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逃不掉的夢魘

  孟媛走到祁鬆麵前,關切的問道:“怎麽了?”


  祁鬆沉默了一會抓住孟媛的胳膊,他這幾日好不容易養起來的神采此時煙灰燒過一般蒼白,“孟媛,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什麽事?”孟媛不解。


  祁鬆看著孟媛的眼睛,拿出手中的名片,“我是不是神經方麵出現了什麽問題?”


  “啊?”孟媛更加不解,她知道祁鬆是易怒焦躁,大夫隻是懷疑有問題並沒有明確的告訴她,“我不知道。”


  祁鬆原本蒼白的臉色冷汗直冒,他拿出手機撥打了祁柔的電話,“姐,我是不是有什麽病?”


  電話那邊的祁柔沉默了一會,隻說了四個字:“我馬上到!”


  祁鬆呆呆的坐在沙發上,孟媛突然害怕祁鬆安靜的樣子,在記憶裏麵,祁鬆一旦是發怒或者什麽事情不滿意定是會大吵大鬧,這樣難得的安靜,實屬第一次。


  祁柔趕到的時候看見一地的狼藉並不吃驚,她將病房的門關上,而後靜靜的坐在祁鬆麵前,“孟媛,你不是外人,有話我就直說了!”


  孟媛點頭,她走到祁鬆麵前握住他不斷發抖的手,像是在傳達一種力量,祁鬆抬眼看見孟媛那擔心焦急的雙眼,像是明白了什麽事情。“姐姐,你說。”


  “我拿了你腦神經的掃描圖,你現在中樞神經有損傷,這種病最明顯的表現就是情緒不穩定,易怒,我聯係了一家療養院,一會我們就過去。”


  “中樞神經損傷嚴重是什麽意思?”祁鬆難以置信的看著祁柔,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可能因為你長期酗酒,或者吃了某種傷神經的藥物!不管怎麽說,出院手續我會找人給你辦好,我們現在去療養院!”


  孟媛這一刻心裏很複雜,雖然對之前祁鬆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話將信將疑,但是祁柔說了祁鬆的病情之後她的心裏像是打翻了調味瓶一樣五味雜陳。


  祁鬆很安靜,他沉默了一分鍾之後問祁柔嗎“姐,現在就走嗎?”


  祁柔喊來秘書還有魏明將祁鬆帶到樓下的保姆車上,幾個人一起來到郊區的一處的療養院。


  這一路上祁鬆沒有任何的吵鬧,他安靜的看著窗外一言不發,整個人沒有任何情緒如同白紙一般,孟媛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的心疼,她小心的握住了祁鬆的手,祁鬆卻閃電般的收回。


  孟媛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中,最後隻好悻悻的收回。


  “祁柔小姐,喬醫生已經在等我們了!”車子到了地方之後,魏明先拉開車門讓祁柔下車,而後去攙扶祁鬆。


  祁鬆閃躲了一下,綁著紗布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另一隻手扶著車門,“不要碰我,我還沒有殘疾!”


  孟媛看到這一幕心酸不已,她想起剛剛自己安慰祁鬆時他的反應,隻好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後。


  祁柔見了喬醫生之後將祁鬆帶到檢查室,喬醫生看著陪同的一行人倒是絲毫沒有冷酷的架子,對著陪行的幾個人說:“家屬不要來這麽多,我這是療養院,需要安靜。”


  “喬醫生,求求你一定治好我弟弟!”祁柔看見秘書跟魏明二人走出去之後,激動的握住喬南的手,“拜托了,喬醫生。”


  喬南尷尬的將手抽回,他將口罩摘下對著祁柔說,“徐崢然都已經交代好了,祁柔小姐放心吧!”


  祁柔這才鬆了一口,她相信徐崢然,從始至終。


  喬南進了檢查室之後,孟媛看著雙眼空洞無神祁柔,焦急的文,“柔姐,祁鬆到底怎麽了?”


  祁柔沒有回應,仿佛過了一世紀那麽久,孟媛又問了一遍,祁柔才緩緩開口:“醫生說他中樞神經有損傷,最明顯的表現就是情緒不穩定、易怒、行為偏激、產生幻覺。我這幾天問了幾個有名的醫生,說現在必須治療,嚴重的話會全身癱瘓。”


  “柔姐,那他現在到底到了一個什麽樣的階段?”


  祁柔不斷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她痛苦的搖頭“我不知道,還是看醫生的結果吧!”


  孟媛這下徹底蔫了,她從祁柔的話裏知道祁鬆為什麽總是易怒暴躁的原因,她心裏想著之前祁鬆的各種行為,雖然過程讓她苦不堪言,但是現在知道他的所作所為也並不是自己能控製。


  孟媛打開手機百度中樞神經受損的各種相關網頁,在一步步的了解這種病同之後,孟媛還是難以置信的看著遠處空曠的庭院,難怪他總是那麽易怒,一點點小事就能激起他各種情緒。


  等待是最苦心的煎熬,兩個小時後喬南推開了檢查室的大門,祁鬆在床上已經沉沉的睡過去,孟媛跟祁柔連忙走到病床前問喬南,“喬醫生,怎麽樣?”


  喬南擺了擺手,護士將祁鬆推到了不遠處的一個房間,“你們跟我進來。”


  孟媛跟祁柔來到喬南辦公桌前,上麵清楚的擺著各項檢查結果,喬南拿起頭部掃描CT擺在燈光下,“神經損傷的程度不是非常嚴重,但是必須要治療,我在血液檢測裏麵查出病人體內金屬含量超標是重金屬中毒的體現,像這種慢性的侵入血液內髒的金屬元素,是導致中樞神經損傷的元凶。”


  “那我們下一步該怎麽做?”


  “我相信你們也知道,中樞神經損傷現在沒有有效的藥物治療,我建議還是去做中醫紮針配上食療,每周定時來我這裏做血液排毒。”喬南恍然大悟的看著一張核磁共振的片子說,“病人的腹腔出血跟這些也是有關係的,建議溫和飲食。”


  孟媛的手緊緊的抓住衣角,她看著祁柔有些不解,“柔姐,祁鬆怎麽會慢性金屬中毒呢?”


  “我要想想。”祁柔自己會想這些年祁鬆的生活,他很少回公館住,多數情況都是在鬱涵那裏還有他自己的幾處住所,吃東西的話,他也沒有什麽特殊的飲食習慣,怎麽會金屬中毒呢?


  孟媛看著祁柔複雜的神情知道她在思考,轉身走到祁鬆所在的病房。


  她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祁鬆突然覺得自己太笨了,祁鬆這麽多反常行為她竟然沒有意識到,還整天惶恐著祁鬆的靠近。


  祁鬆慢慢醒來的時候看見孟媛趴在自己的旁邊睡著,他慢慢的掀起被子穿鞋下地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鬱鬱蔥蔥的灌木群。


  他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麽自己那麽易怒,而且很多行為根本不受控製。


  他想起割腕那天的事情,他那天閉上眼睛之後就墜入夢魘中,依舊是之前的畫麵,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被溺水中,孟媛在別的男人的懷裏淺笑低吟,他像是瘋了一樣的想醒過來,急於擺脫那噩夢中的種種才會做出自殘的行為。


  祁鬆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孟媛,悄悄的走出了病房。


  這座療養院的精妙之處在於它是個正方形,四進四出的設計看起來很是複雜,每間病房的房門設計基本一樣,雷同的讓人覺得有些害怕。


  走廊裏麵很安靜,這雖然是四合院設計的療養院,但是看起來寧謐幽靜,精巧別致。他順著走廊走到院子門口,發現自己來時做的車子之後又退了回來。


  他現在不知道怎麽麵對任何人,回到走廊之後向著另一麵的出口走去。


  打開門,他顯示看見成片的綠地,上麵蹦蹦噠噠的有幾隻兔子,還有悠閑吃草的山羊。祁鬆從來沒享受過這樣的氛圍,整個人都躺在草地上看著藍天,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他從小生活在餘偉芬的各種期望之下,在別人三五歲上遊樂場玩耍的時候,他每天都是各種的學習班,從奧數到禮儀,從經營分析到美學討論,看似不相關的科目他都學習過,餘偉芬將他當是接班人一樣培養,總是有意無意的映射祁家的當家人會在他成年之後落在他的身上。


  祁鬆十八歲的時候,餘偉芬並沒有兌現諾言將祁鬆送到繼承人的位置,而是開始不斷的擴大集團規模,成立基金會,私下收購集團股份。在祁鬆的眼裏,母親已經漸漸的被權利所掌控,他跟姐姐從小壓抑的生活環境讓他們覺得童年同事漫無邊際的黑暗,午夜夢回的時候甚至總是能看見母親那陰沉精明的臉。


  祁鬆覺得眼皮有些沉,他的意識好像又回到童年那的那一天,他看見年幼的弟弟在水裏麵來回的撲騰,他用祈求的眼神看著自己,嘴巴張著像是在喊祁鬆的名字,孩子的媽媽為了救那個孩子跳進水中,十多分鍾之後,兩個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看見餘偉芬的車子搖下車窗,看見這一幕嘴角露出滿意的笑。


  然後畫麵交措在孟媛跟別的男人相擁的畫麵,他們親密無間的肆意摟抱,旁若無人的親吻,祁鬆想喊她的名字,可是嘴巴卻怎麽也喊不出聲音。


  他很無助,他潛意識裏麵知道這是一個夢境,他不斷的擰著自己的胳膊大腿,但是就是醒不過來。


  害怕,恐懼,無措。


  他又夢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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