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章 神棄 啟神錄
藏經曰:“精者,人之形也;氣者,人之脈也;神者,人之魂也。”
蘇逆悄摸摸地合上了那本笨重的書,隻是將外衣披在身上,就急忙貓著腰離開,臨走時還不忘吐槽:“這寫得是什麽玩意兒?”
合上門房,蘇逆臥坐在床上,幻珠從眉心的風府出竅,順著光輝的指引,他微合眼眸。
等到再次睜眼時,眼前所能夠見到的是無邊無際的綠色,蘇逆行走在路上,腳印烙在濕潤的泥土中,稀稀疏疏,深深淺淺。
細小的雨點打在葉子上,發出滴答的聲響,他望向最深處,似乎感受到了誰的呼喚。
藏青色的光芒沐浴著前所能看到的一切。這裏是一個森林,古藤雜駁,清幽靜謐,有著沁人心脾的氣息,讓蘇逆心神通達曉暢。
空中飄動著無數個微小的光點,如同螢火蟲一般,三兩抱團,仿若受到指引一般,化作一盞明燈,往暗處不斷漫朔。
蘇逆有些猶豫,停在原地,光點也停留在原地,不時地微微發顫,像是在催促他,趕快前行。
路程並沒有太過遙遠,大約隻有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盡頭。
眼前一塊青藤所纏繞的巨大石碑擋住了蘇逆的去路,昏暗的光投射在石碑上,凹凸不平的印記,表明似乎上麵鐫刻著什麽東西,在石碑的最上麵有著一枚熟悉的印記,蘇逆定睛一看,這是逆紋術中代表風府的那個命紋。
蘇逆的好奇心比常人旺盛,同時他也明白好奇心能害死貓這個道理,在未能確定會發生什麽變故之前,他還是決定慫一點定,再等等看。
似乎看出了他的躊躇不前,那些螢火蟲一下子全部都湧了過來,匯聚在一起,立即形成了一盞明燈,懸浮在蘇逆的麵前。
握住燈把,感受到手中傳來一陣陣令人心安的暖意,蘇逆思考片刻,最終還是打算繼續走上前去,他小心翼翼地掀開盤繞著的綠藤,蝌蚪般大小的文字全部顯露出來。
“嗯!”原本神色嚴肅的蘇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白浪費我情感。”
越想越氣,越氣越想,蘇逆將手中的燈砸向那塊巨大的石碑,破口大罵:“我要是能讀懂番邦文字,早就出使域國了,還用得著每天想著如何打發時間?”
風府處有些麻癢,幻珠再次毫無征兆地從蘇逆的額頭飛了出來,幽藍色的光芒映射在石碑上,將上麵的文字完全拓印下來。
“那是木神典!”狩突然從蘇逆的背後冒出,熱心地為其解答。
“哦?”蘇逆斜眼看了狩一眼,輕佻地問:“那上麵寫得是什麽?”
“啟神錄啊!”
“啟神錄?幹什麽用的?”
“培養神識的。”狩顯得漫不經心。
“誒?這麽說,要是我能念會這石碑上的文字。我就能成為神技師?”
“技師?你們叫的是都是什麽東西?”
“你別瞧不起神技師,我娘和我外公都是神技師,可以製造幻境,很屌的!”
“製造幻境,哦,原來隻是神念學徒啊,那你就別自豪了,丟人。”
“你!
”
“你什麽你?別老是咋咋呼呼的,一副沒有見過世麵的樣子。”
“那個?”
“想學啊!”
“那多不好意思!”蘇逆前腳還有些扭捏,後腳馬上說道:“想學。”
“那你學吧。”又是一副一模一樣的茶具,又是一張一模一樣的藤椅,又是一副一模一樣欠揍的表情,狩翹著二郎腿,喝著茶,十分愜意。
“那教我唄。”
“那你求我啊。”
“好!”蘇逆剛要發怒,卻又瞬間一臉諂媚:“我求你,我求你。”
“但是.……”狩放下茶杯,欲言又止。
“但是什麽?”
“教了你又不一定會去學,學了你又不一定會,會了你又不一定有命用。”
“等等。”蘇逆擺擺手,立刻嚴肅起來:“不一定有命用是什麽意思?”
“還記得,我說過你的心隻有一竅對麽?你覺得怪胎能夠長命?一年!最多一年,你的心髒就會開始萎縮,最後.……”
“最後什麽?別給我賣關子!”蘇逆有些著急。
“嗝屁唄,還要我點破?哈,你這人可真有意思。”
“不會的!”蘇逆笑著笑著,突然間就不笑了:“你大爺,又逗我,我才不信。
“切,隨你!”狩閉上眼睛,蜷起腰,背對著蘇逆:“還剩不到一年時間喲,我看好你,趕緊拓開九脈,別每天整這些花裏胡哨的,學多不如學精,而且就這你天賦,嘖嘖嘖……”
坐在石碑前麵,蘇逆伸出手指,將上麵的青苔一一揭下來。
“沒有辦法了,隻能把這東西背下來,讓外公看看。”蘇逆歎了一口氣,隨後盤膝而坐,全神貫注地記憶石碑上的蝌蚪文。
狩偷偷看向蘇逆,心中竊笑:“你背下來也沒用,沒有人替你啟神,你還是開辟不了識海。”
時間是沒有痕跡的,無所謂從何而來,也無所謂去向何處。
蘇逆的眼神已經逐漸呆滯,甚至到了最後,幹脆閉上眼睛。
“嗷嗚!”狩翻過身來,愜意地伸了伸懶腰,走到蘇逆麵前,打算叫醒他。
“最後一個字!在哪裏呢?在哪裏呢?”蘇逆的腦海中到處漂浮著奇怪的圖案,而他在一直嚐試在腦海中構建出另一個石碑,然後揪出那些鬼畫符,最後按照順序排在一起。
“完成!”當蘇逆將最後一個字排好後,腦海中的整幅畫和那塊石碑同時突然亮起。
兩道光通過幻珠交織在一起,蘇逆感覺腦子咣地一下遭受了重擊,卻又瞬間豁然開朗,心靜神明。
一陣極為空靈的聲音從遠方傳了出來,蘇逆沐浴在這歌聲中,麵色舒緩,此時他感覺腦子中似乎有什麽東西要誕生。
一粒帶著神秘色澤的種子緩緩落在他的腦海中,在突然浮現的小水坑中歡快地遊躺,生根發芽,肆意生長。
“諸天梵
唱?”狩嚇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不可能,他沒有回複記憶,哪裏的神識?”
狩摒息凝神,暗自調動全身元炁,護在蘇逆周圍,無比的嚴肅地盯著上空,過了許久,才咬著牙擠出幾個字來:“東方朔!”
話音剛落,蕩徹諸天的梵唱便戛然而止,一束光柱打在蘇逆的額頭上,將他眉心處剛剛凝練的神識給打散。
蘇逆此刻的記憶是空白的,他隻瞧見一個酷似自己的小金人,突然間化作無數的碎片,湧入自己的風府之中,那一片一片的碎刃,在他風府處形成一處小風暴,割裂著一切,讓蘇逆痛苦不堪。
狩抬頭望去,天空中浮現出一張俊冷的麵龐,正毫無感情地注視著蘇逆兩人。
“果然是你!”狩一看到那張麵孔,再也無法冷靜,一團怒火從胸口湧出。他的瞳孔瞬間縮成針狀,隨後爆喝一聲,一躍而起,踏立在半空之中,一把十分醜陋的燒火棍握在狩的手中,指向了那張麵孔。
那張麵孔卻絲毫不在意,久久注視著癱倒在地上的蘇逆,隨後露出不屑的神情。他冷漠地瞧了一眼狩,最後悄無聲息地沒入虛空之中……
最近皇城的天氣多變,直到此刻,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在東宮一處較為靜謐的偏殿,霧氣婆娑於玄武湖麵之上。
諾大的湖麵上就隻築有一個涼亭,沒有牌匾。若是仔細聞尋,便可聽見時有時無的古琴聲慵懶地傳出來,
“怎麽了?不舒服麽?”男子停了下來望向一旁那個有些羸弱的女子。
“嗯?沒什麽。”那名女子緩過來神來,偏頭一笑。
男子從未失態的臉上還是不由地露出了一絲擔憂:“蓬越之地的鳳棲茶對寒毒應該是有效的。”
“安心啦。”為了向男子證明些什麽,女子乖巧地將寬碗中的鳳棲茶一飲而盡,露出貓咪一般的愜意表情。
男子停止了彈奏,端起酒杯,便要飲盡,卻看到了女子無意間的皺眉,躊躇了片刻,微微抬頭,將杯中的瓊漿一滴不剩的送入腹中,然後,隨手將酒杯扔入湖中。
剔透小巧的夜光杯,對於這沉寂許久的玄武湖來說,算不得上什麽,隻是微微泛起幾圈漣漪,便沒了動靜,聲勢似乎還不如一顆小石子來得壯大。
“戒了。”男子平靜地回答,隨手又開始撫琴。
“不用為我這般,”女子有些猶豫,“葉溫,我,有我父親的下落了嗎?”
“我已經派人尋找了。”男子的手逐漸加快:“你不放心,對麽?”
“沒有,沒有,”女子的神色有些慌亂,急忙解釋:“我隻是,隻是太想我父親了。”
“錚!”弦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一滴鮮紅的血滴在琴床上。
空氣安靜得可怕,過了良久,男子才開口:“你不用對我那麽生分,沒有關係的。”
“謝謝。”女子像是得到了大赦,紅著臉,支支吾吾許久,才憋出了想要離開的意思。
望著離去的背影,男子不禁狠狠攥緊了拳頭,神色陰冷無比。
“殿下?”
“嗯?”
“這弦?”
“換了吧。”
“是,殿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