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孩子和她，隻能選一個
蘇然不知道是不是被葉北辰的那聲驚叫給嚇著了，後麵雖然又睡過去，卻怎麽都睡不安穩，迷迷糊糊地做了一連串的噩夢，卻又記不清究竟夢見了什麽。
徹底醒來的那一瞬，蘇然才意識到，自己身邊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去哪了？
蘇然的心裏不知道為什麽，竟然莫名地生出了一絲異樣的恐慌，像是……快要失去他的那種感覺。
是她想太多了吧？
蘇然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在心裏跟自己說，不要總是那麽神經兮兮疑神疑鬼的啊，北辰明明那麽好，怎麽可能會離開的。她查出來不能生育，他都不離不棄地陪在身邊，怎麽可能會不聲不響地拋棄她呢。
一定是她太敏感了，這樣可不好。
蘇然稍稍深呼吸，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走出臥室。
客廳中的葉北辰聽見響動，抬起頭來看來。
四目相對，蘇然這才發現，葉北辰的神情憔悴得不行。
他的頭發微微有些淩亂，眼神中似乎也沒有了平日裏那種飛揚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濃黑，像是黑洞般一眼望不到底，叫人猜不出來他此刻心中的情緒。
蘇然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他。以往她的印象當中，葉北辰要麽冰冷淩厲，要麽溫柔體貼，什麽時候這麽的、這麽的……頹廢？不對不對，或許應該叫做沉鬱。她心裏忽然冒出來這麽一個有些拗口的詞匯。
深沉，抑鬱，就是葉北辰此刻給她的印象。
她能夠感覺到，他的心裏似乎藏了無窮無盡的心事，連讓人僅僅隻是跟他對視一眼都會覺得壓抑。她想問，卻忽然不知道應該從何問起。
葉北辰也同樣在打量著她。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剛好逆著光，瞧不太清楚蘇然臉上的表情，卻可以看到她身體的周圍有一層淡淡的暖黃色光芒，看起來就像是天使身上散發出來淡淡光暈。
她可真美，像個天使一樣。
可是看著這樣的她，葉北辰的心裏卻非常不是滋味。
多年前，他曾經當著很多人的麵，以歌聲的形式向她承諾，一輩子都不會讓她受傷。可是他現在幹了什麽？
他跟別的女人有孩子了！而且……而且他居然那個孩子心存憐憫，不忍心讓那孩子被絞碎成一團淩亂的血肉。
他不愛那個孩子的媽媽，可那孩子畢竟是他自己的骨血，他不免有些下不去手。
可如果留下那個孩子，將來一定是個禍患。
不，根本不用等到什麽將來，蘇然一旦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就絕對會離開他的。
孩子和蘇然，他隻能選一個。
無論他怎麽選擇，都注定要愧對另外一個……這樣兩難的選擇，葉北辰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
感情的事情不比其它，不是他可以用理性分析的方法，列張表格出來逐條分析利弊，就可以做出選擇的。他還沒有強大或者冷血到完全掌控自己的情感，他不是機器不是程序，他……也有著複雜的情緒，他也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葉北辰覺得相當挫敗。
“北辰，你臉色很不好，是身體不舒服麽？”蘇然關切地詢問。
她的聲音那麽幹淨那麽好聽，宛如天籟，卻在不經意中加深了葉北辰的愧疚。
“我，沒事。”他僵硬地回答。可是那種語氣，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真的沒事。
蘇然很擔心他，走過來想要抓他的手，卻在觸碰到那一瞬間，臉色微變。
“好燙！”
她又趕緊去摸他的額頭，更燙！
“北辰，你等我收拾一下，我帶你去醫院輸液！”蘇然焦急地說。
她覺得葉北辰現在的體溫沒有四十度也有三十八九了，要是放任他一直這麽燒下去，燒壞了腦子可怎麽辦！轉成肺炎怎麽辦！
葉北辰卻輕輕地拉了一下她的手，像是舍不得讓她離開自己似的。
蘇然的心驀地軟了。
以前的葉北辰，很少會有這樣孩子氣的表現，現在這樣，一定是因為生病難受，才會如此的吧？
蘇然想著自己生病時候脆弱的情緒，便趕緊溫柔地跟他說：“我們就隻是去醫院而已，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別害怕啊。”
害怕？她這是把他當成小孩子了麽？
葉北辰無聲地扯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卻沒能笑得出來。
那句“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讓他心頭發暖，可是後麵關於小孩子的聯想，又讓他心中生出了無限痛苦複雜的情緒。
她的溫柔，他還可以享受多久？
有那麽一瞬間，葉北辰很想要跟她說一說那個孩子的事情。他現在沒有任何人可以商量那件事情，最信任的人，也就隻有她了。可是他知道，自己最不能說的人，也是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終究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欲言又止地沉默下來。他原本抓著蘇然手腕的手掌，慢慢地鬆開，滑落。他微微垂眸，濃密的睫毛在他的臉上投下了一小片深青色的陰影，擋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蘇然急著要送他去醫院，來不及多想什麽，就隻是說了幾句安撫他的話，然後就慌亂地去洗漱換衣服去了。
葉北辰依然坐在沙發上發怔，隔了一會兒，才慢慢地抬起手掌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真的發燒了麽？為什麽他自己卻感覺不出來？
他隻是覺得有一點點冷而已，腦袋也有些昏沉，但是比起上次重病的時候，現在這樣已經算得上很精神了。
那個時候，他可真是病得連坐起來都覺得費力……
似乎有某種念頭，在葉北辰的腦海當中一閃而過，可是速度太快，沒等他留意，那一絲念頭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葉北辰的直覺告訴他，那個念頭非常重要，似乎跟什麽很重大的事情有關係。他仔細地回想了半天，卻也隻能懊惱地歎息，承認自己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但是那種覺得哪裏不對勁的感覺，卻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讓他根本無暇再去注意其它的事情，以至於連蘇然是什麽時候回來的都沒有發現。
“北辰，快把衣服換上，咱們要出門了。”蘇然已經貼心地把羊絨衫、羽絨服之類的外套全都拿過來了，葉北辰隻要換上就可以走。
反正現在家裏也沒有別人，他就算在客廳裏換衣服也沒有什麽不妥。
蘇然是真的已經從心裏把他當成自家人了，完全沒有“這裏是她爸媽家、葉北辰在這裏算外人”之類的想法，要不然的話，她也不會為了讓葉北辰少走幾步路，而把衣服全都拿到客廳來了。
葉北辰這時候才回過神來，心裏一陣感動。但是很快，他就又不自覺地想起來，上次生病的時候，江唯是怎麽衣不解帶地照顧他的……
他有一瞬間的恍惚，蘇然的臉孔在他的腦海當中與江唯的臉重合，她手上抱著衣服的樣子不知道怎麽的，竟也變成了鼓脹如球的大肚子……葉北辰的心裏猛地掠過一股涼意，整個人都像是被丟進北極的冰川裏一樣，狠狠地打了個激靈。
“冷？我去把空調調高一點。”蘇然把手上的衣服放在沙發上，急急地轉身就想要去找空調的遙控器。
“蘇然……”葉北辰開口，用嘶啞的聲音低聲叫她的名字。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了，蘇然微怔，回過神來問他：“怎麽了？”
葉北辰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愈發低沉下去：“沒什麽……我不冷，不用調溫度了。”
其實他真正想說的，才不是這句話呢。
蘇然點頭：“那也行，你快點兒換衣服吧。等輸了液，把體溫壓下去，你就不會這樣一陣陣發冷了。”
“嗯。”葉北辰應了一聲，抬手去解睡衣的扣子，解了兩顆之後卻又停住，滿臉的不自在。
蘇然正在往自己的手提包裏塞各種雜物，餘光瞥見他手上的動作似乎停了，也沒有多想，順嘴就問：“怎麽不換了啊？”
“我、我還是去屋裏換吧。”葉北辰非常不自然地回答，旋即站起身，把羊絨衫和褲子拿在手上，往臥室的方向走。
“就咱們兩個，你還不好意思啊。”蘇然輕輕地說了一聲。
葉北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這句話。他的腦子裏一片混沌，所有的聰明才智都像是被這場高燒給蒸發掉了一樣。最終，他也隻能幹巴巴地沉默著，一步一步走進臥室裏，回身，輕輕地關門。
最後關門的動作，他是加了十二分小心的，生怕力道稍微重一點，會讓外麵的蘇然多想。
他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就隻是單純地有些不敢在她的麵前暴露自己的身體而已。
不是不願意，也不是害羞，而是不敢。
畏懼。愧疚。自慚形穢。
換好衣服出去的時候，葉北辰還在擔心，不知道蘇然對他這種刻意躲避的行為會有想法，但事實證明，她什麽都沒想，就隻是想要讓他快點兒好起來而已。
她還親自幫他把羽絨服穿好，踮起腳尖伸長胳膊替他把連帽戴起來，再收緊，最後還打了個結。
“現在保暖最重要，別管帥不帥啦。”她還這樣小聲地跟他說話，尾音微微挑起，帶著一絲小小的俏皮。葉北辰聽得心中發暖，卻也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