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四：無稽談，責斥小尉遲
二三四：無稽談，責斥小尉遲
見小金居然想到要用王羲之的墨寶來抵賬，李承道不由得苦笑：“金兒！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東晉王羲之的墨寶就不是寶貝嗎？美玉總會再有的，不必看得過重。書聖王羲之的墨寶，被稱為天下第一行書，存世之作本就不多。那單單一個‘靜’字的書軸，更是殊為難得。這副字乃是前人智慧的結晶，是可堪傳世的人文珍品。在我看來，那個書軸更加珍貴！所以，我怎會因為一些銀錢或是個人的得失，而令這副字蒙羞呢？”
小金聞言，羞赧一笑，不再堅持，又退回到他的身後。
這時，尉遲保璋不屑地插嘴道：“歪理！那玉璧是無價之寶，一副字能值幾個錢？”
李承道怒視著他，斥道：“無稽之談！說這樣的話，若你是個市井之徒，或是唯利是圖的商賈，我可當作沒有聽到。可你是一位將領，將來或可成為國之棟梁，怎可有此荒謬的想法？哼！真是見識短淺！”他可以懶得計較尉遲保璋是否敬重他，但是對於道理卻是不能有半分忍讓。
“我的話，何來的荒謬？難道你能忽略玉璧的價值嗎？這等寶玉，如果在三天後的大宴上進獻給陛下，陛下一定會龍顏大悅的！”尉遲保璋一向很怕被人說是讀書不多，情急之下就吐了心裏話。
李承道心裏對大宴有興趣，明麵上卻不加理會，而是微皺著眉頭，像是教導學生似的訓道：“任美玉之昂貴，於國，於民，於天下何益？自古以來，美玉滋驕奢、生淫逸，若君主和臣子皆好此風，則國必不久矣。而文人之傳承，可教化萬民，使其識禮儀，知廉恥，輕小利，重大義，則人人如君子，處處是聖地矣。若世間，人人都心懷天下，以天下為己任，則人道鼎盛，國運昌隆，何愁四海不服，天下不平焉？君子有四德，元亨利貞，此利非私利，乃公利，是利天下之利也。汝，食朝廷之俸祿，乃受天下人之供養也。然則卻不知反哺饋恩，不以利天下為本，置天下於不顧，隻圖私利，專營仕途。如此，豈不愧於天下乎？”
李承道沒有使用一點金丹之威，全憑著義正嚴詞，竟將尉遲保璋駁斥得啞口無言，不知該怎樣應對。
“好！說得好！”這時，響起了長孫娉孌激動的聲音。
她聽到李承道的一番言論，略一驚訝之後，竟失態得拍手叫好：“李公子說的好啊！家父常言道，世人浮華，隻逐名利，不求大義，乃求櫝而棄珠也！方才李公子之所言，甚合家父之意也。”她平日說話，不喜歡正式場合的那種說辭，可現在激動之下，竟不由自主地跟著李承道，也說起‘之乎者也’的套路來了。
其實這種重視文化傳承，輕視金錢利益的觀點，是很多有識之士都認同的。可是，真正的智者或是躬身天下者終歸是少數，大多數人都會選擇金錢利益而放棄珍貴的文化傳承。
也許他們可以找到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為了大多數人的利益，為了廣大百姓提高生活質量，於是就做出了興建工程而破壞文化傳承之地的事。
其實最重要的並不是這些，而是在子孫後代的培養上。那就是隻重視自然科學的教育，而不注重傳統道德和文化的教育。這樣的好處可能會是在十餘年後，令社會經濟財富得到極大的增加。這看似長久，其實不然。
因為這樣培養出來的不過是些見利忘義之徒罷了！沒有傳統道德和傳統文化熏陶培養的社會，最終的結果便是全社會的道德淪喪，信仰缺失。看似生活富足，但實則精神貧乏。沒有人顧及大義，沒有人兼善天下，隻有損人利己，隻有唯重私利甚於天下。
如此一來，即使所有人都在自欺欺人地鼓吹著大國之威，卻不過是弱國賤民而已，最多是個肥實的小醜罷了，注定會被番邦所不齒。
可惜，能認同這點的人太少。即使認同的人也會因為不營私利，以至於自身的財力、勢力不足，致使沒有能力來引導社會的走向。
希望，擔心的這種情況不會真在這個世界上發生。
果然是有識之士太少，長孫娉孌大加讚美，可一旁的尉遲保璋卻對她誇讚李承道心存不滿，隻是不敢有什麽怨言。
聽到她提起長孫無忌，李承道心中微有異樣。五年前的玄武門之變，便是那長孫無忌積極策劃的，可說是李世民的第一功臣。
他依了小金的意思，將玉璧收回袋中，對長孫娉孌淡淡得道：“哦？如此還真挺巧！”
長孫娉孌不疑有他：“李公子一表人才，見解過人，竟與家父不謀而合。想來李公子定是滿腹經綸，才華橫溢之人。不知公子貴府在哪？可曾考取功名？”
見解過人才是和你爹不謀而合？那你爹豈不是見解是否過人的標準了？李承道心中閃過一絲不快，不過臉色如常：“長孫大小姐何故如此發問？”
長孫娉孌見李承道在聽到她父親的名號時，情態淡定如舊，毫無逢迎之相，不由得心中一喜。不貪圖權貴，如此心性的青年才俊，令她平靜的內心泛起了一絲漣漪。
她抿了一下耳邊的秀發，素來淡雅、榮辱不驚的她，臉頰上竟抹上了不易察覺的羞紅：“李公子客氣了，請叫我娉孌吧！娉孌雖是女子，但自小就喜好讀數，關心國事，素來敬佩像李公子這樣的謙謙君子。”
她歎口氣，竟有些心酸之意：“可惜娉孌終是女兒身，無法為父親分憂，無法報效社稷。今見公子見識不凡，便想將公子引薦給家父，相信定能得到家父的賞識。將來在朝為官，為天下黎民謀福祉。這樣，一可解家父若渴求賢之心，二可圓公子報效朝廷之願。如此豈不妙哉？”
心潮暗湧的她看到了小金和王萱萱調笑的目光，不禁心下一涼。剛才說到興起，竟全然忘記了他身邊還有兩位國色天香的美女。她自己都不知怎麽，心裏有了一絲妒意。
李承道怎麽會在意那些東西，剛想拒絕，突然心下一動，又覺得這也算是趣事一件，便改了主意道：“李某雖然散漫慣了，但若能得長孫大小姐代為引見，當算是一大幸事。那便煩請了！”
這引薦和引見，發音相同，一字之差，意思卻相去甚遠。引見，長孫娉孌隻是充當介紹人的角色，李承道不過就是去認認人聊聊天而已；引薦，那就要求人辦事了。畢竟，李承道可沒什麽事情要去求長孫無忌。
“好的！這樣吧！本來小女想邀請李公子明日就進府，可是三日後申時，陛下要在太極殿大宴群臣，重要功臣的家眷也會隨同。眼下府裏都在為此事忙碌，恐將招待不周。所以，想請公子五日後進府一緒，我請家父設宴款待。如何？”長孫娉孌熱情地道，讓秦懷清、房奉璉等人大感意外。
“宴席就不必了！李某散人一個，隻需備上一壺清茶足矣！隻不過，太極殿大宴，李某也會前往，或許我和令尊在那就能相見呢！”
長孫娉孌和其他幾人都瞪大眼睛，驚道：“李公子也會前去？”見李承道微笑著點頭，便又道：“那，剛才是小女冒失了，卻沒想到李公子乃是地位顯赫之人。隻是不知，不知李公子可是有功名在身？”
她想知道，李承道能去赴宴，是不是因為早已考取功名。若是已有功名，李承道是他人的門生，長孫無忌再去舉薦就可能會犯了忌諱。況且，他若是已得陛下賞識，那也用不著長孫無忌去舉薦了。
李承道對宮廷還是很了解的，知道她的用意，便笑道：“說來慚愧，李某雖自幼讀數，卻不曾考取功名。”
尉遲保璋立馬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心道：還說我胸無點墨，你從小讀數，不也是連個秀才都沒能得中？
“噢！”長孫娉孌點點頭道：“可是破題不合李公子的見解？”她覺得李承道一定是飽讀聖賢書之人，不可能連秀才都中不了。能參加大宴，或許出身也很高貴，不太可能會遭人排擠得連個最小的功名也得不到。
李承道慢慢搖頭：“也不是！李某不曾參加過科試。”
長孫娉孌恍然，看來此人的地位很高啊！即便學富五車，受家族影響也不會去參加科舉。也是啊！看他的麵相、氣度、出手、見地，還有身邊帶著的美人，又怎麽會是布衣才子呢？她又問道：“不知李公子可有封爵？”
“有！”追封也是封啊！
什麽？他有爵位在身？竟是貴族啊！除了秦懷清麵色略顯凝重之外，眾人都有些驚訝，尤其是蔡大娘和一些夥計。
尉遲保璋有品級，卻沒有立下功勞，也就沒有封爵授勳。他見李承道竟有爵位，便嫉妒地道：“哦？不知李公子是何爵位？縣男？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