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搶
無數道目光瞬間匯聚在秦琬身上。
“二郎你沒死，太好了！”
“安家欺人太甚，二郎快救救小囡囡。”
鄰居們見秦琬還活著，紛紛大喜過望。
安勇口口聲聲說，是秦琬同意將小囡囡送給安家當童養媳的，原本眾人以為秦琬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之下，加上對安家的畏懼，隻能任由安家顛倒黑白。
否則一旦發生衝突，理虧的是他們。
但是現在秦琬沒死，如果安家的人仍然要將小囡囡擄走，那就是強搶民女，理虧的是安家。
鄉鄰們雖然不敢將安家照死得罪，但也絕不會袖手旁觀。
最驚駭的莫過於安勇和其他安家的人，一個個麵露驚恐地盯著秦琬，“秦二郎，你不是死了嗎？”
渾身的酸軟無力讓秦琬感到輕飄飄的，強忍著眩暈感，冷笑一聲，道：“你們當然希望我死，也以為我死定了。可惜我秦琬命大，又活了過來。”心裏還加了一句，咱們的帳慢慢算！
安勇等人心頭感到一陣陣恐懼。
昨天夜裏，是他們親自下手暗中偷襲殺害了秦琬，秦琬當時分明已經斷氣，眼下活生生的秦二郎是怎麽回事？難不成遇到鬼了？
一念至此，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神色愈發惶恐。
小囡囡奮力掙紮，趁人不備逃了出來，炮彈一樣鑽進秦琬的懷裏，死死摟著他的脖子，放聲大哭起來，“哥哥。。。小囡囡好害怕，他們要捉我去給安傻子做媳婦，嗚嗚嗚。。。”
秦琬心中一片憐愛，輕聲安撫著小囡囡，過了片刻等她情緒穩定了，這才看向安勇等人，“我秦琬還沒死，你們還不滾？難道你們要告訴我，我答應了將妹妹給你們安家做童養媳？”
安勇喉結滑動一下，驚疑不定地看著秦琬，“你當真是秦二郎？你沒有死？”
秦琬對他們暗害自己在先，逼迫幼妹在後的行為極其憤怒，甚至暗生殺心。
但眼下並非報複安家的良機，於是冷冷看著安勇，帶著嘲諷說道：“怎麽你們還想讓我再死一次？”
安勇咽了一口口水，心中卻鬆了一口氣，暗道：“不是鬼就好，區區一個秦二郎，一次殺不死，再殺一次就是了，除非你是不死的神仙，否則我安家要你死，你斷不得生！”他們根本不會把活著的秦琬當一回事。
頓時膽氣再生，不善地瞪著秦琬，又指了指他懷裏的小囡囡，道：
“秦二郎，你家都窮得快揭不開鍋了吧。不如將你妹妹給我帶走，當我家少郎君的童養媳，從此你我兩家就是一家人，我家主人斷然不會虧了你們兄妹，你們兄妹也不用和這些賤皮子混在一起，過著低賤的日子，活得連安家的狗都不如。這也是為你考慮，你又何樂而不為？”
秦琬麵帶嘲諷，“跟你安家一樣，賣女求榮嗎？”
安勇等人臉色劇變，瞬間一臉通紅。
安家世代定居藍田，原本也隻是家中殷實，算得上有些小勢力，但絕沒有如今的威勢。如今這一切，都是得自於安家家主安庭的妹妹。
十年前安庭的妹妹年芳十四，生得貌美如花。偶然間被藍田縣真正的地頭蛇宇文琦看中。
安庭不顧妹妹的反對，執意將她送給了宇文琦做妾，從此安家受到宇文家的幫扶，家世蒸蒸日上，這才有了今日的威風。
但是安庭為了榮華富貴，將嫡親妹妹送給人為妾，也被人嘲笑了十年。
現在聽到秦琬這樣說，安家的人頓時又羞又怒，“秦二郎你可不要不識好歹，我安家是何等人家，豈是你一個賤民能夠抵擋的？我家主人既然說了要讓你妹妹給我家少郎君當童養媳，那她注定就是我安家的人。你若太過不識好歹，怕是自身都難以保全。”
說著竟然無視秦琬，大步朝小囡囡走去，仍然想要抓她回去。
鄰居們驚怒交加，“你們想幹什麽？當我們都是死人嗎？”
安勇高傲無比，看向鄉鄰們的目光如視豬狗，根本不屑回答，“秦二郎你想清楚了，你不過是一個卑微的賤民，螻蟻一般的東西，當真要違背我安家的意願？”說著伸手抓向秦琬懷裏的小囡囡。
秦琬壓製著心中沸騰的殺意，無比冷冽說道：“再上前一步，我要你的命！”
安勇根本不相信秦琬這樣的賤民敢殺害他們，這簡直就是羔羊威脅老虎，頓時玩味一笑，“好！老子好久沒見過你這麽有血性的少年郎，今天我就給你個機會，看看你是怎麽要我的命！”
說完挑釁地往前邁了一大步，手臂直愣愣抓向小囡囡。
鄉鄰們怒不可遏，安家的人太過分了，這是強搶民女啊！不由自主圍了過來，想對秦琬施以援手。
安家其餘人見狀紛紛舉著手裏的棍棒，一臉凶相攔住鄉鄰們，“都給我老實站好，咱們今天也想開開眼，看看秦二郎是怎麽要了我安家人性命的，就怕他嘴上厲害，實則膽小如鼠，根本不敢動手。”
安家人發出滿是嘲諷的大笑，一個賤民而已，竟敢大言不慚威脅安家的人，誰給你的膽子？他們還真不相信有哪個賤民敢傷害安家的人！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秦琬忽然伸手，一片薄薄的刀片橫架在安家人的脖子上，“你再往前一步試試，看看我究竟有沒有膽量用這把刀片劃過你的喉嚨。”
安勇頭皮發麻，瞬間驚出一身冷汗，大腦短暫的放空。
其餘人的哄笑也戛然而止，沒人會想到螻蟻一般的秦二郎，竟敢當真出手威脅安家的人。
鄉鄰們屏住呼吸，心中既是興奮，又是擔心。
興奮的是秦琬果然好膽氣，並未攝於安家的威名就將妹妹交出去，能稱得上一句好兒郎；擔心的是秦琬一時頭腦發熱，當真將安家的人殺了，那可就捅了大簍子了。
安勇回過神來，額頭的冷汗悄然滑落，驚恐地看向秦琬。
但是當他看到秦琬因緊張而變得蒼白的臉龐時，忽然笑了起來，“你以為拿一把刀駕著我的脖子，我就會害怕嗎？真是可笑，你如果真敢殺我，為什麽還這麽緊張？來，用力劃過去。。。”
秦琬的確緊張，畢竟前世今生從未殺過人。
但此時他雙目血紅，忽然手腕用力，刀片頓時劃破安勇脖子上的皮肉，殷紅的鮮血從傷口滲出，迅速染紅一片。
眾人瞪大了眼一眨不眨，大氣都不敢喘，不知道秦琬究竟是否會殺了安勇。
安勇看著秦琬如狼一般的眼神，感受到脖子上不停滲出的血液，終於怕了。他知道秦琬是真的對他起了殺心，“秦二郎。。。有話好說。。。我不抓你妹子了，你先把刀拿開。”刀片太薄，劃出的傷口又疼又癢，還有鮮血不斷湧出，感覺極其難受，他卻不敢動彈一下，生怕讓秦琬產生誤會，衝動之下真的將他一刀封喉。
秦琬目光如刀，直刺安勇，一字一句道：“我不會把妹妹送到安家當童養媳。”
安勇忙不迭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我們這就離開。”說著小心的退後兩步，見秦琬並未追殺上來，這才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但是畢竟被嚇破了膽，連忙帶著同來的人倉皇逃竄，跑出去老遠之後，才敢回身找場子似的來了一句，“秦二郎，你夠膽，隻是不知道你的膽量是不是足夠大，能夠承受我安家的怒火，你等著吧！”
“哈哈哈。。。”
鄰居們看著安勇等人狼狽的身影覺得無比提氣，紛紛掐著腰大笑起來。多少年了，向來隻有安家欺負人，鄉親們在安家的欺淩下忍氣吞聲敢怒不敢言。
如今秦二郎竟然把安家的人份嚇得跟夾起尾巴的狗一樣，太讓人解恨了！
“二郎好樣的，沒想到平時你跟個麵團捏的一樣，任由人捏圓搓扁，關鍵時候卻血氣豪勇，絲毫不怵安家，李叔佩服你。”
“不錯，二郎是個男子漢，把安家的人都嚇破了膽，讓安家也知道，我們也不是好欺負的！”
劉老四家的四娘小臉紅撲撲的，時不時偷瞄著秦琬，杏眼含春。
“哈哈哈，劉老四，你家四丫頭怕是看上秦二郎了。也是，這般有擔當有血性的好兒郎，我要是個小閨女，怕也是會芳心暗許。。。”
劉四娘羞臊得捂著臉，恨恨跺了跺腳跑開。
劉老四並不在意鄰居們的調侃和自家閨女的羞怯，如果自家閨女能和秦琬合得來，他是十分樂意成全的。
隻不過他並不像其他鄰居們那樣興致高昂，反而板著臉，“你們高興什麽？今天把安勇他們嚇走，就萬事大吉了？你們忘了安家是什麽德性？他們會善罷甘休？”
劉老四機關槍一般甩出來的幾個問題，讓鄰居們的笑聲戛然而止，一個個陷入詭異的沉默中。
誰都不會相信安家會善罷甘休，尤其今天還在秦琬手裏吃了個大虧。
這一次在秦琬猝不及防的威脅下，安家人不甘退去，但是下一次呢？他們不會給秦琬任何威脅他們的機會。
可憐秦二郎兄妹，小小年紀又無依無靠，麵對安家的狂風暴雨，這一對兄妹猶如怒海中的一葉小舟，隨時會被浪打風吹去，消失在天地間。
可是弱肉強食，這就是世道。
大家的目光落在秦琬兄妹身上，都想幫助秦琬兄妹，但是沒人能夠幫上忙。
對他們而言，安家是一個高高在上的龐然大物，他們無能為力。
麵對安家，隻能認命。
眾人為秦琬兄妹感到絕望。
秦琬神色一直平淡，之前沒有因為鄰居們的誇讚而自傲，現在也沒有因為必將來到的安家報複而惶恐。
鄰居們絞盡腦汁為秦琬想著能夠避免安家報複的辦法。
過了許久，有人打破絕望的沉默，“要不報官吧。”
“報官就是賭博，拿秦二郎的命去賭博。誰知道安家和官府有沒有勾結？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年安家害了多少人家？可官府抓過安家的一個人嗎？”
眾人再度沉默，安家為禍一方，如果說與官府沒有絲毫勾結，那是誰都不信的。小門小戶麵對土豪惡霸欺淩的時候，如果連官府都不能秉公處理，那麽哪裏還有希望？
“逃吧，”又過了許久，劉老四麵帶愴然，語氣十分決絕，“帶著小囡囡逃得遠遠的，遠到安家的人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