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南山多蠻夷 第五十一章：最小的先生
錦妝國的領土很大，大到普通人窮極一生也走不完。
而錦妝國之所以能在百家各顯神通的南山天下擁有這麽大的領土，其原因還是多虧於有儒家這個看上去不小不大的教派支持。在錦妝國東邊，矗立著一座巍峨直插雲霄的高山，名為功名嶽，功名嶽是整個儒家學派的朝聖之地，千百年來，這座大山上走出無數在廟堂名聲顯赫的讀書人，盡管各門各派心裏麵從不拿正眼瞧這個妄想以書本道理拯救天下蒼生的教派，可是不可否認的是，從這座功名嶽上下山進入廟堂的讀書人，每一個心中都有一顆救國之心，而天下無論大小國，都已能有一個功名嶽的學生在廟堂當官為榮。
治國這一塊，儒家向來是第一，這是不可爭議的事實。
九月，秋高氣爽，功名嶽山腳下的農夫們爭著在霜降之前，將田地裏麵的莊稼全部收糧倉裏去，隻要秋收過後，這一年的勞作也算到頭了，後麵的日子隻要在地裏播種一把白菜蘿卜的種子，等著入冬過年就行了。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在山腳下的一個小鎮上，一個小院子裏麵傳出陣陣讀書聲，聲音稚嫩，卻格外的抑揚頓挫。
小院內，一個穿著白色長衫的少年坐在講台上，左手拿書，右手拿著一塊戒尺，看著講台下十幾個五六歲的孩童搖頭晃腦的朗誦詩歌，嘴角隱隱帶著笑意。
“這首《憫農》的中心思想講的是什麽，有沒有人知道？”少年放下戒尺，一手撐在講台上笑眯眯地看著台下的十幾個稚童問道。
還綁著朝天辮的孩童們一臉苦色，每次教完一首古詩，先生都會問這個關於勞什子“中心思想”的問題，這可把他們難倒了，因為每首詩詞的中心思想都不一樣，他們哪裏知道那麽多思想。
“好好想一想哦！不難的，回答上來的獎勵一顆糖果。”年輕得不像樣的先生見沒人回答，又拋出一個誘人的獎勵。
果然，一聽到回答上來有糖吃，孩子們個個激動起來，絞盡腦汁地去想答案。
最後，一個臉頰紅得像蘋果一般的男孩畏畏縮縮地舉起了右手，少年先生讓他起來回答。
“先生，”男孩聲音如蚊蠅，結結巴巴地說道，“是不是……是不是說的是佃農們種田.……很辛苦啊？”
“答對了一半！”少年先生眼睛亮晶晶的，對著孩童們說道，“紀子回答得很好，但是隻答對了一半，這首詩的前兩句講的是農夫們在烈日之下辛勤勞作，汗滴如雨，後兩句卻是教導人們不要浪費糧食，要學會尊重農夫們的辛苦成果，每一顆糧食都是他們用辛苦換來的。”
那個叫紀子的孩子聽到先生對自己的回答還算滿意，悄悄鬆了口氣，眼睛卻不聽話的瞟向講台上那盒糖果，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在儒家聖地之下的孩子，都是有望進入那座天下讀書人做夢都想進入的學宮學習的，這些孩子，要麽是富家子弟，要麽是權貴子弟，沒有一個孩子是普通人家的，可是盡管他們平日裏吃喝不愁，仍然對那顆甜甜的糖果夢寐以求，不止是糖果的味道，這裏麵還包括了先生對他們的認可。￥愛奇文學iqiwxm…最快更新
孩子們本來不是這樣學習的，每個人家
裏有錢有勢，之前都是家裏麵請的老師一對一的教導，要麽就是家裏麵本來就有長輩是大儒，哪裏需要在這樣一個小學堂學習？可是在兩個月前，文廟那邊突然派下來一個年輕的少年先生，說是要在小鎮上開辦一個學堂，專門教這些小孩子蒙學，鎮上的人家一聽，是文廟派下山的先生，當然願意把自己家的孩子送來學習，可是當他們看到那個一副病懨懨的秦先生後，心中不免有些懷疑，文廟派這麽個毛都沒長齊的少年來教書，能教好自家晚輩嗎？
可是出於對文廟的信任，鎮上的大人家戶還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讓自家晚輩來學堂裏麵學習，這一學不要緊，孩子們紛紛都說先生教的好，不古板，不管什麽樣的問題都能講清楚，而且過後還不容易忘記。
大人們嘖嘖稱奇，說以前給這些小兔崽子們請先生時可沒聽過這樣的話，難道這個年輕的先生會仙術不成？讓這些孩子們都喜歡聽他的課。
於是大人們也來到小學堂聽課，想要見識一下這個先生的教學方法，這一看不打緊，簡直就是被嚇一跳！那些大人們也是個有點學問的人，哪裏見過這樣的教學方法？課堂上任由孩子們嬉戲，也不製止，還教孩子們玩遊戲，這哪裏是教書嘛？這簡直就是在胡鬧！
大人們個個心生怒氣，黑著臉離開小院，心想等孩子回家後就不讓他來上這離經叛道的學了，文廟那邊也不知道怎麽想的，讓這麽個孩子來胡鬧，也不管管。可是當他們的孩子回到家後，卻不再吵著要玩要耍這些了，而是乖乖的回屋寫先生留的作業，安靜得不像以前的小魔王。大人們很驚奇，拐彎抹角地問自家孩子今天在學堂怎麽樣啊學到了些什麽啊，孩子們一一回答，說先生教的學問很大，他們都很喜歡，而且每一個孩子都能把先生當天教的學問重述一遍，簡直就像神童一般。
大人們驚奇無比，心想就那樣玩還能教好學問？難不成那少年真有學問？
後來見孩子們學問一天天進步，大人們也不再過問什麽，每天按照那個先生交代的，檢查一遍孩子們的作業，其他的事也沒怎麽操過心。
課堂上，年輕的先生將《憫農二首》的詩人情感、表達的意境等等給學生們講了一遍，要求他們一定要會背誦著兩聲古詩，當做今日的作業。
太陽偏西，先生將手中的書卷合上，看著學生們笑道：“今天就到這裏吧，回頭記得向你們的父母背誦古詩，並讓他們簽字哦，紀子，來，給你糖果。”
那個叫紀子的孩子一臉興奮，將書本筆墨一股腦兒地塞進書包裏，蹦蹦跳跳地向講台跑去，歡天喜地地從先生手上接過一顆糖果。
其他孩子陸陸續續離開課堂，年輕的秦先生站在小院門口，目送學生們離開，臉上始終掛著一抹笑意，文雅盎然。
這個年輕的先生，自然就是身受重傷的秦方了。
當初文廟那邊派出幾個老學究前往嵎虎隘口，明麵上是去接他，其實更多的是想考驗一下他到底還能不能寫出那幾本蒙學那樣經典的書籍來，結果秦方侃侃而談，無論從那個方麵，都能講出一些一針見血的看法來，而且從他的談吐中，不難發現其胸中的墨水很足。
所以幾位老學究當機立斷，立刻帶著秦方回到
文廟這邊，其中接待他的是文廟的一位副教主，這位看上去溫文儒雅的副教主一見到秦方，便問了一個問題：“儒家以何興？”
一路奔波的秦方臉色蒼白無比，他看著那位副教主的眼睛回答道：“仁、義、禮、智、信，缺一不可。”
那位兩鬢斑白的副教主聞言沉默不語，許久之後才沙啞著嗓音說了句：“善。”
之後秦方兩眼一翻，昏死過去，等到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的大小暗傷都已經好了，隻是斷掉的經脈還是老樣子，不過像個正常人一樣的生活，是沒什麽問題的了。
秦方醒後，文廟中有人找到他，是那位莫夫子的老師——青虎學宮的大祭酒，大祭酒問秦方願不願意在文廟山腳下做一個教書先生，因為功名嶽山上文氣太重，長時間在在山上養傷反而對他的身體不好，再者說，一個沒點功名在身的人，是不能長時間待在這座名譽天下的功名嶽上的。
秦方別無選擇，隻能在山腳下當一個教書先生，每天除了教導學生外還得為儒家抄錄經典古籍，雖然有時候學生們比較調皮，但也落得個清閑，除了山上每個月排下來的夫子為他溫養身體外，無人打攪。
關上院門，秦方看了看天色，走到田野間，幫那些還在勞作的農夫們幫忙秋收。
“秦先生，可不敢勞煩您，您是高貴的讀書人，怎麽幫我們做這等醃臢之事？”田地裏麵的農夫汗如雨下，連忙說道。
秦方不在意地笑了笑，說道：“士農工商，咱們種地的地位可不低，沒什麽的。”
以前秦方還小的時候，因為身體的原因，不能下地幫爺爺種地，這在他心底一直是一個遺憾，現在雖然身體也是個藥罐子，可總比小時候好，下地幹活，也當時彌補了一下小時候的遺憾。
他將金黃的稻穗割下來捆好，放在田埂上，看著天邊如同魚鱗的火雲，心情大好，鄉野間時不時有蛙聲高鳴，響徹田野，遠處有牧童拾稻穗，歡聲笑語練練不斷，秦方第一次在這片陌生的山海感受到了長白山秦家村的感覺。
他放眼望去一片金燦燦的田野，心曠神怡，高聲對那些農夫們說道：“哪位大哥家家裏有想上學的小孩，明天到學堂來找我，不收學費，給點柴米油鹽就行！”
“真的嗎？秦先生可別騙咱們這些不懂學問的莊稼漢啊。”田裏麵的幾個漢子欣喜若狂地問道，他們都是鎮上大戶人家雇的佃農，身份卑微，想讓家裏的孩子上學，可奈何家裏麵的條件不予許。
此時秦方說出這樣的話來，這不是白白給他們出人頭地的機會嗎？
“我說的話絕對做算！”秦方挺直身體高聲說道，“隻要你們把孩子送來，我就敢教他們，保證不食言！”
“太好了！秦先生真是大好人啊！”
“回頭我就讓我家那小兔崽子上門給秦先生磕頭去！”
“秦先生真是我們的大恩人啊！”
……
秦方看著一片歡呼的漢子們，眼睛裏麵仿佛有一種莫名的光亮一般，他嘴角掬笑，手中握著一把金燦燦的稻穗，第一次感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