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莫問愁何故
阿狸注意到他眼神閃爍，似乎回想起了某些深埋腦海的記憶。而他現在的神情，與自己想起那個久遠之人時的樣子，略有幾分相似。阿狸安靜的注視著他，也想起一些往事，不禁垂目，輕歎了一聲。
伊澤瑞爾聽到她的歎息，緩和了一下心情，說：“在我長大一些後，開始向往外麵的世界，不喜歡困在這鋼鐵牢籠之中，就四處去探險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口，望向外麵昏暗的城市夜景，歎聲念道：“沒想到，時隔多年再次回來，景物如舊……人事已非。”
阿狸坐在後麵，隔著伊澤瑞爾，也看向模糊的街道。心想，久別重逢，氣氛不該這麽沉重，便轉移話題，說道：“這裏雖然是在皮城的下方，但是又與皮城緊密相連，兩個城市半根錯節，相互依托。兩者的關係倒是有趣。”
伊澤瑞爾轉過身來，靠在窗邊說：“祖安呀，原來就是皮城的一部分。在很久以前，皮城占著海峽口岸的有利地形，連通恕瑞瑪、瓦羅蘭、比爾吉沃特多地的海陸重要通商路線，是個商貿重鎮。但是無論科技還是魔法，那些應用於戰鬥的力量卻很是一般。”
阿狸說：“那能在諸多強國的虎視之下和平發展，倒是很不容易了。”
伊澤瑞爾說：“主要是各方勢力相互製約，誰也不能完全占據皮城。加上這裏的軍事力量薄弱，對其他地區構不成威脅，僅是作為一條商貿通道存在。但是後來，不知什麽原因，皮城的工業技術卻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跟著成立了‘時鍾學院’，研發出無數強大的科技產物，其中將科技裝置與魔法能量完美結合起來的‘海克斯’科技，又為皮城的軍事力量奠定了基礎。加上作為主要商貿城市常年累積的經濟實力，皮城用很短的時間就發展成了一個經濟實力與軍事實力同樣強大的港口重鎮。等其他國家反應過來，已經不足以掌控或者侵占了。隻能任由皮城不斷的提高自身的貿易利益。就這樣，皮城的發展越來越快，到了現在，更是有了與德邦、帝國平起平坐的實力。”
阿狸思索片刻，眨了眨眼睛，說道：“所以……祖安這裏，就是皮城工業高速發展後，被舍棄掉的部分了嗎。”
伊澤瑞爾說：“當時皮城整體的發展太快了，工業汙染呀，廢水廢料什麽的也都沒工夫處理。樓越蓋越高，城市越建越大，一個地區被汙染之後，就在上麵或者外圍開發新的區域。等皮城的工業進程趨於平穩後，被汙染的舊城與新城，已經是兩個規模都十分龐大的不同城市了。後來，生活在下方舊城的人們，為了爭取更多的生存空間，與新城的統治者爆發了一次大規模的衝突。最後皮城的高層們，靠著‘海克斯’科技武裝起來的部隊，也就是‘守護者’組織的前身，鎮壓了舊城的暴動，並將整個舊城區分割舍棄掉，也就是現在的祖安了。”
阿狸聽完，說道：“可是，我看現在兩城的關係還可以。這段時間上下往返在這兩座城市中，這兩城之間有正式的交流通路，兩地的人們也都很和諧的相處，往來不斷。除了那些被通緝的恐怖分子，並沒見有大的矛盾衝突。”
伊澤瑞爾說：“是呀……人嘛，總歸是要想著如何生存下去。作為祖安人，被遺棄在這個肮髒、混亂的廢棄之地，也是要努力活著的。這裏的人，通過研究煉金技術，機械技術，漸漸走出了一條屬於祖安自己的道路。而上方的皮城，雖然高層貴族們時時防範著下方的廢土，但是皮城底層市民卻是過著跟祖安人相似的生活。他們之間通過黑市交流，各自獲取雙方所需的利益。而在祖安獨特的技術發展起來之後，皮城的高層也對此有了很大的需求，兩地的交流逐步增加。慢慢地，這兩座城市就變成既相互獨立，又相互依存的雙生城市了。”
阿狸見伊澤瑞爾每次說到祖安，總是神態略有感慨，便說：“你對這兩個地方好像都很了解，但是卻更傾向於祖安。你……難道是祖安人麽。”伊澤瑞爾一愣，接著搖搖頭笑道：“我不是啦……我是出生在皮城的。不過……我是生活在底層的那類人，跟祖安人也差不多吧。是哪裏人其實也不重要，我在這兩個地方現在都沒有家。我很多年前就離開了，開始四處流浪冒險。別忘了，我可是個偉大的探險家！”
阿狸笑道：“我看你呀，倒像是做了什麽壞事，被趕出
皮城的吧。”阿狸回想起白天在街上見到的事物，輕呼道：“啊呀，我白天見到公告板上的通緝令，上麵有個少年跟你蠻像的，說不定就是你偽裝的呢！”
伊澤瑞爾嗬嗬一笑，說道：“要上通緝令，您可是太高看我啦！對了，我聽圖奇說，跟凱特琳一起失蹤的還有金克絲。那個瘋丫頭，不管消失多久，一定還是高高掛在懸賞榜第一名的位置上。”
阿狸聽到這，搖搖頭說：“不，第一是你。”伊澤瑞爾又是一愣，疑惑的盯著阿狸。阿狸見他表情迷糊有趣，掩嘴輕笑一聲，說道：“逗你啦。不過，通緝令上最大的那張卻是我剛才說的那個少年。皮膚黑黑的，好像叫……艾克……”
隻聽阿狸剛說出“克”字，伊澤瑞爾突然神色惶恐的走上前來，瞪大了眼睛看向阿狸，慌張的緩緩說道：“你說……是誰？艾……克？”阿狸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觀察著他的表情，說道：“應該是叫艾克……怎麽？你認識？”
伊澤瑞爾眼神閃爍，麵色慌亂的說道：“他……是我以前生活在這邊時，認識的一個好朋友。他是祖安人，我生活在皮城與祖安的交界處，從小就跟他成為了很好的夥伴。不過……他……怎麽會……還活著……”
祖安深夜的街道上，稀疏的霓虹閃動著多彩的熒光。
辛德拉跟在圖奇的後麵，眼神飄忽，若有所思。她快走了幾步，對圖奇說：“喂，臭老鼠，藥店還有多遠呀！”圖奇腳步稍緩，並未回頭，背身說道：“小丫頭急什麽。就快到啦，現在深更半夜的，大部分店鋪都關門啦。24小時營業的藥店隻有過兩條街的一間。”
辛德拉趕到圖奇身邊，微微抬頭，望向上麵交錯的管道線路，怯聲說道：“那個，阿狸跟你相處多久啦，她是個怎樣的人呀。”辛德拉回想起不久前，伊澤瑞爾跟阿狸相見的時候，兩人那種久別重逢的親密關係，不禁心中思潮翻湧。她當時莫名的哀默心煩之情，久久縈繞於心，卻不知是因何緣故。見到阿狸本人之後，對她又羨慕又好奇，想更多地了解，又怕知道的太多關於他們兩個的事。
圖奇斜眼看了一下辛德拉，見她神情扭捏，心思複雜，笑著說：“嘿嘿，阿狸這個小丫頭可真是不錯。長得漂亮，性格又好，不僅溫柔懂事，還身手了得。在我那住的一段日子裏，幫我解決了不少問題，非常的討人喜歡呀。”辛德拉聽完，神色略顯暗淡，氣惱的說：“哼，你這個臭老鼠！敢對阿狸有什麽壞想法，看她不掰斷你的門牙！”圖奇笑道：“嘿嘿，人家可不會動不動就要拔毛掰牙什麽的。”
辛德拉憤憤不語，跟在後麵緩步行走。自從伊澤瑞爾與阿狸相見之後，本來該是一件值得慶幸的好事，但她心中卻總感覺有一個結越係越緊，讓她呼吸都變得困難。走著走著，情不自禁的發出一聲歎息。
圖奇在前麵聽到她在歎氣，敏銳的嗅覺已經猜透了這名懵懂少女的心思。竊聲一笑，欲言又止。
轉過一個路口後，見到兩側街道漆黑的店麵中，隻有左側街邊的一家店內還亮著燈。辛德拉雖然不知道藥店是什麽樣子，也小跑了幾步要趕過去看看。
當辛德拉剛跑開的時候，隻聽身後的圖奇對她叫道：“慢……”辛德拉剛聽到他說出一個字，之後圖奇的聲音就變得模糊拉長，後麵的話像是被慢放了幾倍一樣，拖著長音，並沒能聽清。
辛德拉下意識的轉過頭去，說道：“喂，慢什麽……”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處在一個半球形的光罩之中。罩住辛德拉的一個半球形的透明屏障，發出瑩白色的光芒。
而身在這個光罩之外的圖奇，臉上露出驚奇的怪笑，看著罩內的辛德拉。圖奇看著她動作十分緩慢的向後轉動著頭部，全身上下聯動著也跟著緩慢的移動，她整個人的動作仿佛是被放慢了幾十倍一樣。
圖奇對著前方提高了音量說道：“你這個壞小子，咱們可沒有什麽過節。大半夜的你不去皮城搞破壞，在我這找什麽麻煩。”
在圖奇跟辛德拉所在的街道右側，一處二樓陽台的陰影中，正隱約站著一個人。這個人聽到圖奇的話，手中甩動著一柄發出青綠色熒光的短劍，翻身從陽台輕巧的躍下，落在辛德拉身處的光罩外。
借著瑩瑩白光，隻見一名皮膚
黝黑的少年，留一頭白色莫西幹短發，痞氣十足。探頭探腦的看向光罩內的辛德拉，並沒有理會圖奇。
這個少年就是正被皮城首位通緝的艾克，也正是伊澤瑞爾說的那個祖安的好友。艾克把手中的扁平狀熒光短劍架在肩頭，看著辛德拉說道：“哎呦喂，真是個漂亮的小妞。”圖奇笑道：“嘿嘿，難怪……怎麽說你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不過，皮城那些貴族家小姐，一個個白嫩水靈，你不去偷幾個來。反倒盯上了跟我這個臭老鼠走在一起的人，你的口味可是不輕呀。”
艾克哼笑一聲，說道：“毒老鼠別擔心，我可不會為難祖安人。隻不過見她跟我一個熟人好像關係不一般，我特地過來先跟她打個招呼。萬一以後成為了我的小嫂子，現在就先讓她給我留個好印象……你呀，該幹嘛就幹嘛去吧。”
圖奇心想：“原來他跟伊澤瑞爾也認識，臭小子雖然平時行為乖張，但也確實隻是與皮城為敵，想來他對辛德拉也不會有什麽惡意。”
隨後圖奇邁步繞過光罩，向前方的藥店走去。路過艾克身邊的時候，圖奇說道：“看你的技術越來越高超啦，真不愧是祖安的天才少年，有空也幫我做幾個小擺件玩玩。”艾克並沒有理他，依舊看著罩內緩慢轉頭中的辛德拉。
又過了一會兒，圖奇已經買完一些跌打創傷的藥品，慢慢悠悠的走了回來。而艾克則是靠在光罩旁邊的一根昏暗的路燈下，光罩中的辛德拉才剛剛把頭轉到斜後方。圖奇走了回來，看著辛德拉笑了一聲，又輕聲對艾克說：“等會兒你幫我跟辛德拉說一下，回去的時候走二樓天梯，別走橋下。”隨後便頭也不回的往來時的路走去。
當圖奇將要消失在遠處時，艾克輕喊道：“喂，吉格斯說他已經準備好了，讓你也快點安排！”
辛德拉困在光罩之內，時間仿佛與外界隔斷開了一樣，她在罩內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正回頭要跟圖奇說話，當她轉過身去，卻發現模糊的白光罩外，已經不見了圖奇的身影。她不耐煩的叫道：“喂！臭老鼠，你又在搞什麽鬼！”說著就朝身後的罩外走去，當她走出光罩之後，這個半球形的白色光罩也隨之消失。然而辛德拉左顧右盼，竟不見了圖奇的人影，隻在旁邊的一個路燈下，倚靠著一名陌生的少年。
辛德拉警惕的看向艾克，正準備開口詢問，隻聽艾克說道：“毒老鼠說，讓你回去的時候走二樓天梯。”辛德拉疑惑的說：“他人死哪去啦！你又是幹什麽的！”
艾克笑道：“呦，小妹妹還很蠻橫呢！沒想到那小子喜歡這種口味的。”辛德拉急躁的說：“你在說什麽怪話！哼，這個臭老鼠果然不是好東西，你跟他是一夥兒的吧！到底想幹什麽！”她又抬手指著艾克威脅道：“我告訴你，別亂來呀！惹惱我可是很危險的！”
艾克起身朝辛德拉走了過來，邪魅的笑道：“別緊張，你也覺得那隻老鼠不是好東西呀？真巧，我也是這麽覺得的。所以呢……”他貼近辛德拉，輕聲說道：“我已經把他殺啦。”
辛德拉驚愕的往後退開幾步，緊盯著艾克，平複了一下心情，說道：“哼，殺就殺了，管我什麽事。你在這幹嘛，是想讓我送你一程，去給臭老鼠陪葬嘛！”
艾克黝黑的臉上流露出一抹黯然，輕聲說道：“你冷酷無情的態度，倒是跟他很配呢。”他轉動著手中的熒光短劍，這把武器在路燈的映照下，更像是一塊扁平的長方體水晶，鑲嵌在了一個金屬的長柄裝置上。造型奇特，似劍非劍，似棍非棍。
辛德拉不懂他在說什麽，然後又聽艾克說：“你叫辛德拉？那隻毒老鼠的生死，你雖然不在乎，但是伊澤瑞爾呢？我現在就要去把那個臭小子也弄死，你覺得怎麽樣？”
辛德拉聽完，眉頭緊鎖，怒視艾克，身上散出一股厚重的能量波動，卷起一陣氣流吹過艾克身邊。艾克也感受到了這份強大的魔法，用手中的武器輕輕敲著肩膀，說道：“哎呦喂，怎麽啦？提到伊澤瑞爾，你開始在意了嘛？”
沒等艾克說完，隻見在他的腳下，發出一片紫黑色的光芒，數個能量法球已經在他的身下匯聚。
隨著幾聲清脆的爆破聲，深夜的祖安街道，被猛然驚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