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八章 長安街 燈謎（下）
“小橋水瀉掩雨聲？”蘇逆摩挲著下巴，閉上眼，沉思了片刻，隨後嘴角微微上揚，胸有成竹地看向問雅，說道：“瀉字！一瀉千裏的瀉，對不對？”
“真的，假的？”問雅有點不敢相信，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拿走了蘇逆手中的紅絹和木牌，滿臉高興：“你等一下，我去問問。”
看著問雅再次衝進人山人海，匆匆離去的背影，蘇逆不禁啞然一笑。
今天是上元節，此刻的蘭桂坊熱鬧得一批，人數加起來，怕是要比尋常日子裏要多上幾倍。從上方看下去，烏泱泱一大片，全是人頭，幾乎留不得一絲空隙。
這裏哄哄鬧鬧，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慶的微笑。大家一起肩挨著肩，腳貼著腳，伸長脖子，四處張望，學著烏龜的樣子，跟隨人潮，慢慢向前移動。
蘇逆身旁隻站有一人，何穹雙手抱臂前行，那凶狠的麵色，再加上不同於常人的體格，硬是擠出了一條較為寬敞的路來。這種獨特待遇，在旁人的豔羨神色中，很快就形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街道兩側擺放著各種小商品，有獨特吃食，有布藝織品，還有賣燈籠的，所有小販都在賣力吆喝，食物的香味和叫賣聲交織在一起，一股腦，全部傳入蘇逆腦海中，暈暈沉沉，讓他有些迷糊。
“沒錯的，沒錯的。”問雅費力擠到蘇逆麵前，看起來十分開心，就連簪頭的發髻都不知何時被人擠掉了，滿目的青絲如同瀑布一般，垂落在她的香肩上，散發著沁人的味道。
蘇逆抬起頭來，看著霧氣彌漫在上空之中，在月色的浸染之下，形成一幅幅布影戲，街上大紅燈籠下係著的一串串小風鈴，時不時被遠處的微風所撩動，輕輕碰撞在一起，發出賞心悅目的清脆聲音。
問雅眉頭稍稍蹙起，臉頰卻是不經意間旋出兩個動人的酒窩；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顯露著兩排潔白的銀牙；兩顆葡萄般大小的眼眸總是撲閃撲閃的，似乎藏有一片星河。
也許是被整條長安街高高掛起的大紅燈籠所映襯，也許是因為節日裏無法抗拒的激情與燥熱所感染，問雅粉嫩的臉頰上冒著細小的汗珠，不由自主地顯現出兩團醉人的酡紅。
“呐，這個給你！”問雅修長的兩指緊緊捏住一枚銅錢，有些炫耀
似的，舉到蘇逆眼前，說：“這一枚特製的銅錢就可以換一顆元宵哦。”
“啊？才一顆元宵啊，你覺得夠咱們三人誰吃？”蘇逆撅起嘴，看起來有些不滿。
“所以啊。”問雅嘿嘿地笑了笑，如同變戲法般，從背後又拿出了好多個被紅絹包裹的小木牌，狡猾地說：“少爺，我早就想到了。呐，這些都給你；我的食量小，你還有何副官的食量可能大一點，不過那麽多人看著，我也不太好意思，要不就先拿這些吧！”
“喂，這麽多，你怎麽拿的？”蘇逆嚇得一激靈，哭笑不得地說道，“你也不嫌丟人？”
“少爺！今天是上元節誒，一定要吃到元宵，才可以的！”問雅帶著看似不容置疑地口氣，據理力爭道。
“好好好，你才是老大。”蘇逆看著她十分期待的模樣，不忍心反駁什麽，他很高興，這位比他到不了多少的姐姐，可以自然而然地在自己麵前，露出狡黠的可愛模樣，這是蘇逆運氣，所以他壓了壓手指，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不能讓問雅失望。
“好，那就開始嘍！”問雅笑得十分燦爛，像極了初春就已綻放的風信子，她咳了咳嗓子，說：“請聽題！”
“無頭，無尾，便是一畝田！打一個字！”
“太簡單了，魚，鱖魚的魚！”
“好的，下一題！枕畔一聊過五更，打一個字！”
“嗯，枕畔可以理解為枕字的一邊，五更為卯時，聊過五更，那就是舍去卯，留下耳字，所以.……”
“所以？”
“當然是耽這一字嘍，笨！”
“哼，下一題！高台對映月分明，打一字！”
“曇字，曇花的曇！”
“久旱逢甘露，打一個人名。”
“及時雨，宋天魁！哇，提到他，我就生氣！那個人是真的埋汰，也虧他修練的是水係功法，每次來蘇府都不帶洗澡的，還硬要抱我，掙脫也掙脫不開！別提了，有沒有難度高一點的，沒意思！”
“高難度的？哦哦，有有有。”
“鏤檀鐫梓一層層，豈係良工堆砌成？雖是半天風雨過，何曾聞得梵鈴聲，打一藥材。”
“我靠，怎麽突然間就這麽高大上了？”
“猜嘛，就你話多。”
“嗯，嗯，是鬆球嗎？”
“再來，再來。朝罷誰攜兩袖煙，琴邊衾裏總無緣。曉籌不用雞人報，五夜無煩侍女添。焦首朝朝還暮暮，煎心日日複年年。光陰荏苒須當惜，風雨陰晴任變遷，打一用物。”
“更香吧。”
“能使妖魔膽盡摧，身如束帛氣如雷。一聲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打一玩物。”
“爆竹！”
“還有，還有……”
蘇逆騎在何穹的脖子上，顛簸著，顛簸著，就將長安街的景色盡數收攬在眼底；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聽著問雅讀著木牌上的燈謎，然後還要在吃上一些東西，才能補充被榨幹的腦力。
“嗝，我都快飽了，要不就先猜到這裏？”蘇逆摸摸肚子。
“你能記得，是有個人在下麵馱著你嗎？吃就好好吃，時不時地灑出一點湯湯水水的，會不會太過分？”何穹有點鬱悶。
“不行，不行！還是要留點肚子吃元宵的。”問雅小心翼翼地看了何穹一眼，吐了吐舌頭，連連擺手，輕聲對蘇逆說：“就當是圖個吉利，不然我幹嘛拿這麽多燈謎，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貪小便宜呢！別吃其他東西了，我這就去換獎勵！”
“第一個答案是魚，第二個是耽，第三個是……”問雅心中默念，急忙轉頭就要離開，卻不小心撞到在他人身上，兩人同時一個趔趄，而她手中捧著的木牌，也都嘩的一聲，撒落在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問雅話還未完全脫口，就被打斷。
“放肆！”一個清澈的女人聲音突然響起，順帶著一陣強烈的罡風，仿佛下一刻便會出現在被嚇愣的問雅臉上。
“住手！”兩道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一道伴隨著急切，一道卻是如同雄獅怒吼，帶著一股無法遏製的怒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