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終是不忍
御書房外的宮廊里，大紅漆面的廊柱亮滑得反射著外面的飄雪瑩光，散發著冷浚的氣息，傲宸夜負手走在其間，一身淡紫華服在冷浚的雪之紅光映照之下似是流轉出圈圈尊貴的紫色光韻，使得他渾身散發出一種神秘的尊貴氣質，宛若神仙下凡般聖潔而不可侵犯。【 *】
唯獨有一道蒼老而又焦急的嗓音屢屢響起，破壞了這番靜謐而神聖的氣息——
「王，您千萬要三思而後行啊，那可兒姑娘只是一個人間的女子，豈可擔任我朝神聖龍族的王后。」
傲宸夜腳步停下，轉過身來看長老一直不放棄遊說，劍眉上的褶皺越發蹙緊，他眸光轉過一絲深沉：「長老何出此言？龍族歷朝以來都沒有限制過王后是什麼身份，只要有德有才者而又得王寵的女子都可以擔任，那麼可兒是人類的身份又有什麼不能不妥的。」
聽言，長老一時被堵得啞口無言，心下更急了。
驀地，他的腦海掠過一道靈光，斟酌了一下之後大膽地說道：「可是……可是可兒姑娘也並沒有什麼德才讓人信服吧。」
傲宸夜的黑眸一眯，眸底掠過一絲狡猾的精光。
他深深地看著長老，薄唇漾開了一抹算計的弧度，佯裝淡淡地提起：「長老，你剛才不是說本王提出的讓士兵協助難民重建家園這個決策很英明嗎？」
長老一愣，不明白主子為何又突然提到這個，但是提到這個決策，心頭還是又雀躍又崇敬地肯定回道：「如此計策，的確是王的英明！」
「呵呵，長老，你覺得這個計策英明，那麼，也就是在說可兒英明了！」傲宸夜微微一笑，劍眉飛揚著，神態之間有著對心中人兒的溫柔寵溺。
長老花白的眉毛皺了皺：「老臣不明白王的意思。」
即使王現在如此寵愛白可兒，但是「英明」二字，白可兒豈能擔待得起。
看出長老臉上不以為然的疑惑，傲宸夜唇邊的笑意更深。
他優雅地邁開步伐走至宮廊邊，舉眸看向外面的飄雪，六棱雪花絮絮飛舞著，落在外面的梅花枝頭，覆上了一層晶瑩的潔白，美不勝收。
他欣賞著美景，然後才在長老等不及的目光注視之下慢悠悠地說明白：「長老，你知不知道這個決策是誰跟本王說的，就是可兒，昨晚，本王煩惱得輾轉難眠，到庭院里冥思苦想對策，可兒為了我的煩惱也無法成眠，不僅在夜間酷寒的雪地上陪著我，還為我想出了這個對策。」
「這……這個辦法是可兒姑娘想出來的？這……這怎麼可能呢……」長老大感詫異，花白的鬍鬚在雪風之中抖啊抖的，話說到最後已經是震驚到無聲了，似是喃喃自語。
傲宸夜稍稍偏過臉，薄唇依舊噙著笑，只是，眸光銳利得深不可測地看著長老——
「長老，你說可兒是一個平凡的人類，那麼你們這些平日里覺得高人一等的大臣們，怎麼智慧竟然不及一個平凡的小女子，這樣的你們還有資格在本王面前說可兒的不是嗎？」
最後一句話，傲宸夜的語調綳得很緊，盯著長老看的眼光也更加犀利。
長老頓覺無顏地微微垂下了臉，支支吾吾：「王，老臣……老臣……」
自覺無顏的同時，長老心中的震撼也是久久不能平靜，羞愧更有之。
就在這似是氣氛有些僵硬的當下，陽曦公主的喊聲從左前方的宮廊處傳來——
「夜哥哥……」
她的聲音隱約夾雜著一絲豁出去的跋扈，那繃緊的下顎微微揚起，步伐有點大有點沉，看起來架勢很強。
傲宸夜皺了皺眉，看著陽曦如此這般的架勢，黑眸沉了沉，靜靜地等著她的到來。
他一直都把陽曦當作親人一般的妹妹，雖然兩人鮮少在一起，但是她的性子也算單純，所以她現在的表情跟姿態……他的黑眸眯了眯，不想繼續往下分析，於是選擇靜待她想要幹什麼。
不一會兒，陽曦公主便來到面前，她先是看了看長老，又看了看傲宸夜，猶豫了一下，然後跟長老說道：「長老，我有話想跟夜哥哥私下說，你能不能……」
長老以為陽曦公主是來跟主子聯絡感情，於是很樂見其成地立即點頭：「當然，老臣這就告退。」
現在可兒姑娘顯出這樣的良策，在王心目中的地位更加高了，希望陽曦公主能夠勝過她。
長老離開之後，陽曦公主仰首看著傲宸夜，在他深邃不見底的目光注視之下有片刻的猶豫。
她該不該這樣做？該不該拿兩國之間的利益牽扯來讓夜哥哥趕走白可兒？
隱隱約約地，她有點覺得夜哥哥這會兒看著她的眼神似乎蘊含著什麼，讓她不敢輕易開口。
可是，一想到白可兒不將她放在眼裡的囂張態度，她心裡的火就無法熄滅。
不除掉白可兒，她怎麼也不甘心。
所以，只好對不起夜哥哥了。
經過內心的一番掙扎之後，她正了正臉色，嗓音清清錚錚地道：「夜哥哥，我父王這次將配種的戰馬交由我帶來，我想跟你談談這件事。」
她的話一出，傲宸夜的瞳孔微微縮了縮，看著她的目光更加深不可測了。
只是，他俊龐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狀似有些驚訝：「哦？陽曦妹妹還有興趣管這個，我還以為這件事是由隨你而來的斐大人在管理呢，好吧，對於這件事你想跟我說什麼？出了什麼問題嗎？」
他已經看出了陽曦此刻是以伏龍國公主的身份來跟他談了，所以，之前兩人的不愉快他只能暫且先放到一邊，畢竟她是伏龍國的公主。
但是在心裡，他仍舊希望她是他心目中的陽曦妹妹，所以他再給她一次機會。
聽著他話語里的妹妹這個稱呼，陽曦公主的心頭一窒，情感在翻湧，忽然間不想將餘下的話說出口。
然而，腦海里白可兒那囂張的面孔不斷地出現，刺激著她，她把拳頭一捏——
「夜哥哥，我們兩國一直以來都是互相友好往來，但是現在我感覺在騰龍國受到了不好的對待，那個白可兒一而再再而三對我無禮，我希望夜哥哥能夠將白可兒趕出王宮，否則我便不會跟把伏龍國的優良配種戰馬給你。」
聽完，傲宸夜的俊龐猛地沉了下來，他目光陡然冷銳得讓陽曦公主感到背脊一陣發寒。
他就這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好一會兒才接下她的話——
「陽曦公主一定要這樣做嗎？」
「是！要白可兒還是要騰龍國所需的戰馬，你只能選擇一個！」陽曦公主挺了挺胸膛，即使被他的目光注視得有些膽怯，卻還是一點都不想退步。
這下子，傲宸夜的整張臉陰霾一片，然而眨眼間，他所有的陰霾又恍然消褪，換上了淡然的冷靜。
他轉移視線向別處，不再看她，嗓音輕輕淡淡卻有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冰冷：「陽曦公主，你說可兒對你無禮，那麼，你對她又有禮了嗎？你身為伏龍國的公主，來我騰龍國作客，卻屢次對本王的女人作惡，你覺得本王的女人還比你這個公主身份低下不成嗎？這就是伏龍國對待盟國的態度？」
一句接著一句的政治語言壓下來，讓陽曦公主感到不知所措。
看著傲宸夜冰冷冷公事公辦的側臉，她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心，一片慌亂。
她的本意並不是要跟他劃清國與國的界線啊，她只是……想要他而已。
見她說不出話來，傲宸夜將視線又重新拉回到她身上，看著她驚慌失措的臉，他的表情依舊冷：「陽曦公主，你以為騰龍國是你們伏龍國的附屬嗎，沒有配種戰馬……那麼，你們伏龍國所需要的銅鐵騰龍國也將不會再提供交易，那是兵器所必須的材料，你覺得沒有戰馬重要，還是沒有兵器更加危險？」
這個公主還真是被寵壞了，一點都不知道國與國之間的結盟到底是為了什麼，就這麼來跟他討價還價，還真是魯莽。
聽著他犀利的話語，陽曦公主震得退了好幾步，她根本不懂什麼國家大事，但是聽到他的話，她也知道事情鬧得太大了。
如果讓父王知道她搞得伏龍國即將沒有兵器，父王一定會殺了她的。
她捂住胸口，臉色蒼白地看著他冷厲的表情，嘴唇微抖：「我……我……」
看著她明顯被嚇到了的表情，傲宸夜抿了抿薄唇，終是不忍，臉色稍稍緩和了些許。
「陽曦妹妹，這種事你以後不要再提了，尤其是回國之後也不能再提起，雖然你是公主，但是伏龍國的公主可不是只有你一位，而且王子也眾多，你該知道你父王如果聽到你說出這種有損國體的話來會如何責罰你。」
他輕輕一嘆，還是提醒她，女子干政已經是大大的不對，還說出這種代表國家的話來，他想以當今伏龍王的性情會殺了她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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