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人間相遇 第一百八十七章 壓抑的欲望
無人的街道上，一名渾身沾滿鮮血的青年跌跌撞撞地走著，與海梅澤的那一戰，他已經到了奔潰的邊緣。
滿是血痂的臉上充滿了疲憊，以及那若隱若現的詭異紋路，在吸食著他最後的一點意識。
克洛伊問他，為什麽不殺了他們，辰鳴欺騙了她，事實上，他已經沒有半點體力，再去收拾剩下的殘局了。
八階的神聖魔力對於七階的他來說是最致命的毒藥，直到離開，他的體內仍舊殘留著無盡的光明力量，在蠶食著他的黑暗魔力。
“不過好在目的已經達到了……”
抬起頭，耷拉著眼皮的雙瞳看著天空，辰鳴想道，“壓抑了這麽久的，終將在最後的朝聖日爆發，海梅澤，希望你能夠給我一個巨大的驚喜吧。”
他的麵前，一個極為美麗的女人突兀地出現，眼中泛著憐憫，“明明有更多更簡單的方式去殺死海梅澤，你為什麽偏偏要選擇這最為困難的呢？”
“特蕾西婭……”
眼中已經有了渙散的黑暗，辰鳴停下了腳步，說道，“我隻是好奇，秩序最終會選擇諒解違背了他的意誌的眷屬，縱然海梅澤自始至終沒有背叛……”
“那你是希望他諒解，還是希望他不諒解？”
特蕾西婭上前，她不在意辰鳴身上的肮髒，任由著辰鳴躺在自己的懷中昏睡過去，“你隻是不願意承認，你不想傷害更多的人罷了，你隻是為了發泄，發泄神明對你的不管不顧罷了，不是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特蕾西婭與辰鳴的身影消失在了街道上，黑夜之中，一絲絲的微風吹拂，帶給了這座城市溫暖，盡管這些溫暖，多多少少有著一些虛假。
等到辰鳴醒來，他已經是在自己的房間裏了，渾身上下纏著繃帶，讓他無所適從地苦笑，剛想起身，就被推門進來的女人製止了下來，“即便你已經對疼痛麻木了，但那些傷口可不會因為這些原因而減少，你還是躺著吧。”
“那也不用這樣吧？”
感覺到特蕾西婭言語中的怨懟，辰鳴無奈苦笑，“我的傷，其實也沒那麽嚴重。”
“還不嚴重？”
將手中剛剛暖好的毛巾又給丟回了臉盆，特蕾西婭眉毛倒豎，憤怒道，“你身體裏的血液都已經被抽幹了，如果不是依靠著魔力，還能活到現在都是個奇跡！還有那肆掠的光明魔力，如果不是有安迷修大人的源泉壓製，你早就前往冥河報道了，這還不嚴重？那你告訴我什麽才是嚴重？”
“額……”
辰鳴縮了縮腦袋，弱弱的道，“不至於這麽生氣吧？這不還有你嗎？”
“我是萬能的？”
女人撇了撇清秀的小嘴，說道，“傷可以痊愈，不過需要消耗的時間會很長，你要做好心裏準備，畢竟接近八階的光明氣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化解的。”
“麻煩你了……”
辰鳴歉然說道，縱然他冒險前往時之神殿取回了神器挽救了特蕾西婭的性命，但這並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相反，特蕾西婭的哥哥，火龍伊迪出力也是極大，所以麵對特蕾西婭，他依舊不願意事事都麻煩她，雖然一直都在麻煩她……
“別說那麽多了。”
有些不敢對視辰鳴的目光，特蕾西婭撇開眼睛，擰幹毛巾後細心地搽拭著辰鳴的臉頰，“我盡量在朝聖日的那天讓你痊愈吧。”
“對了，朝聖日！”
特蕾西婭提起，辰鳴這才目光一凝，道，“我睡了多久？”
“放心，你才睡了兩天。”
女人無語地瞥了眼那不顧傷痛的青年，說道，“距離最終朝聖日還有著十天的時間，十天之後，城市將會處於絕對光明之中，到那時，即便是我，也必須離開了。”
說到這裏，特蕾西婭的眼中滿是擔憂，“你確定你要在朝聖日那天出現嗎？你要知道，海梅澤的等階在那天將會真正地到達八階，加上那些天使的協助，這已經不是我們能夠對付的了。”
“放心，我有分寸。”
辰鳴微笑地說道，“充其量我隻是一個開啟他憤怒導火索，不需要和他真正對上，隻要我出現，他就會被憤怒吞噬頭腦，到那時……”
“他將無法回頭！”
“你別忘了，天使之中還有一個克洛伊。”
特蕾西婭說道，“雖然因為海梅澤的等階提升，她已經大權旁落，但我想，隻要她願意，重新得到軍團認可依舊是極為簡單的事情。”
“即便她擁有軍團，也不會利用這一點剿滅我。”
想起那位正義得有些死板的女性天使，辰鳴的臉上笑意更濃，“和海梅澤不同，這個天使是真正的天使，絕對正義，絕對秩序的家夥，永遠不會是我的對手。”
特蕾西婭冷笑地說道，拿著毛巾的手中隱隱有著水滴滴落，“你似乎，對她很看重啊……”
“額……”
辰鳴愣了愣，他可以感受到特蕾西婭的酸意，於是連忙轉移話題道，“對了，朝聖日那天，我還要拜托你把摩耶帶出江南市，她的實力是很高，但畢竟還隻是六階，我擔心會出現意外。”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麽做。”
將毛巾收起，特蕾西婭靜靜地坐在床邊，“現在的江南已經不再適合我們生存了，海梅澤釋放的魔力洗滌著這裏的每一個角落，原本那些罪惡的信徒也受到影響，轉變成光明的奴仆，包括那些身體裏寄宿惡魔的魔法師們。”
“壓抑的終將迎來爆發，即便我們什麽都不做，這座城市最終也會淪為罪惡之城。”
辰鳴目光內斂，輕聲說道，“如果不是因為時間緊趕，我甚至都想留下來靜靜觀察這些人類的墮落了，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光明，卻擁有絕對的黑暗，人性本善，但人心本惡，遵從本能，始終比壓抑來的快活，而一旦得到了這種快感，他們將再也無法回頭。”
“擁有財富的人一旦失去財富，就會想盡辦法地取回原本屬於自己的生活，而沒有財富的人一旦擁有財富，就會不顧一切地保護自己的現狀，這，就是。”
特蕾西婭的臉上掛著笑容，說道，“下次來到這裏，將會是我們的世界。”
“即便沒有惡魔，人的心中也會誕生惡魔。”
辰鳴微笑道，“我很期待。”
……
在毫無節製釋放的神聖魔力影響下，短短的半個月時間，整座城市的治安，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作為一線的繁華城市，毫無罪惡的概率比買彩票中頭獎還要低，但真正做到了，卻又讓人感覺怪異。
可是這種的怪異是往好的方向去發展，所以沒有什麽人願意提出質疑，所有人類都收起了心中的，即便不是信徒的唯物主義，也因為害怕自己的不同，而做出了假意祈禱。
就是這樣的風氣之下，城市的治安越來越好，可是也越來越壓抑了起來。
某一座大樓的頂層，帶著顏色相反的麵具的一男一女，在幾乎不可能的可能之中，相約在了這裏。
“真是稀有啊。”
看著眼前收起翅膀的天使，辰鳴笑道，“美麗的天使小姐，竟然會邀請我這種無惡不作的惡魔，倒讓我受寵若驚了。”
“這座城市……”
克洛伊沒有在意他的調侃，而是俯視著下方，說道，“開始變得有些討厭了。”
“這句話可不適合你吧？”
辰鳴失聲笑道，“沒有罪惡，隻有善良的都市，秩序籠罩下的都市，不正是你所追求的嗎？天使小姐這話，如果被你的那位主神聽到，恐怕得氣得直跳腳。”
“不論罪惡還是正義，都有著存在的道理。”
克洛伊說道，“世界上沒有什麽絕對的東西，當天平的一方向著另一方傾倒時，秩序就會發生混亂，我們天使的工作，並不是肅清罪惡，而是維持秩序，海梅澤的路，是錯的。”
辰鳴沉默半晌，抬頭道，“不可否認，小姐的見解很是獨到，確實，如果沒有了黑暗，光明也就失去了意義，正義即惡，秩序就會被打破，但這好像，跟我沒有多大關係吧？”
“沒多大關係？”
克洛伊冷漠地瞥了眼辰鳴，說道，“從你來到這裏開始，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城市的氛圍就發生了巨大的改變，你和我說，這跟你沒多大關係？”
辰鳴淡定地說道，“這件事情，你應該去問海梅澤，去問你的同伴，而不是問我。”
“海梅澤的能力，與他共事多年的我，又怎麽會不知道？”
克洛伊收回目光，說道，“他沒有這個能力與魄力肅清黑暗，這其中，一定有著其他人的推波助瀾。”
“智慧的天使……”
辰鳴微微皺眉，而後說道，“我的確是幫了他一個小小的忙，但我可是在秩序內辦事，小姐這樣質問我，有點不合適吧？”
“你做的一切，的確沒有違反秩序。”
克洛伊苦澀一笑，道，“是海梅澤的權力之心，讓他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所以……”
辰鳴挑眉問道，“小姐來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我想要拯救海梅澤。”
克洛伊轉過身來，目光虔誠地看著辰鳴，說道，“我想拯救這座城市，我希望你能夠重新釋放罪惡，將城市拖回正軌！”
不知為何，在看到克洛伊的眼睛時，辰鳴沒來由地撇開了臉，說道，“一個天使，竟然祈求惡魔釋放罪惡，天使小姐應該祈求的，是你們那在天上偷窺的神明，而不是我。”
“我祈求過。”
克洛伊眉眼低垂，說道，“可神說，他們不會插手人間，唯有秩序被打破時，他們才會出現，可到了那時，一切就都晚了！”
“憑借天使小姐的能力，想要奪去海梅澤的權力應該很簡單。”
辰鳴冷漠道，“隻要將他打落塵埃，這座城市不就能夠恢複原樣了麽？”
“很遺憾，我無法在這座城市擊敗他。”
克洛伊低聲說道，“在這裏，我能夠擊敗比他更強的存在，卻無法將掌控城市信仰的他擊敗，這是規矩，也是秩序。”
“守護天使的規則麽……”
目光微微閃動，辰鳴搖頭拒絕，“很抱歉，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身為惡魔，管理城市的秩序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所以，天使小姐還是去找別人吧。”
“我願意付出代價！”
克洛伊連忙說道，“我願意代替海梅澤墮落！”
“這是個不錯的提議。”
辰鳴微笑地看著她，說道，“但可惜，我沒有能力讓一個擁有絕對信念的天使墮落，因為墮落了，你依舊還會是正義的天使，地獄收納不了你的靈魂。”
“為什麽？！”
克洛伊不解地問道，“我已經和惡魔提出了交易，這還不是墮落麽？”
“純潔的天使小姐，你誤會了墮落的意義。”
辰鳴無奈說道，“以為開端，將自己的靈魂，，思想作為萌芽的養料，與惡魔做交易，滿足一己私欲，汙染靈魂，這才是墮落，你的心中沒有，你的靈魂幹淨到讓我厭惡，你的思想更加沒有絲毫的私欲，試問我怎麽接受你的交易？惡魔也是生意人，我不做賠本的買賣，天使小姐，還是請回吧。”
說完，他就轉身，向樓下走去，然而剛剛走到樓梯口，身後的可怕魔力，就直逼自己而來。
“都說買賣不成仁義在，小姐這種行為，有失禮數啊。”
漆黑的魔力將克洛伊的攻擊吞噬，辰鳴停下腳步，目光冷漠地瞥著天使，“即便我的傷還沒有痊愈，我想走，你留不下我。”
“我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和你動手。”
克洛伊說道，“我隻希望你能夠釋放罪惡，這同樣也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辰鳴愣了愣，皺眉道，“這又是從何說起？”
“絕對正義給海梅澤帶來強大的同時，也增幅了其他守護這裏的天使。”
克洛伊歎息道，“你根本不知道，一座沒有罪惡的城市對天使的戰力提升會有多大，海梅澤之所以還未搜索城市，是因為他現在沒有把握能夠真正地殺死你，一旦他的力量達到了頂峰，那麽他的強大，將會是你上次遇見的十倍以上，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實力上限，但你再強，也隻不過是七階而已，在審判降臨之前，你根本無法抵禦他的攻擊！”
辰鳴驚訝地看著克洛伊，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和自己明明是敵對關係的天使，竟然會把夥伴的家底給掏給他。
但雖然驚訝，他卻依舊沒有任何表現，“這是我的事情，和你沒有關係，還有，你不要忘了，我們現在依舊是敵人，雖然我欣賞你，但我不保證下一次你擋在我麵前時，我會不會對你施以憐憫。”
“你個混蛋！”
怒火中燒地罵了一句，克洛伊的眼前再無辰鳴的身影，過了許久，她頹廢地歎息一聲，抬頭看著那明明陽光明媚，卻讓她覺得風雨欲來的壓抑天空，“我敬愛的神明，請告訴我，我到底應該怎麽做？”
她的祈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她就像是被神拋棄的孩子一樣，顯得那樣無助。
高樓之下，行至街頭的辰鳴回頭看去，他有一種感覺，那就是這位正義的天使，總有一天會淪為自己的同伴。
“但不是現在，不是嗎？”
輕輕一笑，他揭下麵具，緩緩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
隨著時間的推移，城市裏的神聖氣息越來越濃鬱，而在三天之後的今天，這樣的氣息更加以一種爆炸性的姿態瘋長，不是因為其他原因，而是因為，今天是周日，是特蕾西婭所說的最終朝聖日前夕的最後一個朝聖日。
“還有七天時間，這座城市將會徹底失去黑暗。”
看著天空中蕩漾著的無盡聖輝，辰鳴眼眸凝重，“到那時，海梅澤的實力也會達到頂峰，所以你要離開的話，就趁現在吧。”
他的身後，特蕾西婭靜靜站著，她說道，“雖然我很想留下來幫助你，但我知道，並非戰鬥型惡魔的我，即便留下來也隻會拖後腿，所以，我隻能衷心祝福你，能夠達成你的目的。”
“謝謝。”
辰鳴微笑地回頭，與特蕾西婭一起坐在沙發上，“不管怎麽說，你對我的幫助，都讓我感激不盡，等回到地獄之後，我會讓安迷修，促成絕望，破壞與強欲三方的盟約。”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的……”
特蕾西婭皺著眉，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最後卻搖了搖頭，“算了，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吧。”
特蕾西婭的身影消失在了晨星夜總會之中，至此，江南市中除去辰鳴之外，再無半點惡魔的存在，也或許，辰鳴也不是惡魔呢？
沉默許久之後，他抬頭望著城市中難得一見的繁盛夜空，微微笑道，“刹那的閃耀，永墮的凋零，被充滿的天使，將會以什麽樣的結局落幕？”
“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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