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八音盒人偶

  黑默丁格見到維克托從角落裏出現，吃驚的叫道：“好家夥！原來你一直都藏在這！偽裝的不錯呀，連我做的雷達都掃不出來！”


  維克托緩緩走到眾人麵前，說：“哼，你做的東西，在我眼裏連玩具都算不上。”


  不久之前，在阿狸一路跟追維克托來到學院側麵的圍牆外時，正趕上蘭博出現對學院發起一輪輪的轟炸。本來蘭博的燃油導彈隻是在學院的內外炸出幾個坑，燃起了大火，並沒能破壞學院外圍的防禦體係。但是維克托借著導彈爆炸的掩護，用機械臂射出的高能射線，在一處厚重的合金圍牆上開了一個洞，由此潛入到了學院內部。


  他進入學院後，一路上破壞了沿途的警報裝置與防禦武器，他對各處的布防都非常了解，所有的警報防禦在被觸發之前，都被激光射線摧毀。加上正門緊張的戰局，沒人注意到他的突然出現。


  阿狸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麵，見他如此熟悉學院的布防，心中更是擔心，明顯看出來維克托的行動是經過仔細謀劃的。


  維克托走到一棟大樓外，放出了一個微型探測器，原地等了一會兒。在這段時間，蘭博不斷的放出導彈四處亂炸。阿狸注意到，蘭博在外麵的襲擊看似毫無目標，但仔細觀察轟炸的位置，似乎覆蓋了學院的每棟大樓。其中有一座建築被炸後，受到的損傷明顯小，燃油引發大火後，啟動的滅火係統也明顯更多。維克托也發現了這點，自言自語道：“看來，就是在這裏了。”


  他操控探測器掃描了一遍整個大樓，走進大堂，說：“樓裏沒有的話，就是藏在地下了吧。”然後他加大機械臂上的射線功率，在地麵畫出一個圓形，激光切斷地表基石，跟著一聲爆炸，大堂地麵坍塌出一個深坑，露出了下層的建築。他一路向下切割牆壁，直到找到通路，便朝著更深處走去。


  這段時間，他早就發現被人跟蹤。進入地下後，他快速調整計劃，要利用阿狸做誘餌。在走進這間倉庫後，布置了陷阱，偷襲阿狸，將她打傷。又切開阿狸的小腹，塞進一個重力裝置。自己啟用偽裝係統，靜靜地等待其他人的出現。


  黑默丁格不確定他的目的，試探性的說道：“你跟辛吉德離開皮城後，不是都與學院劃清界限，號稱要靠自身的實力超越海克斯技術。現在偷偷摸摸的回來，是終於發現水平有限，贏不了學院正統的技術，想要偷點什麽嗎？”


  然而，令眾人萬萬沒想到的是，維克托居然開口說：“作為一名慈愛的父親，回來看看自己的女兒，很合理也很合邏輯吧。”


  “什麽？！”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發出一聲驚呼。相互看了看，想著，辛德拉與阿狸是剛從外地來的，奧莉安娜是個機器人，隻剩下一個蔚有可能。其餘幾人看向蔚，說：“你……”


  蔚勃然大怒，叫道：“看什麽看呀！不是我！”黑默丁格冷靜了下來，說：“嗯……單看腦子，應該不是你了……”蔚哼了一聲，對維克托說：“你這個叛逃去祖安的瘋子，說這些怪話，究竟什麽目的！”


  維克托淡定的說：“女兒，你的樣子雖然變化很大，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你。”他金屬麵具上露出的冰冷目光，正直直的看向奧莉安娜。


  奧莉安娜疑惑的說：“你是……在說我嗎？”


  黑默丁格驚呼道：“什麽呀？她是你的女兒？這怎麽可能！”


  辛德拉與蔚也同樣驚訝的看向奧莉安娜，一直都隻認為她是個高智能機器人，沒想到維克托竟然說是他的女兒。


  維克托說：“黑默丁格，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個垃圾堆裏把她撿回來的，但是，你能將她救活，倒是讓我很驚喜呢……”


  黑默丁格回想起來，許多年以前，布裏茨在機械廢品場處理廢物時，見到了一個身體殘缺的機械少女。還有一少部分的肢體器官是血肉之軀，但已經腐爛生瘡。這個機械少女完全沒有生命體征或者電子脈衝。


  麵對這個冰冷的軀殼，布裏茨的智能思維中產生了一絲共鳴。他曾經受到維


  克托殘忍的改造，看到這個淒慘的機械少女後，不想讓她這樣死在垃圾堆裏，就本能的將她帶回學院，希望黑默丁格有辦法修複她。


  黑默丁格見到這個髒臭的軀體，機械的身體上還連著部分肉體，竟分不清她原本到底是機械還是人。黑默丁格檢查了一下，發現無論是機械核心還是血肉器官都已經死亡，便告訴布裏茨她已經沒救了。


  可是布裏茨卻並不甘心，發出電磁能量刺激她的神經電路，希望能把她激活。試了幾次之後，少女灰暗的機械眼睛中突然閃了幾下亮光，發出一聲：“奧莉……安娜。”然後身上冒出一股青煙，沒有了反應。


  黑默丁格見狀，也不知是被布裏茨的執著打動，還是產生了作為科學家的不服輸的態度，在隨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用盡各種方法，最後竟然讓這名機械少女重新複活，但全身都已經被改造成了機械態，腰部一顆能量核心永久的支撐起她的生命。


  黑默丁格想著最初見到奧莉安娜時的樣子，難以置信的說：“喂喂……她當時的樣子，可完全看不出來是個人類的女孩呀。”


  維克托淡定的朝前走了幾步，打量著奧莉安娜，緩緩說道：“機械，才是人類的未來。而我，就是引領進化的先驅者。”


  黑默丁格氣憤的叫道：“你這個瘋子，一點都沒變！當年你沉迷人體機械化，用自己的學生做著非人道的改造實驗。強迫別人截掉肢體器官，然後換上仿生機械部件，很多人最後出現壞死排異現象，變成殘廢甚至死亡。難道你還沒放棄那個不可能實現的可笑計劃嗎！”


  蔚隻知道維克托是個殘忍無情的機械師，給時鍾學院造成過很惡劣的影響，但並沒聽說過更詳細的內容，便問：“他做出這些事，究竟是為了什麽？”


  維克托主動說道：“那些人，隻不過是進化之路上的鋪路石。每一次試驗，每一次變革，都需要大量的試驗品、犧牲品。我要幫助人類擺脫這身臭皮囊的束縛，用強大的機械之軀迎接新世界的到來。”


  黑默丁格打斷他說：“這些年你的試驗有過一點進步嘛？你妄想保留一個人原有意識的同時，用機械身軀替換掉本來的肉體，這怎麽可能？你能做到的，最多也就隻是改造一些機械義肢與仿生器官。無論怎樣嚐試，一個大活人是沒辦法從內到外完全變成機械的。”


  蔚問道：“為什麽一定要改造人體？這麽喜歡機器人，去研究智能機械不就好了。”


  黑默丁格說：“誰知道這個瘋子怎麽想的。他一門心思要在保留人體精神意識的狀態下，把身體完全機械化。”


  他看了一眼蔚，解釋說：“就比如把你身上的每一個組織器官、神經細胞全換成人造的機械元件，但是仍然保留你的記憶、習慣、能力等。你的性格還是同樣的暴躁，拳頭同樣的凶狠，但是卻從血肉之軀變成了金屬之軀。不需要吃飯睡覺，不用呼吸代謝，受傷了不會痛，手腳斷了換上新的就沒事，甚至腦袋掉了也有備用品……你還是你，但也不再是你了。”


  蔚一想，說道：“聽起來好像還不錯呢……”


  黑默丁格冷漠的說：“你想得倒是不錯！造個智能機器人還可以，要把一個活人變成機械就是白日做夢了。”


  辛德拉聽著他們的對話，雖然不懂說的什麽，但是想著自己也不用吃飯睡覺，又覺得自己可能是個機器人。便說：“誒，教授。你說的這種人不就是我麽，我果然是個機器人……”


  黑默丁格看她傻傻呆呆的樣子，便說：“別犯傻啦，雖然你也很奇怪……但我不是給你檢查過身體了嗎，你的體內沒有一塊金屬零件，放心吧，你不是機器人！”


  辛德拉低下頭不去理會，仔細查看懷中的阿狸。阿狸渾身冒出冷汗，腹內的重力裝置持續釋放出重力場壓迫眾人的身體。辛德拉急切的思考著如何在不傷害阿狸的情況下，破壞掉這個裝置，擺脫困境。


  維克托隻對機械感興趣，完全沒有在意辛德拉的身份。他走到奧莉安娜身邊，說：“白日


  做夢嗎？自恃天才的發明家，這次怎麽不自信了呢？你……不是已經做到了嗎？”


  黑默丁格驚訝的說：“什麽意思……”他看看奧莉安娜，說：“不會吧……當時見到她，身體隻有幾處壞死的器官，無論大腦還是心髒，可都是機械態的呀……看起來，就隻是一個經過特殊改造的報廢機器人……”


  維克托說：“我的女兒，奧莉安娜，是人類進化的第一個獻身者。”


  奧莉安娜聽著他的話，機械大腦中並沒有產生更多的情感思維，雖然能聽懂他的語言，卻體會不到那種親情的感覺。


  “你把自己的女兒變成了那副金屬的形態？”黑默丁格驚呼一聲，仍是不敢相信他的話，又說：“當時她的狀態，雖然已經死亡，但確實有過生命能量的跡象，而且被救活後，也有自我意識，還記得名字……我隻是希望她跟布裏茨一樣，被當做一個人來看待。沒想到，她還真是個人麽……”他憤怒地對維克托說：“你還有沒有人性呀！竟然用自己的女兒做試驗！”


  蔚聽到後，同樣氣憤不已，掙紮著要擺脫控製，去狠狠地教訓這個慘無人道的惡魔，但卻沒能移動半步。


  維克托說：“這你就說錯了，試驗品是學院裏的那些‘小白鼠們’。我先是一點點的用他們的身體做試驗，經過反複的改造測試之後，再把相關部位完善的技術應用在寶貝女兒的身上。”


  他平靜的述說著自己的瘋狂行為：“我先是替換掉了她四肢的肌肉骨骼，然後是組織器官……在研究脊椎神經技術上，耗費了很多精力，不過最後也還是成功了……當進行到對大腦組織的改造時，學院無知愚昧的人就開始出麵幹擾。我隻好毀掉實驗室，帶著資料去往祖安。雖然遇到了點麻煩，好在祖安是個更加開放自由的地方，配合上沒有限製的技術，我終於完成了包括大腦在內的主體的完美複製。”


  說到這裏，維克托的語調變得高亢起來，似乎對此很自豪滿足，又說：“看著奧莉安娜優美的金屬身體在我麵前舞動，親切地呼叫我，與改變之前完全一樣。我知道，進化之門已經被我開啟。”


  黑默丁格驚叫道：“她的機械思維係統與行動能源核心，居然是已經被替換掉大腦與心髒嗎？我還以為，她是與布裏茨相同的自主進化的智能機械……真不敢想象，你把自己的女兒活生生的改造成了機械生物，你還是不是人呀！”


  維克托興奮的聲音又變得低沉，說：“可惜……最後還是出現了問題。神經係統所使用的金屬材料，在維持精神活動上承受了巨大的壓力。機械核心也提供不了穩定的脈衝能量，電子神經元在她不斷豐富的意識形態上經常過載短路。我為此拆了成千上萬個機器人，也沒找到足夠強大的能量核心，合成了無數種金屬，也沒做出能存儲下她意識代碼的材料……隻能看著她的身體一點點衰竭，意識一點點的混亂，變成一件非人非機械的無用之物，最後隻能丟棄。”


  黑默丁格非常心疼奧莉安娜，同時又很蔑視維克托的行為。說：“你這個癡心妄想的瘋子，冰冷的金屬軀殼怎麽能裝得下一個人類的靈魂呢？你的所作所為，根本不是進化，是在毀滅！”


  維克托舉起手杖指向奧莉安娜，看著她毫無表情的金屬臉龐，說：“進化的道路上，難免遇到阻礙與挫折。我從不介意失敗的第一步……現在，就要開始成功的第二步。我要看看，你是如何將這件被我丟棄的垃圾修好的……”


  眾人聽到他竟然稱自己的女兒為垃圾，都變得憤怒不已。更加擔心他會對奧莉安娜不利。黑默丁格叫道：“你不要亂來啊！我見到她時，她已經是一個停止運轉的機器人。在改造修複之後，初始化成為新的機械生命體，不再是你的女兒啦！”


  維克托卻不為所動，說：“在我見到她的第一眼，就認出了熟悉的動作姿態。就算機體停止過運行，神經元代碼受到損傷，在重新激活後，仍然保留著原本的人格意識。她現在，還是我那個可愛的女兒，奧莉安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