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苦酒難入喉

  艾瑞莉婭醒來後的這些天一直非常虛弱，基本都臥在床上，偶爾下床走動一下也沒出過門。她現在的狀態好了一些，趁今天天氣良好，便被阿卡麗拉著出門活動活動。


  她站在屋外，腳下木製地板懸掛在山壁上向左右延伸，四周都是嵌在山石上的木製房屋，不遠處的酒吧裏還有人在高聲大笑大叫，應該是通宵泡在裏麵的酒鬼。艾瑞莉婭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呼吸著帶有一點腥味的空氣，對阿卡麗說：“這離北邊的港口遠嗎？我想去看看。”


  阿卡麗說：“還好吧……現在全島都被厄運小姐控製，你想去哪都可以。”


  艾瑞莉婭聽完，歎了口氣，說：“哎……同樣都是女性。莎拉就比我強太多了，憑一己之力就能推翻海洋霸主的統治。而我呢，不僅保護不了家園，連這第一次的遠行旅程，還沒到目的地就已經搞得滿身傷疲……”


  阿卡麗疑惑的看著她，問：“莎拉？你什麽時候跟厄運小姐關係這麽親密，都直接叫她的名字了？”


  艾瑞莉婭搖搖頭，說：“也沒有啦，就在我醒來的那天見過一次麵。不過，她對我挺關心的，我們聊了一會兒，她讓我直接叫名字的，一看就是個很體貼的人。她見我非常虛弱，由於島上沒什麽物資，還特意安排了人手去皮爾特沃夫采購營養品，要給我補充體力。我特別感動，等我好了還想多跟她接觸一下，學學本領……你當時不也在的嘛？”


  阿卡麗輕笑一聲，說：“她也隻不過是看出來你天真好騙，故意套近乎而已。你要知道，一個能短時間內用武力與謀略打敗一方霸主的女人，可不會是那種好姐姐的形象。”


  艾瑞莉婭對阿卡麗的態度很不滿，反駁道：“你呀，別總是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麽複雜。人家好意收留照顧我們，你不感謝就算了，這些話可別讓她聽見，太傷人了。”


  阿卡麗不屑的回應道：“如果她沒第一時間與我合作，那麽戰敗的人就會是她了。”


  阿卡麗領著艾瑞莉婭走在錯綜複雜的木板路上，海霧晨露彌漫在山澗之間。阿卡麗現在已經熟悉了全島的結構布局，每當夜幕降臨，一輪銀月之下總會有人命喪她手。對於阿卡麗來說，昨夜殺掉的可以是普朗克的手下，今夜卻隨時會變成厄運小姐本人。阿卡麗從來不在乎敵人是誰，隻在乎要保護的人是誰。


  艾瑞莉婭在這個迷宮一樣的地方跟著阿卡麗走走停停。轉過一個陡峭的懸崖，眼前又是幾麵豎直的山壁。往下走到水平麵附近，跨過幾座橋後又爬上了半山腰。不變的隻有船艙造型的木製房屋，密布在上下左右的立體空間內，讓人分不清方向。


  艾瑞莉婭走到一個亮著昏黃燈光的酒館外，倚靠在門外的欄杆上休息。她重傷初愈，雖然傷病基本好了，但身體還很虛弱。沒想到第一次出門就要走這麽遠的路，她喘了幾口粗氣問：“誒，卡麗。這周圍怎麽全是山啊？咱們不是在個島上嗎？怎麽走著走著連海都看不見了……”


  阿卡麗背身靠在欄杆上，說：“不是你要去北邊的港灣麽？我們住的地方在東南方的海邊，走這邊從島的內部直接穿過去最快。不過按你現在的速度，咱們到了就可以直接在北港吃午飯了。”


  “啊？……這島也太大了吧？”艾瑞莉婭崩潰的伏在欄杆上，說：“我這幾天一直呆在屋子裏看海，以為比爾吉沃特不過是一座普通的小島呢。你早說這麽遠，我出門在附近轉轉就好了，不用非去北邊的港口……”


  阿卡麗說：“你不是掛念著阿狸，想第一時間打聽到她的消息麽？如果她也一路順水漂流，最大概率也會從北邊來到島上。不讓你親自去那邊問問情況，你是不會安下心來的。”


  艾瑞莉婭淺笑道：“我最喜歡你這樣，不用我多說就能猜到我的想法。誒……阿狸也是，總能看透別人的心思，又會很體貼的照顧別人的感受，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感覺很舒心。”


  阿卡麗卻不讚同的說：“太過照顧別人，並不是什麽好的習慣。”


  艾瑞莉婭搖搖頭說：“誒呀，你這句話也太沒有說服力了。你明明就是那個最照顧我的人。”她轉過來靠在阿卡麗身邊的欄杆上，說：“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雖然咱們之間不用說客套的話，但我心裏真的很感……”


  沒等她把“謝”字說出口，阿卡麗就抬手打斷她，說：“你知道不用說這些，就別說出來了。而且……我能做的隻是保你不死。至於怎麽活，就完全要看你自己的了。”


  艾瑞莉婭不服氣的對她說：“你一直在保護我呢，這個我是承認的。但怎麽也開始給我講人生道理了？什麽怎麽活的……咱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你不比我大多少，現在說話的語氣倒越來越像師尊了。”


  阿卡麗隔著口罩輕笑一聲，說：“從小到大，慎大師可能都沒我為你操的心多……”


  艾瑞莉婭羞惱的瞪著她，氣衝衝的說：“你什麽意思呀！還真把我當小孩子了？好啊，從現在開始，換我來保護你！這次遵從卡爾瑪大師的啟示去暗影島，我覺得不止會找到壯大艾歐尼亞的方法，說不定我還會像大師一樣領悟什麽奇怪的真理。到時候呀，就換我來給你講一大堆聽不懂的謎語話啦。”


  阿卡麗凝眉問道：“你……還要繼續去暗影島麽？”


  艾瑞莉婭肯定的回答：“當然了，等我身體再養好一些就馬上出發。這可能是會關乎到艾歐尼亞的存亡呢……不管怎樣，我都要找到‘紅蓮啟示’的解答。”


  阿卡麗說：“我告訴過你，帝國現在退守在西南沿海，大部隊已經撤軍返回瓦羅蘭了。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你這次的旅程也可以結束了。”


  艾瑞莉婭麵色嚴肅的說：“換我來給你講個道理吧。戰爭一旦開始，就沒那麽容易結束的。諾克薩斯人既然有侵占艾歐尼亞的野心，就不能保證他們以後不再進犯。我一定要保證在今後的日子裏，艾歐尼亞的人民都不會受到帝國的威脅，不會再出現那樣的慘狀……無論如何，我都要變得更強，讓艾歐尼亞變得更強。”


  阿卡麗見她哀默的眼神中又添幾分悲傷，不想讓她繼續回憶起那些戰鬥的日子，轉念說道：“想去也可以，但是你現在連武器都沒有了，路上難免遭遇危險，你總不會傻到赤手空拳的對抗暗影島上未知的威脅吧？”


  當夜海戰的末尾，艾瑞莉婭用盡最後的氣力，分出四把刀鋒刺入深海泰坦的身體。那件意念具化的武器也隨著泰坦，一起沉入了海底。艾瑞莉婭醒來以後，直到現在都沒能召回或者感應到那把飛刃刀鋒的存在。


  艾瑞莉婭沒了武器，心知能力有限，雖然不會魯莽的跑去危險的地方送死，但也不會輕易地放棄退縮。她回應道：“沒了趁手的武器，我的確弱了很多。雖然之前也不強……可普通的刀劍一樣可以用啊。多帶幾把海盜的彎刀就行了，如果因為這些小事就半途而廢，那還談什麽壯大艾歐尼亞？”


  阿卡麗無所謂的站直身體，四下張望著說：“我知道攔不住你，隻是隨口一說。而且，慎大師講到過，你的那把武器是凝聚了意念靈氣形成的物品，本身並無虛實之分，會隨著你的意誌心念而變化。你現在身體還沒恢複，可能是因為暫時力量不足才召不回它，等你的狀況好一點說不定它就自己飛回來了。”


  艾瑞莉婭聳了聳肩，帶著一絲期待說：“希望如此吧……”她走到木板路的中間，說：“我休息夠了，咱們繼續走吧。”


  阿卡麗抬頭指著右上方的一間嵌在石壁中的屋子說：“那個酒吧我去過幾次，咱們先到那裏坐會兒。反正離北港還遠，不急著趕路。”


  艾瑞莉婭看了一眼前方被一座座陡峭的懸崖山峰遮擋的道路，交錯的棧橋與盤繞的山道完全分不清方向，更看不出有通往海岸的跡象。她歎了口氣搖搖頭，然後就跟著阿卡麗走向不遠處的那間酒吧。


  阿卡麗推開吱啞作響的木門，嘈雜的交談嬉笑聲混著隨性的歌聲從酒吧裏傳了出來。一大早這裏就有很多人喝得爛醉。內部角落的小舞台上，還有


  幾名醉醺醺的吟遊詩人在興致盎然的彈唱。生活在秩序之外的海民，除了乘船在海上漂泊，就是坐在酒吧裏暢飲了。從這方麵來看，海盜們的生活倒是顯得自由簡單很多。


  艾瑞莉婭跟在阿卡麗後麵走進來，見四下醉醺醺的酒鬼，不禁吐槽：“大白天的就喝成這樣，海盜都不用工作的麽……”


  旁邊一個醉漢打著嗝笑道：“哈哈……嗝！喝酒就是我們最正經的工作啦！”他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酒，起哄說：“誰喝得最多最盡興，誰就是最敬業的人，對不對呀！”旁邊的幾個人舉起酒杯附和著喊了幾聲，跟著喝了幾口。


  艾瑞莉婭避開喝得東倒西歪的人，跟阿卡麗做到吧台邊，說：“誒，卡麗。你挺安靜的一個人，什麽時候喜歡來這種地方了？”


  阿卡麗招呼老板過來，同時回道：“我隻是在殺人的時候比較安靜而已……”


  酒吧老板是個身寬體胖的大胡子，四肢粗壯，肌肉結實，圓圓的啤酒肚像要脹裂開一樣，他像一座小山丘一樣擠在吧台內，連轉身都顯得很費力。


  老板見到阿卡麗進來，已經提前接好了兩大杯麥酒，在阿卡麗與艾瑞莉婭坐下時，就笑嗬嗬的端到了她倆麵前。


  不等阿卡麗開口，啤酒肚老板就操著一口粗獷的北方口音說：“昨天來這邊兒的人也沒有聽說過小狐狸、小黃毛兒的消息。哎呀，你別著急，先幹了這杯酒放鬆一下！”


  艾瑞莉婭看看酒吧老板，又看著阿卡麗，說：“他說的是阿狸？你讓他幫忙打聽消息的麽？”


  阿卡麗摘下口罩，淡唇微動，說“不然呢？”接著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咕咕冒泡的麥芽啤酒。


  酒吧老板看著艾瑞莉婭，笑著說：“老妹兒，之前沒見過你呀，是她介紹來的朋友嘛？那你算來對地方嘍！我這的麥酒可是世界頂級呀！快來嚐嚐，包你喝一口就邁不動步啦！快快！”


  艾瑞莉婭尷尬的拒絕道：“那個……謝了。我剛受過傷，身體還沒恢複好，就算啦……”


  老板無視她的回絕，繼續勸道：“哎呀！受了傷更要多喝點酒補補啦！”他不知從哪掏出一個盛滿酒的大酒杯，對店裏的人大聲問道：“這個小丫頭受傷了該喝點什麽藥啊？”


  “酒！——”店裏的酒鬼們迷迷糊糊的應和道。


  老板喝了一口酒，哈哈笑道：“看嘛，哪有人受傷了不能喝酒的呀！傷得越重，喝得越多，好的越快！看你臉色蒼白，一定是身體缺酒啦！快喝，快喝！”


  艾瑞莉婭沒見過這麽熱情豪邁的老板，不知所措的看向阿卡麗，希望她能幫著解圍，小聲說：“誒，卡麗……”


  而阿卡麗卻是舉著酒杯，說：“怎麽？沒聽到他說喝酒治病嗎？喝吧。”


  艾瑞莉婭驚異的瞪大眼睛，說：“你……”


  阿卡麗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艾瑞莉婭麵前的酒杯，說：“你睡了一大覺之後，是連自己有多大的酒量都忘了嗎？來，幹杯。”


  艾瑞莉婭休養的很久，身體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但現在仍是無精打采的，主要是在心裏還有很大的負擔跟壓力，影響著她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她不知道阿狸等人的生死，把那次事件歸咎於自己的無能，自己沒有保護好身邊的人。從與帝國的戰爭開始，她已經親眼見過太多的死傷，親身經曆了太多的死別。如今又因傷滯留在這個海島上，不能繼續完成使命，她的內心漸漸有了動搖，失落，不確定自己能否走到最後。


  阿卡麗不想她這樣消沉，趁著今天出門，本就是想帶她到這家常來的酒吧。想著，這裏熱鬧無憂的氣氛能感染到她，讓她喝點小酒，宣泄出積壓在心裏的壓力。


  艾瑞莉婭原本隻想著能找到阿狸的蹤跡，能盡快去暗影島找到啟示的解答，無心做其他的事情。這個時候被阿卡麗與酒吧老板慫恿，受周圍人的影響，漸漸放鬆了些心情。


  她慢慢端起酒杯，淺酌一口。而在這口酒中，卻隻品出了淡淡的苦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