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失身酒
一夜之隔,某人似乎從一個初學者突然就越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花招百出,巨浪襲擊過往的船隻,從四麵八方將浪花翻於|其上,似要將它掀翻般。而她這隻翻騰於巨浪中的小船,經曆狂風暴雨,不知不覺中丟了船槳,折了桅杆,隻能隨著風浪擺動抑或前行。也不知過了多久,風浪驟然褪去,天邊掛起彩虹。唯有呼吸依舊沉重如風在耳邊呼嘯盤旋。
過了幾天酒肉管飽的日子,終於踏上了歸途。
再見sophia亦是當天,sophia見到慕容雪,第一反應就是拉過她,湊到耳邊輕語,“那酒怎麽樣?應該沒有傷到小寶寶吧。”被外人問到這些,她反而沒了平日裏和上官玄那種豪邁勁,不覺間臉頰便已溫熱,慕容雪勾了勾嘴角,豎起大拇指。
事實上,第二天她就拉著上官玄回了那個酒吧,跟人描述了半天,才要到同樣的酒,也才知道上官玄喝的酒原來那個酒就是經典的失身酒長島冰茶,自己喝的隻是改良版的奶酒。
慕容雪大概想到是sophia看到自己懷孕,上官玄一副正經又禁欲的模樣,就好心推波助瀾一把。想到這,慕容雪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身邊的人,卻在上官玄看過來時,拿起書擋住他的目光,目光瞥向窗外,笑容不覺間爬上嘴角。不笑的時候確實太正經,心中讚同道。
卡車大巴沿著公路行駛,一群人唱著唱著,就回到了密西西比。不得不說sophia的辦事效率很高,高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就來敲他們房門。
早上八點,一路奔波,汽車在一家牧場停下。慕容雪一下車,就禁不住打了個噴嚏。密西西比的氣溫比他們回來的地低很多,雖還未降雪,但放眼望去,昔日綠草一片枯黃,早已是冬天的景象。遠遠地就看見一個男孩站在黑白花奶牛群邊沿。
“hey!”聽到sophia的聲音,男孩轉回頭,眉心微蹙,仔細瞧著。
“中國人?”慕容雪側眸看向上官玄,而彼時,後者目光盯著男孩,雙眼微眯。
sophia幾步跑過去,和男孩交流了許久,男孩才肯跟sophia過來。
近了,慕容雪微俯下身,笑著揉了揉男孩的劉海,“你多大了?”
男孩的目光有些遊離,半晌才輕聲答道,“thirteen(13歲)。”
慕容雪微怔,“為什麽不講漢語呢?”
木屋內推門出來一個足有一米九的壯實男人,指著男孩喊了句,“noad,e here。(諾阿,來這)”
noad聞言立刻跑過去,男人的大手揉了揉noad的頭,胡子中隱藏的嘴角微微揚起,隨後直接拉著noad回了木屋,給他們一個關門大吉。
“我去試試。”sophia嘴角一勾,跑過去。然而不論如何敲門,呼喊,那扇木門再沒開過。想想也是,誰願意自己花錢買來的東西被要回去呢?之後一連跑了很多地方,不論開始於sophia聊得多好,隻要見到慕容雪和上官玄,就會給他們吃閉門羹。
眼看著太陽升至頭頂又漸漸落下,街燈點亮黑夜。
三人在一處淺灰色的別墅前停下腳步,雖然已是夜晚,但才不過當地時間八點,整棟別墅基本看不到光亮。
sophia翻了翻手中打了一堆紅叉的單子,食指落在最後一欄,“這是最後一家,希望能有收獲。”
“可我怎麽覺得,這家似乎沒有人住。”慕容雪輕聲嘀咕了句。
sophia歎了口氣,“試試吧。”
幾步踏上台階,sophia按上門鈴,門鈴發出刺耳的聲響,一連聽了數遍,屋內依舊黑暗一片,沒有任何聲響。早早燃起的希望,在這一刻,星星火苗也已在黑暗中漸漸褪去。
慕容雪拍了拍sophia的肩膀,“算了,我們回去吧。”話音剛落,垂眸無意間瞥到門上蓋著的簾子被掀開一腳,許是因為聽到他們說的漢語,門後的孩子也自然地說了漢語。
“你們是誰?”是個女孩,聲音稚嫩而微弱。
sophia說明來意後,女孩輕聲推開門,還未說話,便將食指置於唇邊,聲音小得幾乎湊近了才聽得清,“奶奶在睡,小點聲,跟我走。”
屋內一片漆黑,女孩卻沒有急著開燈,直到走到一個小屋,她才開了床頭的小台燈。
“請坐。”
燈管老化嚴重,燈光微弱,但依稀看得她紮著兩個歪歪扭扭的辮子,粉色的公主裙有些褶皺顏色也不太正,似乎是穿了很久。看上去隻有十來歲的孩子,在床邊坐下來,像是個大人般蹙緊了眉。
“有什麽事,你們說吧。”
慕容雪嘴角微揚,目光也盡可能溫暖,“你叫什麽名字?”
“sarah(薩拉)。”幹脆利落。
“認識他嗎?”sophia拿出夏小溪的照片,遞給sarah。
sarah盯著照片看了許久,點了點頭,“恩,見過一次。”熄滅的火,又複燃。
慕容雪瞥了眼上官玄,而後者也在那之後緊緊擁住了她的肩膀。
“能告訴阿姨,是在哪見到的?”
sarah眨著眼睛,“我們一起來的密西西比,到了這就分開了,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木質拐杖垂在地板的聲響漸近,慕容雪不自覺瞥向門口,就那一刻,sarah突然推門跑了出去。
借著屋內微弱的光,依稀看得一個身材佝僂,滿頭白發的老婦人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過來。
“there's no place like home……(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和家相提並論)”
sarah坐在床邊,手裏握著一本書,聲音輕柔地講述著童話故事,像是在母親在哄寶寶睡覺前的睡前故事。許久,sarah瞥了眼床頭,默然放下書,關了門,才送三人走到門口。
夜色很沉,稀疏的燈光,不足以照亮前行。
回去的路上,誰也沒有說話,慕容雪始終緊握著上官玄的手,兩人的目光卻也是各自安放。放在口袋裏的紙單,炙熱至極。
就在大概半小時前,老婦人得知他們來的目的後,支開了sarah。
這是第一個願意同他們展開心扉的買主,褶皺的唇,一張一合,說著近四年前的事。
老婦人有過一兒一女,都在多年前的颶風中去了天堂。四年前,她的丈夫去世,她整日以淚洗麵,但因為自己所剩時間不多,也不敢養狗更不敢收留誰。就是這時有個人找到她,說有個中國孤兒患了絕症,無藥可醫,最多也隻有幾年壽命,希望她可以收留,但因為跨國,所以需要手續費。
她想都沒想,就拿了攢了數月的退休金去領回了sarah。
後來,她才知,sarah是健康的,當時的收留或許不那麽簡單,但她已經離不開這個女孩。一年前,她查出患了肝癌晚期,每天痛不欲生,唯一堅持活下去的動力就是sarah。
眼底不覺間有些溫熱,慕容雪抬手咬緊指關節,內心的酸澀徒然膨脹,她忘不了,老婦人緊握著她的手,眼底渾濁老淚縱橫。說自己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請他們走之前一定要帶sarah回到她的祖國。
這可能就是為什麽,sarah十來歲就如此成熟,在她生病後依然不離不棄,甚至願意擔起生活的重任。真心相待,往往是相互的。
而上官玄腦海裏想的卻是,sarah是跟夏小溪一批被送到密西西比的孩子,根據情況,理應是身患白血病的孤兒,即便經過治療,不論放療還是化療對孩子的身體影響都會非常大,後期幾乎不可能完全恢複正常狀態。但老婦人說,sarah是完全健康的。
綜合這一天裏看到的所有孩子,基本和正常孩子沒有任何區別,有些甚至從來的第一年就開始被使喚幹農活,如今已成了農牧能手。眸光驟然斂起。
他們都忽略了一點,如果這些孩子本身就沒病,或許說隻是小問題,他們擴大了說是白血病,所謂的救助資金投入再抽回,即便和醫院對半分,也是筆不小的收入。
陌生的鈴聲再次闖入耳畔,上官玄掏出手機,看到的卻是另一個陌生的號碼。
“上官先生,可能我之前說的話不夠明確,我的意思是——”
劇烈的喇叭聲擁擠在耳邊,大貨車的車前燈穿透整個車身,格外紮眼,sophia猛地轉著方向盤,上官玄下意識地擁緊慕容雪,雙手護住她的頭,車在街頭轉了個急彎,最終車頭撞上電線杆,才算停下來。
sophia重重拍了下方向盤,“damn it。(該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