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舊事(1)
老天爺翻臉常常比翻書還快,早上還是大晴天,到了傍晚,便又烏雲密布。車走在半路,豆大的雨點打在擋風玻璃上“啪——啪——”作響。
慕容雪拉了下撥杆,雨刷器在眼前擺動,依然抵不住雨水成流滑落。目光緊盯著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漸漸握緊。
“老大,老東方他——媽媽去世了。”這個東方珩,辭了職他們連朋友都不是了嗎?發生這麽大的事居然都沒告訴她,居然還是舒舒打電話給她,她才知道!
車在老小區內停下,慕容雪推開車門,一口氣跑上樓,抬手正要敲門,就聽得樓下有腳步聲漸近。轉回身,剛好看到東方珩垂眸邁步上樓。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東方珩抬眸看去,怔了半晌,“小雪,你怎麽來了?”
“為什麽我不能來?”
“……”
而此時,時尚商業對街,上官玄抬眸打量著麵前的二層小洋樓。閃爍的牌子上刻著四個字——誌行酒樓。玻璃門內,目之所及,坐滿了人,服務人員多,但也都忙得不可開交。
上官玄默然斂起目光,推開門。坐在吧台裏的男人見來了客人,依舊兩眼放光,“帥哥,幾位?”
“我找你們老板。”
“麻煩您等下。”
男人招手叫來一個服務員,沒過多久,就見夏誌航紮著圍裙從廚房掀開簾子走出來。
上官玄見到夏誌航,微點了下頭。
二樓休息間很窄小,將將能坐下兩個人。
“當老板,怎麽還親自下廚?”上官玄嘴角隱有笑意。
“嗨,什麽老板不老板的,沒慕容雪他媽,我頂多算是個有點頭腦的廚子。”夏誌航拍了下膝蓋,嘴角笑紋漸深,“廚子不就是做飯的嗎?”
“說的對。”上官玄點了點頭。
“那個——”夏誌航清了清喉嚨,“我聽小然說,你媽媽還是接受不了小雪,是嗎?”
上官玄垂眸默然。
“這事得怪我。”夏誌航輕歎了口氣,“你媽和小雪的媽媽是同學,兩家原來關係很好。”
上官玄眼前浮現出葉婉柔給他看的全班畢業大合影。
上官玄眉心微蹙,“高中同學?”
夏誌航怔了片刻,“你媽都跟你說了?”
“沒。”上官玄搖了搖頭,“您繼續。”
“當年我喝醉酒做了錯事,嗨,自家人我也不怕丟人了,對方就是東方婉玲。後來,她以懷孕為由,一直纏著我。不小心被你爸撞見,他一定讓我去跟美晴坦白。”
夏誌航撓了撓頭,“後來我坦白了,美晴堅持要和我離婚,那時候小雪才三歲。”夏誌航厚實的雙手緊握著,眼底劃過一絲哀傷,“離婚後,東方婉玲又找上門來,被我拒絕。當天晚上趕上你媽摔了一跤早產,送到她所在的醫院。我很遺憾,最後孩子因臍帶脫垂造成胎兒缺氧死亡。”
“後來你媽精神失常,上官陽去找我,認為是我讓東方婉玲精神恍惚,而她在精神不佳的情況下堅持行醫,造成了這起醫療事故,是我間接造成孩子的死亡。上官家和姚家,就此結下了梁子。”
當初葉婉柔突然到家,逼著他跟慕容雪分手時,也跟他講了個故事,版本卻不盡相同。
上官玄眸光越見幽邃,上官唇微啟,又默然合上。
“我不知道關於這段往事,你的父母是怎麽和你說的。但我夏誌航對天發誓,今天說的若有半句謊話,我不得好死!”夏誌航舉起三根手指,目光堅定,“現在東方婉玲也走了,我想這件事,我們能不能翻過去?就算他繼續恨我也無所謂,我們可以老死不相往來,但別遷怒於孩子。”
夏誌航眼底紅血絲明顯,“我就這麽一個女兒,她選擇你,我隻想她能活得開心。”
“讓我緩一緩。”上官玄握住夏誌航的手,繼而放下,抬眸間眸光暗沉,“爸。”
而此時,已亡人的照片就擺在慕容雪麵前。慕容雪從沒想過,有一天,她身邊的人走了,她會如何。生離死別,再多安慰都是徒然。
“你隨便坐坐,我去整理下東西。”東方珩扯了扯嘴角。
慕容雪點了點頭,“你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東方珩轉身推開衣櫃,看到滿滿一收納箱的信,狠狠怔住。
“東方珩,要不你回來繼續當我的經紀人吧,我這不著急,你什麽時候覺得自己可以上崗了,我們再談。”慕容雪輕歎了口氣,“我隻是覺得,這份工作更適合你,當然,說不定也可以讓你忙起來,早點忘記不愉快的……”
慕容雪轉回身,就看見東方珩手裏握著一遝信,眉心緊蹙。紅色的收納箱,一封挨著一封,整齊有序地擺了滿滿一箱。
“怎麽這麽多……”
“我從來沒聽我媽說過。”
東方珩茫然地搖了搖頭,一個個信封翻過去,上麵皆寫著三個字——婉玲收。
浴室門打開,慕容雪穿著浴袍,手上揉搓著濕漉漉的長發,目光無意間瞥到椅子上的包。眼前突然浮現出滿滿一箱的信封的畫麵,手上的動作不自覺慢下來。
“我可以拿走幾封嗎?”
東方珩沉思了半晌,點了點頭。
慕容雪自然知道這樣很失禮,可有些事真的沒法解釋。雖然她不太懂文字,可看到“婉玲收”三個字時,就是有種莫名的感覺,信封上的字和筆記本裏的字很相似。
慕容雪翻出包裏放著的四封信和老舊的筆記本,在桌麵上擺開,拆開信封,目光掠過其上漂亮的字體,最後落在落款的日期上,1992年12月25日也就是25年前的聖誕節。
“12月25——”慕容雪雙唇微抿,某一刻眼前閃過一道光亮,她迅速翻開筆記本,找到對應的日期。與其說是筆記本,倒不如說是日記本。坦白說,以她對莫少羽的了解,他對文學一直很熱衷,他會有寫日記的習慣,她並不意外,令她意外的是日記中的內容。當時在慕容然家時間有限,她隻是大致看了看,現在細細看來,隻覺得整個人像是瞬間跌入海水中,漸漸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