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遺物
秦瓊心裏很不好受。
當年他和程咬金、牛進達等人陣前叛鄭降唐,不得不將妻兒遺留洛陽。
王世充生性多疑又氣量狹小,不過對於手下幾員叛將的家屬卻並未刁難,隻是收回了之前賜下的宅院和金銀,沒有損傷一人。
秦瓊的妻子賈氏和程咬金的妻子孫氏等拖家帶口,一路從洛陽趕赴長安。
那時天下尚未安定,各處動蕩不安,剪徑強人層出不窮。
程咬金和牛進達的妻兒完好回到長安,秦瓊的妻兒卻在一次意外中生死不明。
今天尋回秦琬,秦瓊是萬分高興,尤其見識了秦琬的一身武藝,更是樂得合不攏嘴,在心裏直歎後繼有人。
可是秦琬忽然說有個妹妹!
秦瓊心中不禁咯噔一聲,當年他和妻子賈氏分別,隻有大郎二郎兩個兒子,並沒有女兒。而且當時賈氏也並未懷有身孕。
那麽秦琬口中的妹妹,顯然不是他秦瓊的女兒。
秦瓊有些黯然,心裏五味雜陳,“想來是英娘後來許了人家,又添了一個閨女。”
秦瓊對結發妻子的感情還是很深厚的,那是真正共患難的夫妻!
“二郎,你。。。你這個小妹子叫什麽?”秦瓊不忍多說妻子賈氏的不是,尤其不願在秦琬麵前說他阿娘的不是,“英娘隨我東奔西走,半輩子為我提心吊膽,後來又要照顧兩個孩兒,著實吃盡了苦。洛陽之時,我和咬金等人雖然迫不得已,但畢竟對不住她們母子。不管這個小女娃是誰家孩子,隻要是英娘的娃,我秦瓊便將她當做自己親生女兒看待!”
秦琬愣了一下,心想:“真是奇了怪了,哪有當爹的不知道自己閨女叫什麽的?”
瞄了秦瓊兩眼,發現他神色不太對勁,更是不知所以,道:“妹妹叫秦琰,小名囡囡。”
秦瓊更是詫異,暗道:“英娘後來還是找了個姓秦的人家嗎?看來英娘即便再許人家,也沒忘了我姓秦的!我秦瓊自詡一生英雄,卻太對不起英娘了!”
當即眼眶發紅,心裏不是個滋味。既為秦琬母子的遭遇感到愧疚,又因妻子改嫁感到不甘。
秦琬不知道秦瓊為什麽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在他的記憶中,秦瓊夫婦向來十分恩愛,艱難處境中兩人相濡以沫,平日相待也是相敬如賓,婚姻很是美滿啊!
驀然間,秦琬記起一件詭異的事。
他的記憶在六歲那年,從洛陽奔赴長安,途中遭遇驚變的時候被塵封,等他清醒過來,已經隨著賈氏定居藍田,之前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
六歲之前,他的記憶裏沒有小囡囡的一點痕跡。
六歲以後,他的記憶裏也沒有賈氏嫁人生女的記憶。
他好似憑空多出了這麽個妹妹!
秦琬知道當中有些重要的事情他仍舊沒能想起來,但偏偏無論他怎麽絞盡腦汁去回憶,也記不起一絲半點的事情。
“阿耶,咱們先回去吧。”無奈之下,秦琬也隻好先招呼秦瓊先回家再說。
秦瓊也想見一見自己妻兒生活了數年的地方,一言不發地點頭。
宇文寶和藍田的豪強們已經黯然退場,但圍觀的百姓們卻仍然駐留。
他們雖然畏懼秦瓊和玄甲軍的威勢,不敢冒然上前,但所有人都熱切地看著秦琬。
宇文家依仗宇文寶的權勢,是藍田縣事實上的第一家族,為禍鄉裏更甚安家。
隻是上有宇文寶手眼通天,下有宇文家實力龐大製霸藍田,百姓們勢單力薄,遭了宇文家的欺淩根本連聲都不敢吭,隻能飲恨吞聲。
而此刻,秦琬痛毆宇文寶,踐踏宇文家赫赫凶名,讓所有百姓為之歡欣雀躍。
以為滿頭白發的老丈遠遠對秦琬拱手作揖,張開沒牙的嘴,努力用他最洪亮的聲音說道:“娃娃恁是要得,老漢多謝你啦!”
秦琬有些羞愧,他的初心並非幫助這些百姓討要一個公道,他的出發點僅是為了自己和他關心的人。
受之有愧啊!
秦琬作揖回禮,伴著秦瓊在百姓們的注目下緩緩離去。
可是讓秦琬從未料到的一幕發生了,百姓們如同等待檢閱的軍人,每當秦琬路過時,他們都會熱烈地叫上一聲“多謝小郎君”!
致謝聲此起彼伏,經久不絕。
秦瓊對秦琬的喜愛和滿意已經無以加複。
武藝高強先不說,就以秦琬小小年紀卻受這麽多人敬重,殊為難得。
秦瓊自忖如秦琬這般年紀,也無法做到秦琬這樣,讓一縣的百姓對他感恩戴德。
一行人來到劉老四家,鄰居們戰戰兢兢地打量著他們,心裏驚疑不定,難不成秦二郎又讓官府拿了?
劉老四拉著秦琬,小心翼翼問道:“二郎,這些是什麽人?”
秦琬滿麵欣喜,道:“劉叔,這是我阿耶。”
劉叔身子一震,秦瓊等人一看就不是平常人,非富即貴,秦琬一介平民,又在他眼皮子底下長大的,什麽時候有這麽個阿耶了?
當即板著臉道:“二郎,做人不能忘了根本,不能為了榮華富貴就忘了祖宗,你姓秦,身上流得是秦家的血!”他這是誤會秦琬為了富貴,投到別人門下做了螟蛉子。
秦琬笑眯眯地點頭,“劉叔放心,那等不肖之事,我秦琬絕不會做。”
說著看了秦瓊一眼,接著道:“這位真的是我阿耶,不是認的義父。”
劉老四這才敢看向秦瓊,結結巴巴道:“你果真是二郎的生父?”
秦瓊抱拳,誠摯道:“多謝各位多年來對我兒的照拂,秦某感激不盡。”
劉老四鬆了一口氣,為秦琬由衷感到高興,苦命娃子這下總算有依靠了,看秦瓊威風凜凜,估計也是個當官的,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縣令的官大。
當即好奇心發作,問道:“秦郎君可是在藍田縣落腳?那個。。。我是想問,秦郎君是官身嗎?”
秦瓊神色泰然,道:“某家在秦王麾下任職,目前在長安落腳。”
劉老四一震恍然,原來是長安來的貴人,這下秦二郎真的是苦盡甘來了。
秦琬瞧著劉老四神色變換十分有趣,便接口道:“我阿耶是朝廷的上柱國,爵封翼國公。”
劉老四猛地眼前一黑,要是跟他說官職他可能還不清楚,但跟他說上柱國和翼國公這勳爵,他可明白得很。
這是頂了天的貴人啊!
劉老四無比感慨,誰能料想秦琬的生父竟然是這樣頂天的大人物!
忽然眼睛發直,不可思議直勾勾盯著秦瓊,結結巴巴道“翼。。。翼國公。。。你是秦叔寶?!”還不相信地向秦琬求證。
秦琬麵帶淺笑,輕輕點頭。
這時小囡囡不知從哪鑽了出來,傍著秦琬的大腿,怯生生看著秦瓊,咬著手指頭,疑惑問道:“哥哥,這就是阿耶嗎?好威風啊!”
秦瓊聞言心中一慌,轉眼望去,見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親昵地依偎著秦琬的大腿,怯怯地看著他。
秦瓊心裏一酸,暗暗想道:“罷了,從今以後這個小女娃就是我秦瓊的閨女。”
仔細打量一番,忽然眉頭一皺,總覺得小囡囡的眉眼十分熟悉,可一時間又記不真切。
劉老四看著這父子三人,忽然記起一樁舊事,連忙道:“二郎,當年你阿娘去世之前給你留了一件遺物,托付給我保管,囑咐我等你到了十六歲再交給你。但現在既然你找到了阿耶,我這就給你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