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不知愁滋味
早一些的時候,在圖奇的店內。
辛德拉以往終日被夢魘驚擾的不得安睡,如今難得可以心無顧慮的睡上一覺。她的體質特殊,雖然時常也會感到疲倦,但過段時間便能恢複精力。
她躺在柔軟的床上睡了幾個小時,到了晌午已自然醒來。果然,這半床清夢,再沒出現那種黑暗與恐懼。
她坐起身來,舒服的伸了一個懶腰。見伊澤瑞爾還坐在門口,仰麵朝天,張開嘴巴,流著口水,已經不知睡了多久。
她輕輕地走下床,嬌聲嗔道:“哼,還說什麽不會睡,要一直在旁守著……現在卻像頭死豬一樣……”
想到在睡之前,阿狸說沒準備額外的房間,伊澤瑞爾並沒床可睡。辛德拉便抬手發出一股輕柔的力量,環繞住他的身體。手掌輕移,他慢慢浮在半空,朝著床上飄去。把熟睡中的伊澤瑞爾輕放在了自己睡過的床上。
她打開門,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秀美的臉頰紅暈微染,低聲念叨:“便宜你啦……”
伊澤瑞爾睡夢中不僅身體感到放鬆了,還隱約嗅到一股溫熱的清香,抱緊被子,睡得更香了。
辛德拉見阿狸的房門半開著,走到門口瞧了一眼,裏麵無人,就四處走動觀看了一下。除了這兩間收拾整潔的房間,還剩其餘幾間堆滿雜物,落滿灰塵的屋子。沒發現什麽特別的,就下樓去找其他人。
來到一樓,裏麵的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奇怪的試劑設備,店裏的大門緊鎖,並沒有任何人聲。辛德拉默念:“奇怪,人都去哪啦?”走到門口,把門打開。街上人來人往,喧嘩繁鬧。空氣中還有一些異味,但卻比剛到時候好了不少。
她站在門口好奇的觀望,這時的祖安照進來一些光亮,顯得沒夜間那麽陰森。街上的行人,肢體關節上裝有各式的金屬義肢,身上掛著奇特的裝置。在辛德拉看來,隻道是這裏的特色,並不覺得奇怪。
遠遠看見,昨夜與艾克打鬥過的地方聚集了很多人,想起受到艾克戲弄追趕,心中憤憤不平。這時門外的街道上,有一個人對她說道:“喂,小丫頭,這店裏的臭老鼠呢?”
辛德拉看過去,見是一個身形消瘦,纏滿繃帶,背著一個巨大的透明罐子的男人。四肢細長,手裏還舉著一張厚重的鐵盾,聲音低壓,一副病殃殃的樣子。聽他的語氣蠻橫,辛德拉也沒露好臉色,冷言道:“你誰呀!臭老鼠不在!”
那人輕笑一聲,說:“哪裏來的小丫頭,連我都不認識,還敢在這替那隻臭老鼠看門?”
這人是祖安有名的煉金術士,辛吉德。研究出了很多效果奇異的合劑藥水,包括皮城的很多貴族高層都與他有暗中的交易。他與圖奇在祖安既有合作,也存在競爭。前不久被圖奇算計,被盜走一些物品,便想方設法要取回來。又正遇上阿狸來到圖奇這邊,辛吉德幾次派手下過來,阿狸心念圖奇對自己的幫助,便都替他打發走了那些挑事的人。昨夜負責蹲守的幾個手下被辛德拉重傷,雖被阿狸救治,但他們回去之後也添油加醋的講了很多壞話,辛吉德今早便親自過來問罪。但他不認識阿狸,隻知道有一個曼妙少女在幫圖奇的忙。見到辛德拉就以為一直都是她在礙事,便遷怒於她。
辛德拉本就是很桀驁的性格,聽到這人說自己在“看門”,怒上心頭,什麽前因後果,是非緣由都不重要了。指著辛吉德叫道:“臭僵屍!你說什麽!看你一副幹枯萎靡的樣子,趁早滾回棺材裏去!惹惱我,就把你團成團,塞進你背上的藥瓶子裏!”
辛吉德輕笑道:“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念你無知,把臭老鼠叫出來,便不與你計較。”
如果是好言相待,辛德拉倒是有可能詳細說明幾句。但聽到這些話,那就基本是宣布戰鬥的開始。她抬起右手,對向辛吉德,說道:“我還偏要與你計較了!”
在辛吉德的麵門上,登時幻化出一顆能量球。可沒等引爆,辛吉德卻已經伸手一把握住了法球。泛著黑光的能量球,在他的手心滋滋作響。
辛德拉見到,不覺一愣。砰的一聲法球爆炸,也不知是被引爆,還是被捏爆的。隻見辛吉德半條手臂被炸得傷痕密布,但並沒留多少血,隻有零星的幾處紅印。
辛德拉輕哼一聲,說道:“還真是一具幹屍。我呀,認識一個大法師,要不叫他來給你超度一下?”
辛吉德幹枯的身軀沒有過多的動作,被繃帶纏住的嘴中發出一聲輕蔑的笑聲,左手向下扯開嘴上繃帶,露出一張可怕的爛嘴。右手掏出一瓶綠色的藥劑,不知道這個藥劑瓶是什麽材料製成的,他竟是沒打開瓶塞,直接連瓶帶藥一起丟進了嘴裏。咀嚼中發出咬碎玻璃的清脆聲音,之後咕嘟一聲,咽進肚子裏。
辛德拉看著他,不自覺的跟著咽了一下口水,自己的喉嚨仿佛都感覺到一陣刺痛。指著他說道:“喂!你怎麽什麽都吃呀!瞧你一副餓死鬼托生的樣子,我都
不忍心教訓你了,自己快走吧!”
辛吉德重新裹好嘴上的繃帶,一言不發,腳步沉穩的朝她走了過去。
辛德拉心想,這個怪人是要來跟自己動手了,但看他腳步遲緩,傻傻呆呆的,應該沒什麽威脅,並不放在心上。輕哼一聲,抬起右手,要給他點教訓,讓他知難而退。說道:“死僵屍,自討苦吃。”對準他的雙腳位置,幻化出一顆能量球,並沒想下狠手。法球在地麵上爆炸,連同他的雙腳與青石地磚一起被炸開。
本以為能讓他雙足受傷,失去行動能力。可眼看地麵上厚重的青石板被炸出一個大坑,辛吉德卻是腳步不停,依舊沉穩緩慢的跨過坑麵走來。那一雙枯瘦的腳上,皮膚裂開幾塊,並沒有更多的傷口。
辛德拉眉頭一皺,想道:“這人難道沒有知覺麽。就算是那條皮糙肉厚的巨龍,被炸到也會嗷嗷亂叫。他怎麽……一點反應沒有。”
麵對如此惱人的情形,辛德拉脾氣上來,更是不管不顧。說道:“你自己一心求死,可就怪不得我出手凶狠了。”手臂輕甩,在辛吉德麵前,貼身出現數顆能量球。這回的攻擊明顯力量更強,轟隆一聲爆炸,把附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一些人站在旁邊,竊竊私語:“這小丫頭什麽人,怎麽跟辛吉德對上了?真是不知死活,一會兒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他們離的比較遠,沒有人敢靠的太近,並不是怕被爆炸波及,反而是更加忌憚背著一個大罐子的辛吉德。
也有人說:“你們看這爆炸點,是不是跟那些樓牆上的很像。難道是這個小丫頭來祖安撒野,辛吉德在教訓她?”另一些人跟著起哄說:“是那樣更好,讓上麵的人也見識一下,祖安人可不是好惹的。”
辛德拉用力的一擊,心想這人不被炸死,也要皮開肉綻,不成人形了。但是在爆炸揚起的塵煙中,辛吉德卻是平安無恙的走了出來。這些爆炸的衝擊對他來說,如同抓癢一般。
辛德拉驚愕的叫道:“你這人……就算是鐵打的,也該被炸出幾個坑呀!”
在對他詭怪的身軀疑惑之際,辛吉德緩慢的步伐突然快速的大邁兩步,一瞬間便已走到近身,抬起手上的鐵盾砸了過去。那塊鐵盾看起來十分沉重,與他幹瘦的手臂對比明顯,看著都能把他的手臂壓斷一樣。
辛德拉瞧見他舉起鐵盾砸向自己,但是動作卻很簡單普通。輕輕往後一讓,那鐵盾就啪的一聲砸進了地裏。她由手掌發出一股能量流,要把他推開。這股力量打在辛吉德身上就像一縷青煙,無聲無響的散去,沒能擊退他半步。而辛吉德轉過頭,一雙可怖的圓眼睛,左右不對焦的盯著她看。見勢不對,她側身跑開幾步,謹慎觀察。
辛吉德倒是不急不忙,漫不經心的拔出地上的鐵盾,轉向辛德拉,說:“讓臭老鼠出來。”這個時候,他已經站在了店門口,隨時可以進去,卻還是讓辛德拉去叫圖奇。
辛德拉站在不遠處,叫道:“說了他不在!不信你自己進去看嘛!我……我又沒攔著你。”
本來她是不滿這個人的態度行為,有意作對阻攔的。但是沒想到這人竟然不怕爆炸衝擊,硬是頂著攻擊走到了門口。辛德拉在被近身之後,自己又一陣慌亂,讓開了位置。這時她心裏又氣又惱,沒攔住辛吉德的腳步,但嘴上卻不服輸,強行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
辛吉德麵對空門,卻是輕笑道:“哼,這樣就想騙我踏入臭老鼠的陷阱嗎?”
由於祖安管理混亂,大部分人都需要靠自保來保障安全。那些厲害的機械師、煉金師,在店裏都有各自珍貴的物品,每個人都在店內設置了複雜強大的警戒裝置,防範外人的入侵。圖奇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在辛吉德的店裏偷了東西。之後辛吉德派手下來取,也強行進入圖奇的店,都葬身陷阱之中,死狀淒慘。如果不是店主本人放行,別人都很難活著從祖安人的家裏走出來。
辛德拉並不知道這些,隻當這裏是一間普通的煉金店。本來她沒攔住辛吉德,已經借此故意作罷,不予糾纏。可是聽他的意思,卻是不相信自己,還以為是在哄騙他。辛德拉更是氣憤,叫道:“老鼠窩能有什麽鬼陷阱!看把你嚇的,不敢進去就算了,我才懶得管你!”
辛吉德死死盯著她,說:“他不願意現身,我也有辦法逼他出來。就看你這小丫頭的命值不值錢了。”扛起鐵盾朝辛德拉走去。
辛德拉原以為這個怪人隻是來找圖奇麻煩的,現在見他不願進店,又氣勢洶洶的奔自己走來,怕是要與自己為難了。
如果是對方主動挑釁的話,辛德拉肯定是不會退步的,說道:“哼,找不到臭老鼠,就來找我的麻煩嘛!”看著這個不懷好意的人,暗自想道:“這家夥雖然像個僵屍一樣,怎麽打都不見傷,但是攻擊手段卻不怎麽樣。慢吞吞的,像個白癡。”辛德拉站定原地,等著他一點點靠近,這次不打算先動手,倒要看看他能有
什麽本事上前挑事。
辛吉德緩速靠了過去,在與她相距十步左右遠時,再次突然提速邁步。本來彎腰駝背,步履蹣跚,此時毫無預兆的三步並作兩步,眨眼間就來到了辛德拉的麵前,甚至感覺不到他靠近的氣息。辛德拉被他的突然近身,嚇得急退兩步,順勢在麵前幻化出能量球防禦。
辛吉德隔著爆炸法球,用鐵盾攻了過去。他的攻擊雖然力道很足,但是速度角度都很單一,辛德拉很容易就能回避掉。躲開了笨重的攻擊,辛德拉想他果然沒什麽別的本事,隻不過比較耐打罷了。逐漸拉開距離,用法球對他進行轟炸。雖然他每次靠近的時候,都會突然加速近身,但是也沒什麽其他的變化,辛德拉集中注意,便不能被他打到。躲開之後譏笑道:“死僵屍,你這麽笨,還在跟我糾纏什麽呀。要不這樣,你能碰到我,我就帶你去找臭老鼠怎麽樣?”
這時,辛吉德又掏出一個小瓶子,握在手裏晃了幾下。辛德拉看見後,說:“喂,你又要亂吃東西了嘛。記得先打開蓋子呀!”
辛吉德舉起手中的瓶子,有氣無力的丟向了辛德拉的腳下。不知道那是什麽奇怪的毒藥,辛德拉謹慎的往後退去。那個瓶子落地摔碎,散成一灘土黃色粘稠狀的物體,並不是任何毒氣毒液一類的樣子。
開始還擔心是什麽烈性毒藥,沒想到就是這樣的東西。辛德拉好奇的走過去,用腳尖蹭了蹭那灘物體的邊緣,說:“看你出手的這幾招,我都替你心疼……這是什麽呀,毒藥過期了嗎?哎,你快放棄了走開吧,我真不忍心欺負你。”
卻聽辛吉德輕笑道:“我是可以走,但是你呢?怕是想走也走不掉了。”說著便繼續靠了過來。
辛德拉不在乎他的言語挑釁,看他也沒什麽能耐。正準備後退,卻感覺腳下不能移動。低頭一看,右腳被地上的物體牢牢的黏住,她慌張的叫道:“什麽鬼東西?”
地上是辛吉德特製的強力膠水,任何物體在接觸到的一瞬間就會馬上被黏住。她越急腳下就被黏的越多越緊,眼看辛吉德靠近,她對著地麵的膠水發出爆炸法球,幾聲悶響之後,這灘膠水毫無變化,連周圍的地麵都沒受到破壞,仿佛爆炸產生的衝擊都被黏在了膠水上一樣。
辛德拉見難以脫身,叫道:“你別過來呀!快把這惡心的東西弄掉啊!”慌亂之時,抬起雙手,在掌心變出法球,以能量洪流向辛吉德推出,試圖將他擊退。這顆法球吸收了魘魔之力,能讓人墮入噩夢,精神呆滯片刻。
受到法球與強大魔力的衝擊,辛吉德被推著後退幾步,身上散出一陣黑氣,眼前一黑,停滯不動。
辛德拉趁機趕忙撕扯腳下的強力膠,雙手向下發力按壓,身體努力向上飛升。用了很大的力氣,砰的一聲終於從中脫離。在脫身的時候,由於使的力氣太大,她猛地往後上方翻飛了出去,撞在了後麵建築的牆壁上。
這時,辛吉德眨了幾下眼睛,醒過神來。從夢魘中驚醒,麵無懼色,反而笑道:“沒想到……我還會夢到那些事……這種麻痹意識的效果不錯,如果製成藥物,也會是個好東西……”見辛德拉脫離膠水,摔在了牆上,又說:“小丫頭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力氣倒是不小。”
辛德拉從牆上脫落著地,痛吟幾聲,聲色惱怒的說:“好啊,你算是徹底惹惱我啦!”辛吉德笑道:“生氣了嗎,生氣了才對……”
辛德拉雙足輕踏,飛身騰空,幾顆法球隨之出現,環繞她的身體飛轉。對著地麵連續引動爆炸法球。
附近圍觀的人見她漂浮在半空,先是驚呼一聲,而後又怯聲怯語道:“完了,這小妞上當了。”但是辛德拉距地麵有一段距離,並沒聽到他們說的話,就算聽見,以她的性格也會不以為然。
麵對從天而降的連續攻擊,地麵上的的辛吉德毫無辦法,隻能硬接衝擊。身上出現無數的灼燒轟裂的痕跡,慢慢地開始沿街向下層後退。
辛德拉緊跟在後,在空中同他保持一段距離,邊打邊說:“跑?現在知道跑了?看你能往哪跑!”攻勢越來越猛,無數的法球衝擊在他的身上。
在辛吉德穩步後撤的時候,他背上的大罐子被炸開一個口子,灑出了一些綠色的液體。但是他無暇他顧,隻是不斷的後退。
辛德拉見到後,叫道:“喂,你後麵的奶瓶破啦!還跑呢?奶都灑光啦!”
同時街上的人突然大叫著恐慌的四散跑開。她看旁人的反應,以為是被自己凶猛的攻擊嚇退了,並沒多做理會。
任憑爆炸衝擊多強,辛吉德僵屍一般的身體都沒能受到嚴重的損傷,隻是被炸得跌跌撞撞,一步一步往祖安深處退逃。
辛德拉急躁的叫道:“就知道跑!怎麽樣,怕了吧!你跪下來磕幾個響頭,我就饒了你!”她用半戲耍的架勢跟在後麵飛過,轉過幾條街,消失在了昏暗的路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