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你說你能愛我，會很愛我
“誒？為什麽啊？”我問。
“我媽去世好幾年了。”他半闔著眼睛，拇指和食指在我耳垂上輕柔的打圈，像是撫摸寵物的觸感。
我腦子一空，語言能力退化為零。
他媽媽去世了？怎麽之前完全沒聽他提起過……
“對不起……”我嘖了嘖舌頭，怎麽總是提起不該提的話題。
“沒關係。”他聲音柔和，不摻雜質。
“不過你剛才說的話我可都聽到了。”他動動嘴角，臉上付出一絲狡黠。
我還沉浸在他媽媽的事情裏沒回過味兒來，所以沒跟上他話題的突然跳脫，
“你說什麽？”我呆呆的轉過頭看他。
車裏的燈並沒有開，他低低的斂下眸子，瞳仁兒黑的深沉。
“你說你能愛我，會很愛我。”他靜靜地說完這句原本屬於我的台詞。
還好夜色吞並了我臉頰的緋紅，讓我得以借著暗夜的掩飾直視他的眼睛。
“偷聽別人說話有意思嗎？”我有點窘迫。
“太有意思了。”
他笑，“這種話可不是輕易聽得到的，我這紅包沒白包，回本兒了。”
……
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我在東少還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進了浴室，搶占優先權。
熱水從每一寸肌膚開始緩和著有點涼的體溫，熱氣盈盈水霧凝結成水珠，附著在冰涼光滑的鏡麵上，讓我的視線變得和它一樣模糊
東少一路上說了不少有的沒的的話來轉移我的注意力，我也懂事的配合了一路，假裝自己已經忘了他父親對我說的話。
然而這會卸下了不想讓他擔心的偽裝，那一連串在我意料之外的話一字不漏的開始在耳邊盤旋。
——你覺得愛情能救我兒子的命嗎？
能嗎？
大概是不能的吧。
我長長的歎了口氣，仰起頭讓熱水從頭頂一路澆下來，卻始終衝不散心裏的那一片鬱結。
東少的敲門聲混合著水聲傳過來，
“裏麵那位小姐，你再不出來我就要進去了。”
他的身影斜斜的倚在門邊，透過毛玻璃看的不大清晰。
“知道了。”我貪婪的多看了他幾眼，然後關了水，裹著一條浴巾擦了擦身體和頭發。
“你就不能用其他的浴室嗎，幹嘛催我……”我拉開浴室的門，不滿的咕噥著。
“這麽快就出來了？我剛打算進去……”他悻悻的撇了撇嘴，一臉惋惜。
我：“……”
他抬手刮了一下我的下巴，猝不及防的在我臉上親了一下，濕濕涼涼的。
“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兒，別感冒了。”他隨口叮囑一句便走進了浴室。
我坐在床邊擦頭發，一邊擦一邊看著亮著燈光的浴室發呆。
沒過多久他就出來了，浴室門一開，我就急忙收回視線繼續擦著還在滴水的頭發，動作有點慌亂的狼狽。
我的小動作當然沒有逃過他的眼睛，他隨手把垂在額前的頭發往後捋了捋，像往常一樣擦都懶得擦，等著自然幹。
“喲，等我等的就這麽望眼欲穿？”他揶揄到。
“別做夢了你。”我沒理他，兀自擦著還濕的頭發。
他走到窗邊背對我拉好了窗簾，這麽一轉身，他左肩上那一道消不掉的疤痕就在次毫無遮擋的坦露在我麵前。
我心裏一難受，根本移不開視線。直到他轉身看我的時候，我的眼神都還停留在他肩膀上的那個位置。
他見到我的表情，怔了一下，順著我的視線掃了一眼肩膀的位置，心下了然。
“心疼我了？”他問。
一句擱在平時一定會被我腹誹成恬不知恥的話，此刻卻真的被他說著了，何止是心疼啊。
還有後怕。
萬一，我說萬一，這傷口再深一寸，就直抵心髒。
他見我愣著不答，臉色一緩，走過來的時候儼然已經收起了那副調侃的神色。
“都過去的事兒了，現在想也沒用。心疼我的話，以後就對我好點兒。”他走到我麵前，嘴角含笑。
“我現在對你不好嗎？”我仰頭看他。
“好啊，”他伸手摸我的臉，
“還可以再好點，能多好就多好。”
“以後……能不能，能不能小心點兒？”我對上他低垂的眼眸，心裏的不安頓時泛濫。
我是真的怕哪一天睜開眼睛再也看不到這張臉。
他托著我的臉俯身在我唇邊烙下一個不含情欲的吻。
“我會加倍小心。”
像是承諾，也像是保證，此刻向來沒有信仰的他，竟然在這樣一個夜晚對我宣誓，說為了我會保護好自己。
我閉上眼睛歎了口氣，抵著他靠過來的額頭，感受著他的體溫，一刻都不想放他離開。
“至於我爸說的那些話，你不用放在心上。”
“年紀大了，老糊塗了。”他捏了捏我的鼻子，盡管語氣輕鬆，可是眼裏卻有著濃濃的擔憂。
“我……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啊。”我抬起手背蹭了蹭剛被捏過的鼻尖，坐在床邊任他幫我擦著頭發。
說完這話，我感覺他的動作一頓。
“曲小穎，你在想什麽？”他的語氣有點嚴肅，還有點遲疑。
“我在想，在你爸爸說的那些事上，我好像確實幫不上什麽忙，我別給你添麻煩就不錯了。”我如實回答。
上次寧小柔那件事到現在我都沒敢多問。
“說什麽呢！”他拿毛巾的手在我頭上重重的按了按，有點嗔怪。
“哎呦，你輕點兒行不行……”我小聲嘟囔。
“行，行。我輕點兒……”
聽著他帶著言外之意的尾音，我後知後覺的臉紅到耳根。怎麽也沒想明白好好的話怎麽突然就變了味兒。
他占了口頭便宜顯得有點得意，細心的幫我把頭發上的水擦幹淨。
我感受著來自頭頂麻酥酥的觸感，淺淺的歎了口氣，“那我能……為你做什麽呢？”
從在一起到現在，回想起來好像總是我在給他添麻煩，躲在他的背後坦然的接受他的保護和給予，從沒回饋過什麽。
“你坐床上就行。”他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我反手在他肚子上掐了一把，一伸手卻觸碰到的都是緊實的肌肉，愣是沒掐動。
我懊惱的吐了口氣，他卻笑得得意。
“不過你爸爸可能已經不喜歡我了。”我有點失落，今天說話的時候，不該那麽強硬的。
“這個就更不用在意了，他連我都不喜歡。”他調侃到。
照理說他一個二十七八的大男人，早就不是那種會整天圍著父母身邊渴望得到認同和關愛的孩子了，他自己不見得有多失落，可這話聽到我耳朵裏，我卻不能不心疼。
“沒事兒，我喜歡你就行。”我大大咧咧的拍了拍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感覺自己渾身上下被母愛的光環包裹著。
“哎呦，我的第一百二十七次初戀。”他抓著我的手放在心口，可能是想讓我感受一下他的心跳。
然而我卻再接觸到他皮膚的那一刻，就開始心猿意馬。
我嫌棄的抽回手，當然是嫌棄自己，越來越不矜持。
第二天似乎一切照舊，我們很有默契的誰都沒有再提起昨天晚上這個不算美好的插曲。
他依然會在不那麽忙的時候索性把工作搬來我的店裏，我就捧著一本雜誌坐在他旁邊隨時準備給他的牛奶續杯。
但不知道他為什麽一直沒有給我這個機會，一杯牛奶就喝了差不多兩個小時還沒喝完。
大概是怕我太辛苦吧。
然而年關將近，轉眼間明天就是小年了，過年這個事兒總歸是個問題。
萬一他顧忌著我才沒回家陪他爸爸，那我心裏多少都有點不是滋味兒。
所以在一個風和日麗，他看起來心情還不錯的下午，我一本正經的問起了這件事情，然而我得到的答案卻遠遠出乎意料。
他說，他從不和他爸爸一起過年。
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我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這可憐的孩子啊……
“哎，你那是個什麽表情？”他皺著眉頭看我。
我收斂了一點，“沒事兒，你爸爸不要你我要你。”
他嘴角抽了抽，“我隻是，會直接去我爺爺那兒而已。”
“誒？”這劇情怎麽和我想象的不一樣啊。
他伸過來的大手打斷了我的臆想，在他的解釋下，我才想起來他小時候一直是在爺爺身邊長大的，連手下的親信也統統留在了爺爺身邊保護他。
過年怎麽會留著老人家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呢。
想到這，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一暖。
“不過今年我們可以在家過年夜，年後再過去看我爺爺。”他一邊敲著鍵盤一邊說道。
大概是口渴，他隨手拿起了旁邊放著的杯子，不過在放到嘴邊的那一刻又皺眉放下了。
“沒關係啊，你可以直接過去的，我和弟弟一起過年就好了。”我放下手裏的雜誌，認輸一樣的把他的牛奶換成了茶。
牛奶就那麽難喝？
“不是我，是我們。”他看我把牛奶換成了茶，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我們？”
“嗯哼。”
他咽下了嘴裏含著的茶，薄唇輕抿，“不想去嗎？”
“那倒不是……隻是我突然過去的話會不會太突兀了？畢竟你結婚了你爺爺應該是知道的……”我有點猶豫。
他願意帶我去見家人我當然是高興的，可是我卻擔心作為長輩的老人，未必會歡迎我這樣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