如果任達華堅持的話，馬河愈彥肯定會改變主意。那麼就會出現最糟糕的情形，龍成連城西區區委書記的位置都撈不著，不知道會被打發到那個角落裡去喝西北風。 

  一個縣裡，正科級的閑職可不少，哪條冷板凳都可能是為他準備著的。 

  龍成經過仔細分析之後，覺得這種可能性最大。馬河己經同意邱出繼出任交通局長，城西區區委書記空缺成為定局。馬河與愈彥關注的焦點是派一個信得過的幹部去城西區，而任達華的焦點，卻是要打壓他龍成。雙方的目標並不矛盾。較量之後，唯有犧牲龍成，雙方才能達成一致。 

  他剛剛也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試探著給愈彥打了一個電話，原本也沒抱多大希望，畢竟他是任聲的妹夫。不料愈彥卻一口答應，讓他過來。 

  龍成立即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愈彥微笑點頭說道：「好啊，龍成同志請講！」 

  龍成便打疊精神，開始彙報縣建委的工作，愈彥聽得很是認真，時不時會插口問一兩句，對縣建委其他幾位副主任的情況也比較關注。 

  龍成心中暗暗欣喜。 

  好不容易，龍成的彙報告一段落，愈彥點了點頭說道：「龍成同志，看起來縣建委的工作還是做得不錯的。任達華主任對你的能力也很肯定啊。」 

  龍成苦笑一聲，說道：「愈部長也不瞞你說，我對任主任的表揚不敢當啊。當年，我和任主任是有那麼一點矛盾。」 

  愈彥就笑了，似乎比較感興趣：「哦？這個我倒是不知道。」 

  龍成臉色一紅，說道：「嘿嘿，說起來都是陳年舊事了。當時我和任主任都在縣革委上班，我愛人也在同一個單位，那時都還沒結婚呢。任主任有那個意思，但後來，我愛人家裡就反對，說都是姓任，怕這樣子不好，所以……」 

  愈彥不由一怔，隨即又感到好笑。合著米廣靜這樣的女人，當年還是搶手貨？自然，搶手的是任聲的權勢，誰娶了米廣靜，誰就能攀上任聲這棵大樹。不過愈彥隨即恢復了嚴肅的神情，在這樣的事情上表現得過於輕浮，不是縣委領導應有的風度。而且轉念之間，愈彥就明白了任達華的心思，任達華可不是要算陳年舊賬。東塢任家，以前最有名望的就是任聲一家，任達華只能居於人下。如今任聲倒台，任達華隱然成了東塢任家的新領袖，要想徹底整合任家在縣裡的那批勢力，打壓龍成就是必然的。只有任聲一家徹底失勢，任姓族人才會投入任達華的懷抱。 

  對於愈彥來說，這也未嘗不是一個機會，一個徹底分化任家的機會。 

  「龍成同志，不要有太多的想法，安心做好本職工作，要相信組織！」 

  愈彥正色說道，很是嚴肅。 

  龍成頓時大喜過望，激動地連連點頭。 

  。。。 

  蘇志強有點急眼了。 

  怒氣沖沖地去了**辦公室。 

  這位蘇副縣長脾氣火爆，還真是名不虛傳，去見縣委書記，也不提前預約，更不電話請示，就這麼打上門來。 

  見到滿臉怒火的蘇志強，小周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上前去，陪笑說道：「蘇縣長……」 

  「小周，張書記在不？」 

  蘇志強不待小周將話說完，便高升問道，神情大為不善。以前他看到小周，都是叫「周主任」的，那會子心情好，自然要講究官場規則。小周儘管年輕，正經是縣委書記的秘書，自不必去得罪他。現在氣沖胸臆，又哪裡還會顧及到這些？ 

  「張書記在，不過……」 

  蘇志強壓根就沒有繼續聽下去，抬腿就向**辦公室走去。 

  小周見狀，嚇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追了上來，一迭聲地說道：「蘇縣長，蘇縣長，張書記正在和允書記談話，我……我給你報告一下吧……」 

  「不必了，允書記在更好，我也正要找他！」 

  蘇志強看上去是真的很憤怒了。絲毫也不顧忌基本的官場禮節，幾步就走到了**辦公室門外，伸手就準備推門，手到中途，還是變成了敲門的姿勢。不管蘇志強是如何的憤怒，畢竟這扇門來坐著的是縣委書記，太過分了還是不大好。 

  蘇志強尚未真的失去理智。 

  「哪位？」 

  **的聲音響了起來，有些不悅。 

  那時節的縣委書記辦公室，條件比較簡陋，是單間不是套間外邊並沒有秘書室。小周平時是在縣委辦秘書組辦公，有什麼事，**電話通知他，不過**召見下屬幹部談話的時候，小周一般是會站在門外的，阻攔其他人去打擾張書記談話。小周明知道他和允山在談話，卻過來敲門，那就是不懂事了。 

  （抱歉現在才更新，今天忙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