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氣急敗壞
葉北辰略略收斂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不再提剛才的事情，而是問蘇然：“你還沒吃午飯呢吧？我帶你出去吃點兒？”
“好啊。”蘇然笑著點頭，吃東西放鬆一下心情也不錯。
“我正好聽說有家新開業的飯店東西很好吃，咱們一起去試試吧。”葉北辰說著，便摟著蘇然的腰往外走。蘇然也配合地不提那些讓人不快的事情，隻跟他討論吃的，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不知情的人看了，隻怕會認為這是熱戀當中的小情侶準備出去約會，絕對看不出來他們剛剛被人算計過。
車開到半路上，葉北辰的手機響起，來電顯示上麵的名字，居然是冷月。
葉北辰瞧見這兩個字的時候，就瞬間瞳孔一縮。他把車停到路邊，才接起電話，冷冷地問：“有事麽？”
冷月的聲音雲淡風輕，就像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她說：“沒事就不能找你了麽？媽想你了，出來陪媽吃頓飯吧。”
嗬嗬，這語氣，多像一個思子心切的母親啊……可她不到一個鍾頭以前，才冤枉自己的兒子亂倫！！
葉北辰光是聽她的聲音，都覺得惡心反胃，什麽胃口都沒有了。也不知道冷月到底是怎麽想的，明明關係僵硬那麽多年了，可是每次有事兒要跟葉北辰“商量”，或者是想要利用葉北辰的時候，總會擺出這麽一副惡心人的慈母架勢來。
她是把葉北辰當三歲小孩子麽，覺得他記不住那些冷漠，隨隨便便就能被她給騙了？還是說這女人有演戲的癮，沒機會進影視圈，就在日常生活裏演個不停？
無論是哪一種，葉北辰都覺得惡心。至於冷月心中真正的想法是什麽，他懶得知道。
葉北辰冷冷地說：“有事就直說，不然我沒空。”
冷月見他這麽不配合，有些失望地歎了口氣，也不裝了，而是問他：“那女人跟你告狀了是吧？”
“她不說我也有辦法知道。”葉北辰替蘇然辯解了一句。
冷月連連冷笑，卻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麵糾結。她直說了：“媽不同意你跟那個女人在一起！”
“我知道了。”葉北辰冷淡地回答：“還有別的事麽？沒有的話我就掛電話了。”
他這樣的冷淡態度，讓冷月心裏非常難受，她陡然提高聲音，尖著嗓子大聲說：“你這是什麽態度！我是你媽！你就這麽跟我說話麽！”
“誰也沒說你不是我媽，你不用這麽大聲地強調。”葉北辰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了一點，聲音依舊淡漠，“您平時不是最喜歡強調身份麽，這麽大喊大叫的，可不符合您的身份。”
他居然就這麽毫不掩飾地譏諷她！當著蘇然的麵！他心裏該是有多不把這個所謂的媽媽當一回事啊，又或者是……他早已被傷透了心，才會如此的吧？
這樣的葉北辰，讓蘇然感到有些陌生。她默默地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握住葉北辰放在膝蓋上的右手。
他的手好涼。
在蘇然的記憶當中，葉北辰的手掌永遠都是寬厚而又溫暖的，可是現在，卻冷得像是冰塊一樣。
葉北辰也同樣握住她的手，並且轉頭衝著她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像是安撫，又像是歉疚。
他的家庭實在是太複雜了，遠遠不是普通人家可以相比的。蘇然跟他在一起，注定不可能有普通人家那樣溫暖的天倫之樂。
所以，他是真的對蘇然心存歉疚。蘇然那麽好，如果跟一個普通的小夥子在一起的話，生活一定會比現在簡單很多。她那麽乖巧懂事，也一定可以搞定婆媳關係……
但是她卻跟他在一起了，被卷入豪門當中的紛紛擾擾，見了肮髒、冷漠、自私、無恥……卻獨獨沒有親人之間該有的溫暖。
葉北辰有一瞬間的走神，暗暗地在心裏想著，跟他在一起以後，隻怕蘇然對於親情的理解都要徹底顛覆了吧？
她本來在那麽幸福的家庭當中長大，受盡親人的關愛，可是現在卻跟他一起，承受著來自親人的攻擊和算計。而且可以預見的是，在今後的幾十年裏，可能她都要一直麵對這樣的生活。他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她。
冷月在電話裏喋喋不休地講了一大堆，葉北辰半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但是即便不聽，他也知道冷月都說了些什麽。
無非還是當年的那些套路罷了。
每一次，冷月想要逼迫他做什麽事情的時候，就會先打感情牌，擺出一副慈母的樣子來，施舍給他一丁點關愛，然後就迫不及待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如果葉北辰答應了，那麽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會瞬間收起自己的慈母偽裝，連一秒鍾都不願意多加施舍。如果葉北辰不答應，那麽接下來的就是感情綁架，說自己為了他承受了多少多少的壓力，為他付出了多少之類的，逼迫葉北辰答應她提出的要求。
都這麽多年了，她的招數一點兒都沒有變過。葉北辰有的時候甚至懷疑，究竟是冷月能力有限，想不出來別的辦法，還是根本就不屑於對他使用別的手段呢？
天知道。
他握著蘇然的手，抬起，在自己的嘴邊無聲地親了一下。他的嘴唇也是那樣的冰涼，好像整個人都快要凍僵了。
蘇然心疼地看著他，卻不知道自己可以幫上什麽忙。葉北辰和母親之間的事情，她不方便多嘴。而且，就算讓她說，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化解，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辦到的。她畢竟還不是葉家的人，對葉家的情況也了解得太少，根本幫不上什麽。像現在這樣，默默地陪在葉北辰身邊，已經是她能夠做到的全部了。
葉北辰依舊握著她的手不肯放開，像是舍不得離開這個生命當中唯一的溫暖來源一樣。
隔了一會兒，他才開口：“媽，你對我有養育之恩，但是我也在明知道你犯了法的情況之下，依然放過了你，咱們之間的這筆賬也算是兩清了吧？更何況，我以前還幫你做了那麽多的事情，我不覺得自己虧欠你什麽。你要是真覺得我不孝，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隨便你怎樣講好了，你可以去跟別人說，我不攔著你。”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他很有經驗地把手機拿遠了一些，而話筒中也在這個時候傳來了女人刺耳的尖叫。
唉，每次都是這樣。
葉北辰厭煩地在心裏想著，這個女人，可真像是個瘋子。
明明在外人麵前的時候，她可以完美地扮演一個端莊貴婦，為什麽在麵對他和葉天佑的時候，就不能維持那種貴氣呢？非得像是個山野村婦一樣地撒潑，胡攪蠻纏。她這種樣子，葉天佑能喜歡她才怪。
葉北辰在心裏像是評價陌生人一樣地評價了一番父母之間的關係，等冷月嚷嚷完了，才又不鹹不淡地說一句：“當然了，你要是想跟那些親戚們說我不孝，我就讓您看看什麽才是真的不孝……K市那個項目的證據，我還都留著呢。”
說完之後，他又馬上把手機拿開，而話筒中也傳來了氣急敗壞地大喊——
“我是你媽！！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是你逼我的。”葉北辰閉上眼睛，聲音中聽不出來絲毫的情緒。可是蘇然分明覺得，他的手掌在這一瞬間，冷得像是冰塊一樣。
她想，他心裏一定非常難過吧？心裏也一定冷得像是結了冰一樣吧？
哪怕還有一點點希望或者幻想，他的語氣都不會這麽悲涼。他一定是早就已經失望到極點了，才會在心裏徹底斬斷了最後一絲母子情意，徹徹底底地把冷月當成一個陌生人對待。
該是怎樣的傷害和失望，才能讓他做出這樣的選擇？
別人或許不了解葉北辰，可是蘇然再清楚不過，這個男人，表麵上冷漠無情，可實際上心裏比任何人都重情重義，也比任何人都渴望親情的溫暖……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被硬生生地逼成了現在這種樣子。
他口口聲聲管冷月叫“媽”，可實際上態度沒有絲毫的恭敬，對話的語氣簡直比陌生人都還要不如，蘇然隻覺得很心疼他。因為她知道，葉北辰並非不孝，隻是寒心了。
葉北辰跟冷月的這通電話自然是在極度不愉快的氣氛當中收場的，掛斷電話之後，葉北辰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沉默良久，絲毫聲音都沒有發出來。他的臉上也沒有絲毫的表情，看上去就像睡著了一樣。
蘇然默默地握著他沒有溫度的手掌，看著他側臉冰冷而堅毅的輪廓，心裏頭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她知道，他的情緒一定沒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麽平靜。但是可惜她不是他，無法體會他的心裏究竟是怎樣的波濤洶湧，又是怎樣的痛心刻骨。
她能做的，也隻有這樣的陪伴而已。
但是對於葉北辰來說，能有這樣的陪伴，其實已經夠了。
良久，葉北辰才收斂心情，抽回自己的手掌，輕輕地揉了揉蘇然的頭發，跟她說：“走，吃好吃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