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打落牙齒和血吞
教導處的調查並不順利。
雖然第二天，校門口的攤販都準時開了門，可麵對學校的查問，他們卻沒有幾個真正能回答上來。因為這種小店基本上都是夫妻店或者家庭店，廚師是一個人，老板、服務員、會計，是另一個人。
昨天晚上事發的時候，門口兩排十多個店鋪，老板們都在廚房裏忙活，哪有閑心看熱鬧。甚至於等他們知道外麵打架出來湊熱鬧的時候，打鬥已經停止了，所以基本上什麽也沒看到。
倒是有兩個店家是看到了全過程的，但因為隔得太遠，又被驚嚇亂竄的人群遮擋了視線，所以給出的回應竟然南轅北轍，於是許超記了一票，陳宇和趙旭東也陰差陽錯記了一票。
事情再次陷入僵局。
而就在此時，陳宇和趙旭東的檢查結果也出來了，如醫生所料，兩人後背都出現了骨裂情況，好在症狀較輕，也沒有傷到脊椎，所以不用上石膏治療。趙旭東的情況比陳宇要嚴重一些，需要在醫院靜養觀察。
盧寶平這才鬆了一口氣，一夜沒睡的他也顧不上休息，趕緊給兩人的家長打電話說明情況——盡管陳宇和趙旭東再三懇求不要。
做好這些，他緊接著接到了教導處的電話，又匆匆往學校趕。
趕到學校，許超和3班班主任已經在教導處等著。盧寶平以為昨天的事情有那麽多目擊證人，應該不難查清才是，沒想到今天告知他的結果卻是無從取證、案情不明，也就是說，不但無法判定許超是凶手，而且陳宇和趙旭東還有一半嫌疑。
饒是盧寶平年紀輕、性子好，這下也徹底怒了，喊道：“張老師，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我班上兩個學生都已經進醫院了，上午剛拍的片子，兩人後背都因為重擊而出現骨裂，其中一個嚴重到要住院治療。現在你告訴我，他們還有可能是嫌疑犯？”
這位張老師全名叫張金泉，是學校教導處的主任，算得上除了校長副校長以外，學校裏最大的官了。
張金泉沒有教職，卻仍能在學校混到這個地位，可見是個非常有手段的人。作為全校最恐怖機構的直接負責人，他在學生眼裏是閻王一般的人物，誰見了都要繞著走，自然，老師們也都對他敬畏有加。
不曾想，今天卻被一個年輕老師這麽毫不留情地質問。
張金泉怒了，低聲喝道：“盧老師，注意你的態度，我現在隻是在說可能！”
盧寶平卻完全豁出去了，嗓音一點不減，繼續吼道：“沒有這種可能！我班上的同學我了解，陳宇、趙旭東，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不可能會打架鬧事，更不能夥同校外的人惡意尋仇！”
張金泉被喝得顏麵掃地，怒從心頭起。
然而不等他反駁，盧寶平繼續喊道：“再者說，這個許超朝我們班同學發難，也不是頭一次了。之前貼吧上發帖子，侮辱我班女同學聲譽，這事他雖然不認，但是不是他做的大家心知肚明。後來，又堂而皇之上我們班打架鬧事，這是眾目睽睽板上釘釘的事。他之前的那些劣跡，我就不一一說了，張老師心裏也有數。一邊是這樣一個劣跡斑斑的貨色，一邊是我們班兩位成績排前200名的學生，孰是孰非明擺著，還需要什麽狗屁證據嗎？”
話音落地，教導處辦公室裏鴉雀無聲。
張金泉雖然折了麵子，臉色很不好看，卻也不得不承認盧寶平所說的事實。實際上，這些話根本不用盧寶平說，他作為教導處主任，學校的好學生他可能不認識，但是壞頭子他個個清楚得很。
這個許超是什麽貨色，別人不知道，他能不知道嗎？就算用腳趾頭猜，也知道這次的事肯定是許超挑起來的，否則對方兩個人，還叫了一群社會上的混混，怎麽會許超隻擦破了點皮，而那兩位同學卻後背受傷、骨裂住院呢？
張金泉早就成了精，根本不用調查就心裏明鏡似的。
但他不得不調查，不得不揣著明白裝糊塗，因為許超的父親許大光早就對他有求在先。
從許超高一入學開始，許大光就托關係找到了張金泉家裏，求他對兒子多多關照。之所以求他而不是求許超班主任，是因為老耗子太了解小耗子了，他根本不指望許超考大學，隻希望他平安無事把高中文憑混到手就知足了。
為了這個樸素的願望，派出所所長許大光沒少把平時收到的好處，從那個小鎮上往張金泉家裏搬。也正因為有這一層關係，許超才能在學校屢次鬧事作亂的情況下，記了一次又一次大過，卻仍沒有被開除。
半個月前，許超再次闖下大禍且證據確鑿，處在了不得不開除的邊緣。
許大光自然明白兒子處境危險，不惜掄皮帶大演苦情戲，這才保住兒子不被開除。兩天後，他大包小包再次來到了張金泉家，比之前還要大手筆，隻求張主任護著許超直到畢業。
張金泉雖然覺得為難，但架不住對方出手闊綽，最終還是把事情應了下來。
正因為有這些陰暗勾當，所以張主任明知事情真相，卻也隻能睜著眼睛說瞎話，鐵了心要把許超保下來。
他冷道：“盧老師，我再說一遍，注意你的說話態度。你剛才說的，都隻是你的推測而已。你班上同學成績好，許超成績差，這是事實，但不是成為許超是這起事件過錯方的理由。教導處的宗旨是維護學校秩序，不會讓任何一位同學受委屈，也不會讓任何一個人蒙冤。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經過嚴格調查取證，昨天在校門口發生的事，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許超雇人行凶，這不是你大嗓門說髒話就能改變的！”
“可是……”
“再者，這起事件孰是孰非暫且不論，你們班的陳宇同學卻可以斷定並非完全無辜。剛才你沒來之前，許超已經交代了，陳宇親口向他承認，半個月前學校貼吧裏那篇以許超為口吻的造謠帖，就是陳宇同學寫的。做了壞事還出言挑釁，我看這位陳同學雖然成績不錯，卻也算不得什麽好學生。這種同學，做出雇人行凶的事，不但有可能，而且完全合情合理！這種情況下，你憑什麽指著許超一口咬定他是真凶呢？”
盧寶平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