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臨兵斗者
第二天。
雷行空和哨所士卒早早起身，一入往常般跑圈，然後操練刀陣。
齊整有序的號子聲在清晨尤其響亮，很快便將其他棚子中的鐵官徒吵得醒來，他們懶懶散散的從棚子里走出來，然後旁觀，有人嘴裡還大聲的罵罵咧咧起來，嚷著大清早就吵吵吵，還讓不讓人睡覺？
哨所士卒沒人理會，只專心做著他們的事情。
士卒跑圈時，雷行空全程陪同，到了操練刀陣時，看見哪個士卒動作不對，他立即會過去糾正。
指點之餘，時不時罵上兩句：
「你是娘兒們嗎？這麼一招刀式練了這麼久都練不到位，用腰力知道不，光用臂力如何夠勁兒？」
「怎麼，腿腳這麼軟，如何上陣？去跑十圈……哦，不，今日要出戰，便先跑五圈，其餘五圈且記下了！」
「你看你……嘖嘖，我都不興說你了，李大哥，你來教他！」
……
話兒里雖帶著些嘲諷，不過士卒們聽見后卻無人違逆，反倒一個個嘿嘿而笑，表現得好像若不讓營正大人說上兩句，這心裡就會難以舒坦一般。
一圈下來，雷行空坐到一旁歇息去了，任由士卒自行操練。
鐵官徒那邊，龍銳等幾個首領人物也起身了，正坐在一旁看著。
雖然他們與狄北哨所來的一行人接觸只有兩日，不過卻也感覺到了這一營人與其他郡軍營伍的不同，只是具體不同在哪兒，他們難以說出。
龍銳越來越看不透雷行空，只覺這個將家子的行徑著實古怪。
早飯過後，很快便響起了集中的角號。
左鋒營兩重營門一起打開，快馬馳入幾名校官傳令出陣。
雷行空領著哨所士卒緩緩走出，千餘名鐵官徒則排著拖拖垮垮的隊伍，跟在後頭。
只看鐵官徒們的精氣神，如此慵懶頹廢，就已經讓人皺眉不已
出門的時候，雷行空稍微留意了一下，今日左鋒營的門房已換了人，昨日被打得人事不醒的陳屠子不知去向，這時換來一名老卒，他望向雷行空時，露出一臉諂諛的笑容，討好極了。
一行人來到瓮城前，瓮城大門並沒打開。
雷行空往城頭仰望，恰好看見那日入城時的守門校官，那校官看見雷行空，示意的笑了笑，然後大聲道：「兵刃甲衣已放在道旁，先整理妥當，便可出城了。」
雷行空轉頭看看，果然看見路邊放著三四堆事物，用油布掩蓋，這時候不用雷行空出聲，龍銳等人已經示意鐵官徒們動手拿東西了。
這是雍軍軍中的慣例，鐵官徒是囚犯，為了便於管理不出事端，只在戰前才會將兵器發到他們的手中，等到戰後，又會立即收回。
看著鐵官徒們的動作，雷行空忍不住微微的皺了皺眉。
因為有前一世的記憶，他對鐵官徒深有了解，並不是看不慣他們雜亂無章的自行其是，這時他看不慣的是那些發給鐵官徒們的東西。
一把刀，一面木盾，還有一件棉甲，這就是鐵官徒們的所有。
不僅如此——
那些刀，每一把都黯然無光，甚至有些還銹跡斑斑，可想而知它們的鋒利程度。
那些木盾，一面面都帶著缺口、裂痕，可以試想它們若在戰場上受到蠻人奮力一擊，會有什麼下場。
那些棉甲，更不用說，上面破損的口子隨處可見，其中棉絮都漏掉大半，單薄得甚至不如普通軍衣，穿在身上充其量也就比沒有好而已。…。
面對蠻人，這樣的「裝備」即使配到再勇猛的士卒身上，他們活下來的幾率也起碼要消減七成……到了戰後，倖存的那些人可以說除了勇猛，還有天佑。
「快些，快些……」
「都弄好了么？別磨磨蹭蹭了，都快些！」
「不用怕，怕也沒用，早晚是個死，早死早投胎！」
龍銳身邊的幾個人紛紛出聲催促，尤其那黃姓漢子嗓門最大。
好一陣，鐵官徒們終於準備妥當，龍銳看向雷行空，沉聲稟報：「我們可以了，官爺！」
看著鐵官徒們將「裝備」弄好，雷行空又仔細打量一番他們，心中對他們突然生出了一種不一樣的觀感。
刀是鈍的，上面還隱隱帶著暗色血跡；
盾是裂的，上面卻布滿被銳物劈砍的痕迹；
棉甲是薄的，上面血跡斑斑，刀痕箭眼無數；
不過就算如此，這群破破爛爛的如同乞丐一般的漢子，眼中竟都流露出一種讓人看后只覺幾乎窒息的東西。
它沉默無波，卻充滿力量。
轉眼看了看哨所士卒，他們似乎亦有同感，發現鐵官徒們的變化后，一個個更加昂首挺胸，目光也變得更為凌厲，如同鬥雞一般。
猛然間，雷行空明白了，鐵官徒門眼裡的東西，原來就是殺氣。
「若能善於引導利用，都是一群好兵，可惜了……」
雷行空轉過頭，心中暗忖。
前一世他乃一軍將首，自然有分辨士卒好壞的眼光，鐵官徒們身上帶著的這股殺氣，即使比起尋常多年老兵，若不在沙場上經歷過生死的，也絕不可能擁有。如果能對他們稍稍加以訓練，再配上些好的武器裝備，拉出來絕對會是一支強兵。
「雷營正，準備妥當了么？若是準備妥當了，便出城去！」
瓮城城牆上，那名校官大聲招呼。
雷行空回過神，想了想，點頭道：「行了，開門！」
「嘎嘎……」
瓮城城門緩緩拉開。
其中，已有約莫五千人的人馬列陣等待。
哨所士卒和鐵官徒們一入瓮城，即刻便有一名校官縱馬過來，命令道：「你等先行，我們隨後壓陣！」
雷行空點點頭，揮手示意後面的人繼續向前。
壓陣？說得好聽，其實就是監軍。
只要發現他們這些前鋒營的炮灰在戰場潰逃，這些「壓陣」的人馬立即就會出手斬殺，絕不手軟，等同於將他們的退路斷絕。
瓮城內門再次關閉，通向城外的大門沉沉打開。
雷行空深吸一口氣，眼望前方。
此時他已沒有退路，前方則要面對強敵，他能做的只有殺出一條血路，然後繼續活下去。
快要滿一百章了，決定今天要小爆發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