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國宴（七）
就算榆火沒有說，上官婉卿也明白現在開始格外凶險，但是隻要她能挺過攻勢，那麽局勢就會反轉，輪到她攻擊的時候了。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在這狂風暴雨一樣的攻勢裏堅持下來，咬牙等著自己的機會的到來！
“祝皇上萬壽無疆！祝皇後年年美貌！祝皇上皇後白頭偕老！”每說一句，每個人都會喝掉一杯酒，祝完了三杯酒後這場宴會才算正式開始了。
楚皇心中高興，也仰頭喝掉了三杯水酒：“這幾日魏國使者前來，朕特意設下國宴為魏國使者接風洗塵，希望我們兩國友誼能夠長存！”
“難得皇上器重，隻是卑職此番前來，卻是戴罪之身，負荊請罪！”魏國使者立刻俯下身子，衝著楚皇行了一個大禮，“卑職無能，居然弄丟了和丞相和親的瓦蘭國的嫡長公主！”
上官婉卿沒有說話，她的眼眸一片平靜。她拿起桌上的酒杯，緩緩抿了一口。三杯下肚之後，她的臉上已經多了一抹緋紅，這抹緋紅順著她的麵具透出來，更顯得美豔動人。
“是嗎？”早在之前這個使者就已經告訴了他這個所謂的風婉卿的真麵目，因此他也沒表露出太過吃驚的表情，反而配合著使者演出這一幕，“人已經丟了，再負荊請罪也沒什麽用了。”
“話雖如此，隻不過卑職這幾日卻已經找到了公主的下落！”魏國使者沒有說出是誰，但是知道內情的，都知道這個所謂的公主就是指上官婉卿。
慕容子澈、慕容簡溪、慕容子蕭都一齊看向上官婉卿，隻不過上官婉卿卻仍像是沒有聽見一樣細細品味著杯中的美酒。
她搖晃著自己的夜光杯，看著瓊漿掛在杯壁上緩緩落下，閉上眼睛深深一嗅，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上官婉卿固然有一絲表演的意味，告訴他們，她還沒那麽容易自亂陣腳。但是更多的則是對於魏國使者操之過急的舉動而感到可笑。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更何況這熱豆腐放冷之後他都不一定能夠啃下來。因此上官婉卿也沒有一開始的那般緊張起來，甚至可以能夠抽出一絲小小的空餘去享受這場鴻門宴了。
“是嗎？朕倒是挺感興趣的，不知道這位公主下落何處？”楚皇麵上露出了饒有興趣的表情，隻是他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瞥向上官婉卿。
魏國使者心下大喜，他已經篤定此刻人證物證俱全，上官婉卿就算再不想，也總要在眾人麵前撕下了麵具，因此他立刻抬起頭，伸出手直指上官婉卿：“公主，卑職來晚了！”
那些雲裏霧裏的人看到這變故不由得大吃一驚，他們連忙順著使者的手看向上官婉卿。隻是上官婉卿的臉色卻十分平靜，她睜開眼睛，唇角掛著一絲嘲笑。
“使者怕是認錯人了吧，我叫風婉卿，風家家主，並非那什麽公主。”
“公主，你隻不過改了個姓，就真的以為可以瞞天過海了嗎！”魏國使者目光裏沒有了猶疑，直覺告訴他，麵前的這個風婉卿就是上官婉卿，“瓦蘭國的嫡長公主名為上官婉卿，而您說自己是風婉卿，這不是除了姓以外別的都一樣嗎！這也未免太巧了點！”
慕容子澈知道這一切，但是他什麽都辦不到，隻能在這裏瞎操心。但是慕容簡溪不同，他很清楚這不過是剛剛是開頭而已，真正的狂風暴雨還遠遠未到。
如果現在這點和風細雨上官婉卿就撐不過去，他也沒必要出手相救了。
“風家主，這是怎麽一回事？”終於，楚皇開了口。雖然他心中對於上官婉卿的身份存疑，但是無論她是不是那什麽公主，使者都會幫他試探清楚。
這也就是為什麽他同意魏國使者會在國宴上麵試探上官婉卿。
“皇上，妾身也並不明白。”上官婉卿明白，自己的身份肯定會被拆穿，不過是早晚問題，因此她刻意不去正麵回應自己的身份，隻是繞著圈子，“既然使者這麽說，想來是有證據的吧。”
上官家主聽到“上官婉卿”這四個字時便已經有些激動起來了，此刻他更是絲毫不敢放鬆地看著風婉卿。
他之前還惋惜過為什麽風婉卿不是他們上官家的人，若是他們家族出了這麽一個人物，他寧願拱手讓賢。但是現在卻突然爆出來風婉卿的本姓是上官，如果她真的能夠在這裏撐過去，他就可以讓風婉卿成為他上官家的人！
就由她，將日漸式微的上官世家發揚光大！
“卑職若是沒有證據，定不會誣陷風家主。”魏國使者說到“風家主”三字時，語氣裏是無限的諷刺，他衝著楚皇拱了拱手，“風家主臉上貼著一張麵具，還請皇上能下旨命風家主取下臉上的麵具！”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更是難看起來，楚皇縱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他的神色也有些不好看起來。畢竟采購了這麽久的香料，他居然連上官婉卿的真麵目都沒見到過，傳出去也未免會讓人貽笑大方。
上官婉卿臉上仍是沒有什麽表情，不等楚皇發話，她就十分幹脆利索地抬手撕掉了臉上的麵具，露出和那濃妝豔抹絲毫不同的清秀堅毅不施粉黛的臉龐來。
眾人看到上官婉卿果真臉上貼著麵具，都不禁大吃一驚。如果不是楚皇坐在那裏，不能造次，恐怕現在這大殿內已經沸反盈天了。
“風家主，朕想你應該給朕一個解釋。”楚皇本來都打算喊上侍女撕掉上官婉卿臉上的麵具了，但是沒想到她居然自己幹脆利索地動了手，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但是楚皇也從上官婉卿的態度裏感到了一抹自信，她撕掉麵具更像是對他的挑釁。她仿佛衝著他無聲地說道“我撕掉了麵具，可是你又能奈我何？”。
楚皇的臉色更加難看起來，一方麵是被上官婉卿所挑釁，另一方麵他則是對上官婉卿這麽自信的態度而感到不滿。
她憑什麽認定了，自己對她束手無策？
上官婉卿將麵具隨意放到一旁的榆火的手上，不改麵上的微笑：“妾身原本麵貌並沒有麵具上那般美豔，怕汙了皇上的眼睛，因此一直戴著麵具。”
“說謊！皇上，這就是瓦蘭國的嫡長公主上官婉卿的麵容啊！”魏國使者看到上官婉卿，雖然並沒有見過她的樣子，但是此刻她周身的氣度，除了公主這個解釋以外再也沒有好的解釋了。
麵容已經更改，名字也可以變更，但是一個人的氣質是無法更改的。尤其此刻上官婉卿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高貴的氣質，一般人模仿都不可能模仿到！
慕容簡溪直到現在眼睛裏才暈開了一抹玩味之意。就是這樣，小貓兒既然已經暴露出自己的真實麵目了，接下來就是要承認自己的真實身份了吧？
而等到她承認身份之後，真正屬於她的回合才剛剛開始。
“哦？敢問使者，您是如何確信妾身便是那瓦蘭國的嫡長公主？”上官婉卿微微一笑，“如果沒有足夠令人信服的話，單是指認，別說妾身，皇上也未必相信。”
而楚皇此刻則是隔岸觀火，大有看戲之意，他舉起自己的夜光杯，一口飲盡裏麵的瓊漿，擺了擺手：“朕不勝酒力，此刻有些醉了，朕不想這些事，頭疼。”
看到楚皇這般不聞不問，上官婉卿心下更是欣喜。而魏國使者看到楚皇這副模樣，則是在心裏破口大罵楚皇這隻老狐狸。隻不過他已經將上官婉卿逼到這步了，隻要能證明她是上官婉卿的話，他就算是將死了上官婉卿。
這局棋也就算作他贏了。
這般想著，魏國使者的視線又開始灼熱起來，他盯著上官婉卿，仿佛是盯著自己下半生的榮華富貴一樣。他舔了舔嘴唇，更加中氣十足地喊道：“自然有證據！您身邊的侍女已經親口證言了您就是瓦蘭國的公主！”
上官婉卿吃驚地看向榆火，隻不過這吃驚也是做戲而已。她給榆火麵具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這種情況，不過眼下畢竟是眾人麵前，她也顧不上什麽，立刻揮手扇了榆火一個耳光：“你敢背叛我！”
這一個耳光可是結結實實地打在了榆火的臉上，讓她的身體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隻是榆火卻並沒有伸手去摸，反而露出了賣主求榮的表情：“公主，奴婢已經受夠了這麽艱苦的生活了，奴婢當初跟您一起來楚國，可不是為了和你吃糠咽菜的！”
“你……你！”上官婉卿指著榆火，氣得渾身發抖，她重重地拍著桌子衝著榆火怒吼道，“我沒你這個侍女！”
而上官婉卿的這百般否認的行徑，也算是坐實了魏國使者口中的話，眾人看向上官婉卿的目光都變得有些異樣了起來。
慕容簡溪看著這騷動，唇角卻是揚起了一抹不易被人察覺的弧度。很好，小野貓開始撒潑打滾了，鼓點已經緊湊了起來，看起來今天這場戲劇等等就會達到最高潮了。
“既然如此，看起來風家主是上官公主已經錯不了了。”楚皇冷笑一聲，他還以為風婉卿是個什麽人物，結果沒想到這出戲沒滋沒味的，就這麽落下了帷幕。
“父皇！兒臣有話要說！”在上官婉卿已經計劃著攻守互換，進行下一步的時候 ，慕容子澈卻站了起來。
他瘦削的身影被他頭上的燭火拉得修長，在那沉默無言的背影裏似乎還隱含著絕對要守護的意思。
慕容子澈並不知道上官婉卿的打算，在他看來，眼下上官婉卿進入了死局，幾乎已經算是證明了她自己的公主身份。
既然上官婉卿已經不知所措了，那麽現在就是他站出來守護她的時候了。
“子澈！坐下！”一直默不作聲的長孫皇後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慌，她敏銳地意識到，接下來的事情一定會驚天動地，出乎她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