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九章 另一個燕玖

  春日的陽光曬得人有些懶洋洋的，聞人瀲在桌子旁邊瞌睡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回屋裏睡去了，畢竟晚上還有一場仗要打，他需得養足精神。燕玖換了一顆心以後，倒是越發精神，不睡覺也沒什麽，就在陽台上趴著欄杆撐著下巴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剛打了個哈欠，就看見一輛鏢車從麵前經過，押鏢的人有些眼熟，不就是那天要把她綁走的人嗎？可她明明看到鏢車上的麻袋在動，仿佛是什麽活物被困在了裏麵，這麽大的體型，不像是什麽動物。


  若是她不是被這幫人差點拐走過，她也就不會多看一眼車上到底是什麽，可她怎麽看這幾個人都是鬼鬼祟祟的，就從樓上跳了下去，跟了過去。


  跟著他們一路到了一戶不起眼的人家，那袋子東西就被卸下來了，被藏在了後院一個柴房裏。為首的人將袋子裏的東西扔了進去，還順帶踹了幾腳，燕玖就聽見了袋子裏麵幾聲女子的叫聲，果然有貓膩。


  柴房的門被關上，門外兩個壯漢守著，燕玖從懷裏抽出兩枚針往那兩個壯漢拋去，從理論上講，這個麻藥的藥效發作得很快，沒多久便能暈倒，可是他們卻走了上來，看起來就要抓到她，她幹笑了兩聲往後退，直罵自己不該這麽衝動，大動幹戈沒準會把其他人引來。


  好在沒多久，其中一個就倒下了，另一個看著隊友倒下了，一臉茫然，撓了撓頭，想伸過手來抓燕玖的時候，被燕玖一把拽進了草叢裏藏了起來，於是就再也沒站起來。


  燕玖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拐進那間柴房，放出了被綁在麻袋裏的女孩子，看見她的樣子時，燕玖怔住。


  她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長到差點以為自己就是個古代人，做上了女帝，登上人生巔峰。


  夢醒的時候，她終歸是要回到她的高節奏現代生活，可是如今，她要如何才能說服自己，她不是一個替代品，而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她是她自己，不是別人。


  燕玖看著眼前這個髒兮兮的女孩子，同她一樣的年紀，同她一樣的臉，同她一樣的驚愕。


  她站起來，與她四目相對，如果隻是兩個長相相似的人也算了，可她兩條淚忽然劃過臉頰，說：“我可算見到你了。”


  燕玖說：“你是誰？”


  女子說：“我是燕玖……不……也不是。燕玖就隻是一個身份，我們兩個人，都被這個名字主宰著命運。我現在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傻……可你不該來昭國！她不會放過你的，也不會放過我的，我們都隻是棋子，快走！”


  她說的話燕玖一時之間很難消化，可那女子卻忽然理智得很，覺得此時不是說話的地方，拉著她要出去，燕玖卻不走，轉身去關上了門，這個舉動嚇到了那女子，她說：


  “你知道他們要送我去哪裏嗎？”


  燕玖說：“不知道，可若不弄清楚這件事，你逃得出這裏，卻逃不出昭國的。如今昭國就是一張大網，將我們所有的人網在中間，他們在甕中捉鱉。所以你首先要告訴我，你是誰？我又是誰？”


  女子說：“我是你替代的人……燕宏虞是我爹。”


  燕玖意識到了，從見她的那一眼開始，她就知道了。她又問：“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女子說：“你是我妹妹，我們同胞所生。我所知道的不多，因為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昭國了，這一年，我花了很多心思逃出去，我不要死在這裏，也不要成為她的棋子。”


  “她是誰？”


  那女子說：“我們的母親，風夜痕。昭國的相國。”


  燕玖一時之間還無法接受自己不是魂穿這件事，那女子見她不信，上前直接咬破了她的手腕，將自己手上的血滴在她手上，果真是能融合的兩種血液，燕玖身體像是被什麽掏空了一樣，以至於她沒有足夠裏力氣支撐起自己身體來，埋在自己膝蓋裏哭了起來，說：“我到底是誰？”


  她說：“我現在能依靠的隻有你，你帶我出去吧，我想回南尞，我想見到禹王哥哥。他們說你很厲害，已經當上了女帝，你一定能救我的！”


  燕玖說：“你這樣是逃不出去的，不如躲在這裏，等他們過來將我扛走，這裏就空了，你才趁勢逃走。”


  那女子說：“你……你說你要頂替我在這裏？”


  燕玖點頭，可是她又想起今晚有約，說：“不過你要想安然回到綏城，一個人可跑不掉。你幫我做一件事，我讓人送你回去。”


  “什麽事？”


  燕玖說：“今晚，頂替我去見大祭司，將看到的聽到的都告訴我。”


  “那我怎麽找到你？”


  燕玖說：“你去祝融街找到一個叫容說的人，按照我的話告訴他，他會幫你。但你萬萬不可讓他直接送你回去，否則你我都會死。”


  “我信你。”女子望著燕玖，她發現，她們倆真的難辨真假，她拍拍燕玖的肩膀，說：”我剛來的昭國的時候，也像你一樣難受，我被爹寵過頭了，從不相信這個世上有人可以替代我。直到見到母親。”


  燕玖還是不大肯相信，問：“那……母親是個怎樣的人？”


  那女子咬了咬嘴唇，說：“妹妹，我們實則沒有母親了。你若是有機會見到她的時候，不可再信她隻言片語。我們都不過是她的棋子。我現在隻想回到爹的身邊，爹爹可好？”


  “爹爹……”燕玖甚至不知道怎麽回答她，自己沒有保護好燕宏虞，還是她心心念念的那個禹王一杯毒酒殺死的。她抓著自己的袖子強迫自己一定要冷靜些，說：“來日方長，我會同你說。現在我告訴你你出去之後要做什麽，可……我到底要喚你什麽？”


  女子說：“我們都沒有名字。燕玖這個名字隻是一個必要的存在……”


  燕玖搖頭，說：“我們有名字，我們的命運絕對不會被別人抓在手裏。姐姐，有朝一日，我們便會讓那些人都記住我們的名字。”


  女子笑道：“我聽說你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燕旨。那以後你便叫我阿旨吧。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


  不知過了多久，過來換班的隨從發現倒在草叢裏的兩個壯漢，以為屋內的人被劫走了，進屋一看，麻袋還在，再打開麻袋看，燕玖也好端端的在裏麵，茫然地看著他們。


  見人還在，兩個壯漢也沒留意門後麵的人，押著人就走。


  外麵已經天黑，這樣夜黑風高的夜晚，燕玖不知道自己要被押往哪裏，躺在鏢車上想了很多，有些想不通的東西，隻能找機會去探索，等著真相慢慢浮出水麵。


  車忽然晃了一下，燕玖差點沒滾下車去，四周有些動靜，她在麻袋裏麵看不到外麵，卻在躁動不安的馬嘶中聽清楚了來人並不多，可是功夫很好，沒幾下便將這幾個鏢師打退，有一個人已經飛到她跟前，解開了她的麻袋將她放了出來，忽然覺得外麵的空氣清新得很，她抬頭，在火光下看到一個嫵媚的身影，一身紅色的華服上掛滿了銀色的鈴鐺，走起路來叮叮當當地，頭飾很高也很精致，燕玖看著都累，她料想這人的衣著打扮，應當是皇宮裏的某個女官，她捧著燕玖的臉，笑道：


  “叫你不要亂跑吧？你跑不出大人的手掌心的。”


  然後，燕玖就被她招手喚上來的人扛在肩上帶走了，聽著頭頂她們在談論：“要將她送到相國大人身邊嗎？”


  女子說：“相國大人今夜要見一個重要的客人，至於她，先帶回皇宮裏吧！”


  她可沒想到，她竟然是這樣一種姿態進了昭國皇宮。


  燕玖偷偷抬頭，記下皇宮的方位和防衛。


  被倒立這麽久，燕玖覺得自己五髒六腑都錯位了，被關到了一個小黑屋裏，燕玖差點沒吐出來，等他們出去，她這才爬起來，到桌子邊上找到茶喝。看了四周一眼，雖然有點黑，卻也還是人住的地方，風夜痕到底不是一個絕情的人，終歸是自己身上一塊肉，吃的喝的倒也沒虧待她。


  她安靜下來之後，想著今天見到的那張臉，又想著自己遲早會見到風夜痕，還是會彷徨。隻是見到了又該如何呢？她心裏沒有譜，就算要查，她也不知道如何查起。可至少有一件事大祭司說對了，她跟在聞人瀲的身邊，得到的未必是真正的答案，其中的關鍵之處就在一個“真”字，所以她才臨時決定同燕旨換了身份，暗中行事，希望她不要露陷才好。


  估計是被太多的穿越劇洗腦了，以為被替代的那個人一直都是那種傻白甜，可是今日見到燕宏虞真正的女兒，她覺得自己才是傻白甜，蒙在鼓裏團團轉的才是她！那個女孩的睿智和膽魄確是一點都不輸給她。


  反倒是現在，她喝口水都手抖，當真是沒出息透了。


  她說，燕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棋子的名稱，雖然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可她也能想到，這件事情的背後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


  就仿佛她會出現在這裏，就是被人安排的一樣。


  一隻大手，能將她從那個時代拉扯到這裏，那可真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