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借人

  餘光瞥向坐在一旁的童心,看她完全無動於衷。


  想起師兄的藥穀,風輕淮焉有不賣力辦事的道理,當即朝容廉問道,“疼不疼?”


  疼不疼.……

  聞言,容廉眉宇一挑,這種廢話問的意義何在?


  況且他也不是一個能將疼與不疼之事宣之於口的人。


  知曉他是個嘴硬的風輕淮才這般問,暗暗擠眉弄眼一番,頓時用力按在他手指的傷口上,再問一遍,“疼不疼?”


  被人如此用力按傷口,饒是容廉有極好的定力都吃痛的額頭青筋直跳,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疼!”


  “疼就對了,十指連心怎會不疼。”


  風輕淮輕笑一聲,“叫你平日為人猖狂、摳搜、嘴毒,如今受傷了可不會有人心疼。”


  說話間,有意無意看了一眼童心,隻見那張清絕麵容依然神色漠然沒有半點動容。


  見此,風輕淮訕訕地收回視線,這丫頭莫不是從石頭裏的蹦出來的,要不然怎會生出一副鐵石心腸!

  是否鐵石心腸,是否毫無動容,旁人看不出來,某人卻能察覺到她的變化。


  相處將近大半年,多少了解童心從不將話掛在嘴邊的性子。


  正如容廉所想,童心心裏早就記下了這份人情,想的自然不少。


  兩人此時頗有些默契又心照不宣,未曾多說隻字片語。


  半個時辰後,風輕淮替容廉處理好了傷口,“得虧我醫術高明,若不然你雙手傷成這樣,一般大夫還真沒法讓你恢複如初。”


  “不過,就算我醫術再好,此傷至少也要三個月才能痊愈。”


  傷筋動骨養百日,十根手指頭幾乎都骨裂,若非容廉自己內力深厚暗暗護著雙手,隻怕現在已經是皮連著筋。


  “謝了。”容廉淡淡道謝一句。


  “客氣甚,雖然咱們出於同門,但醫藥費還是要收的。”風輕淮桃花眼中流轉光芒,瞥了眼候在一旁極為關切自家主子的夜羅,“侍衛不錯,要不醫藥費我就不收了,將他借給我使喚一段時日。”


  即便容廉遲鈍,亦是知曉他開口討人的意思。


  不等自家主子開口,夜羅急忙回絕,“風神醫,我得隨身伺候我家主子,無法替你辦事。”


  “你家主子身邊又不止你一人,難道你家夫人是個死的嗎?”


  視線輕飄飄地掠過童心,風輕淮順手一指她身旁,“瞧著那個丫鬟也不錯,借給我使喚幾日。”


  “我?”碧青愕然,下意識看了看自家主子,抿唇道,“我也要伺候我家主子。”


  “瞧瞧,我堂堂神醫替人醫治過後,連借個辦事的人都借不到。”接一連二地被拒絕,風輕淮哀歎一聲,麵露悲涼之色,“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若知曉如此,我就不該來。”


  說著話,起身朝門外去,又懊惱地傳來一句,“吃一虧長一智,自己送上門的,果真不被重視!”


  “下回你們再有何事,我便不會來的這般輕易了。”


  到底是個醫術高明的神醫,普天之下除了風輕淮的師父之外,找不出比他的醫術還厲害的人。


  若是日後當真求不上人,隻怕極為麻煩。


  “神醫留步。”


  夜羅與碧青兩人異口同聲留人。


  “能替神醫辦事是奴婢的福分,神醫有什麽吩咐盡管提。”碧青答應的爽快,她家主子雖厲害,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即便身手敏捷還有渾厚的內力,有時未必用得上。


  就好比今夜赴宴,主子便是空有一身武力無處使,迫不得已挨打。


  看似不嚴重的血腫淤青,實則被江領主的鐵拳致傷不容易散去,若換別的大夫開藥哪有神醫研製出來的藥好使?

  此番碧青能想明白的,夜羅自也是想到了。


  他家主子跟風神醫同門出身不錯,可風輕淮這個人向來性情古怪捉摸不定,說不準什麽時候便跟人翻臉。


  如此,還是順著的點好……

  看他們二人都答應了,容廉擰眉凝視風輕淮,“人你可以借去,但下不為例。”


  若非接下來沒有大動向,不會將人輕易借出去。


  今夜夜宴傷了江領主,王府其他人皆知曉他失了江氏這根大柱,必是忙著暗中拉攏江氏。


  故而,七殿院會稍安寧一陣子。


  “知曉了,下不為例。”


  應答一聲,風輕淮朝碧青跟夜羅示意,“別愣著了,走吧!”


  “這就去?”夜羅、碧青二人神色一愣。


  “當然,我正急著用人!”


  借人用人自然是真的,風輕淮眼裏劃過一絲急色,率先離了去。


  得了話,他們隻好先跟著離去。


  他們仨一走,屋內隻剩下童心跟容廉。


  氣氛莫名變得奇怪,尤其他們兩個都有傷在身。


  身邊貼身侍衛跟婢女被借走,那接下來等於是傷者照料傷者。


  好在童心的傷並未傷及骨頭,容廉用上風輕淮的藥給她推過淤血之後,從起初的劇痛到現在這麽一會,疼痛感已在逐漸消失。


  屋內沉寂良久,童心瞥見外頭天色蒙蒙亮,困意上頭打了個哈欠,朝容廉道,“我先扶你去歇息。”


  “嗯。”


  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某人現在受傷,身上似乎褪去了不少平日的儼然與深沉,變得柔和許多。


  不一會,童心扶容廉躺靠在床榻上,想著他受傷的雙手不能放下,複而開門出去喚方姑姑取兩塊木板與繩索送來。


  稍後她要的東西送了過來,見木板硬邦邦的,便去翻箱倒櫃找出綢緞將木板纏繞上。


  “你這是在做什麽?”躺靠著的人薄唇緊抿,墨眸裏閃過疑惑。


  聽他這麽一問,童心沒急著解釋,“你待會就知道了。”


  沒多時,將繞好布料的木板放在一旁,再用幾根繩索穿過床頂木梁,架上木板固定好高度。


  緊接著小心翼翼地輕移容廉雙手,將其放在木板上。


  “好了,你忍著點疼,好好歇息。”


  搗鼓好東西,童心抬步往軟塌去。


  看著眼前的東西,容廉眉心緊皺,眼底流露出一絲嫌棄意味,東西看著醜陋,法子倒有些別出心裁.……

  想著,心間湧起暖意,視線看向軟塌上已然入睡的人,唇角不覺勾起一抹弧度。


  另一邊,被風輕淮借走的夜羅與碧青兩人,跟著他離開王府去了一處院子。


  進入院內,隻見偌大的庭院處處都是堆積如山、雜亂無章的草藥。


  “你們倆將這些草藥同種類分出來,千萬不能分錯。分錯了白搭不說,一旦入藥是會要人命的。”


  提及草藥,風輕淮不複先前那般吊兒郎當,神色格外肅然。


  草藥對於一般人而言都無法分清,何況是兩個隻懂得拿劍耍棍的門外漢。


  夜羅跟碧青相視一眼,頷首應是,記下話開始揀分草藥。


  叮囑完他們兩人,風輕淮去了藥房熬藥,似是在急著配出什麽藥方,而一旁放著的籠子裏,七八隻兔子中已有兩隻兔子奄奄一息,身上出現了大量紅斑。


  出現紅斑的兩隻兔子,是他昨日途經一個叫清風城的地方帶回來的,另外六則是從集市買來。


  那紅斑並非一般的病症,十有八九是一種瘟疫。


  若證實是瘟疫且傳染速度快,那麽此瘟疫將會在清風城滿城的百姓們之中迅速傳播開!


  這也是他為何需要人手的緣故,得盡快研製出藥方對症下藥。


  屆時,七王府地牢內——


  天色大亮,丫鬟來地牢給六公子送早膳,人前腳剛進去便傳出一聲驚叫。


  “不好了,不好了……”丫鬟跌跌撞撞地從地牢出來,慌張地喊道,“六公子自縊了,六公子自縊了!”


  聲音傳遍大半個王府,消息很快傳進了主院。


  門外婢女疾步進門稟話,“王妃,出事兒了。”


  “一大清早地叫喚甚?”


  七王妃剛起身不久,臉色不佳地剔過去一眼,不悅道,“何事?”


  她昨日夜裏沒歇息好,滿腦子想著容廉那番錐心刺骨的話,而後去江府又不受待見。


  加之,宮中降旨懲戒容廉,心裏雖有些痛快,可更多的還是心疼。


  奈何身份有別縱是心疼擔憂,亦不敢輕易去七殿院探望。


  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弄得她心裏陰鬱煩悶不已。


  見王妃心思不好,婢女垂頭,聲兒輕了幾分,“是六公子,人在地牢自縊了。”


  “自縊?”七王妃神情微頓,轉眼恢複如常,不以為意,“自縊便自縊了,讓管家將屍首送去樓蘭院就是。”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王府裏處處豺狼虎豹,容舒作為一個困‘獸’不論死在誰手裏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日後誰能成為那個王!


  婢女得了話,點頭應是,隨後去找管家知會一聲。


  “聽說六公子在地牢自縊,是自己撞牆而死的。”


  “我也聽說了,管家讓人將他抬出來的時候,腦袋撞得血肉模糊,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


  “不過是被王爺罰去地牢自省幾日,真不知六公子為何如此想不開.……”


  一大早,別苑裏的灑掃婢女三三倆倆聚在一塊議論此事。


  站在不遠處的六夫人聽清楚後,當即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婢女的手腕,“你說的是真的?容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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