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最好不要接觸
聽了秦洛的回答,小童安靜了一下,轉開了頭看著前面。秦洛覺得他或者其實什麼也沒看,因為他的眼裡空蕩蕩的。
「我以前有個幸福的家,爸爸開了一家公司,經營得很好,媽媽在家料理家務,很溫柔,他們很恩愛,也很疼我。他們常常一起去接我放學,我同學們都羨慕我,我也為此而感到自豪著。」小童想起了以前,露出了一副嚮往的眼神,只是那眼神飄渺得禁不起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但是,這樣的生活一直到我十七歲,也就是兩年前,我們家出事了。爸爸和別人合作了一個大項目,但是卻被合作夥伴給騙了,他們把爸爸投資的錢都拿走後就消失了,卻留下了一大堆的債務給我爸爸還。那時候爸爸根本沒辦法還那麼多,他的錢幾乎都拿去投資那個項目了。爸爸去跟以前認識的朋友借,但是、但是他們沒一個願意借爸爸的。那時候爸爸每天看起來都很疲倦,我看得好心疼的。我勸爸爸休息休息,但爸爸卻還是一直的忙。我怕爸爸身體受不了,有次就偷偷的跟了過去,卻、卻看到爸爸跟他以前認識的朋友下跪了,而那個人卻依舊不幫爸爸,還罵爸爸沒用。」小童咬了咬唇,緊握在一起的手止不住的顫抖著。
秦洛微微蹙起了眉頭,看著小童,但沒開口打擾小童,讓他繼續說下去。
「最後爸爸只能把公司賣了,還有我們的房子也賣了去還債,我們從此無家可歸了。」
「之後我們租了一間很小很簡陋的小房子住,剛開始還好,我覺得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日子慢慢的也會好起來的。但是才過了幾個月,我就知道我的想法太天真了。爸爸剛開始的時候確實也是和我想的一樣,對未來也抱著希望,努力的為了這個家奮鬥著。但後來因為工作一直的不順利,他的脾氣慢慢的變壞了,慢慢的還染上了嗜酒的惡性。每次喝醉了以後,就會把他的火都發到我和媽媽的身上。知道爸爸他因為工作的壓力才心情不好的,所以我們都忍下來了,不怪他。而他在第二天醒來,看到我和媽媽身上的傷痕,也總是很自責,並一再的保證不會再喝酒了。我和媽媽都相信他會說到做到,因為只有這樣才有希望,我們必須信。」
小童說到著突然的微微一笑,那笑聲卻是那樣的苦澀與失望,聽在秦洛耳里很是沉重,連心都有些壓抑了。
「但是爸爸最後還是讓我們失望了,每次工作不順利他就喝酒,越喝越大,甚至還迷上了賭博,連班都不去上了。賭贏的時候他就去買酒喝,喝醉了回來就打人。賭輸的時候他也買酒喝,回來打得更厲害。而且他不再像以前一樣覺得打我們有錯,反而好像打習慣了,覺得我們理所應當的給他打。」深呼了口氣,小童緩了下口氣才繼續說道。
「最後媽媽受不了了,在爸爸又出去賭博的一天,她收拾了一些簡單的行李叫我跟她走。我當時嚇了一跳,就算被爸爸打,我也沒從來沒想過要離開,沒想過我們的家要分散了。我當時就求著媽媽,求她不要走,不要丟下爸爸,爸爸一個人會很孤單的。但是媽媽不聽,她已經對爸爸徹底的失望了,不管我怎麼求她也不願意留下來。最後我只能自己留下,媽媽走了,要是我也走了,爸爸一定會崩潰的,儘管我知道他的崩潰不會是因為親人的離開,而是沒人陪他受罪了,沒人給他發泄怒氣了。」
「那天爸爸很晚才回來,和以往一樣他又喝醉了,而且心情很不好。他回家后見媽媽不在,慌了一下。在看到我后,就又發火的。一聲聲的罵著我媽媽,一拳拳的砸向我。當時可疼了,但我沒出聲求饒,只是想著還好媽媽走了,不然她又得挨打了。媽媽很漂亮,媽媽很溫柔,也很柔弱,禁不起爸爸這樣打的,所以她離開這是對的。媽媽那時候已經在哪了呢?以後是否還可以見到,希望她可以過得像以前一樣幸福,那時我默默的想著。」
「爸爸一直的打我,我被打得暈暈的,最後只知道爸爸把一個酒瓶砸向了我,然後我就暈過去了。」說道這,小童微微的垂下了頭,一隻拇指輕輕的摩擦著另一隻手手背上的一個厚厚的傷疤。秦洛這才發現,小童手背上的那個傷疤好大,可以想象到這個傷口當時是有多嚴重,會有多痛。
「等我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了,我是躺在地上的,而我爸爸就躺在我不遠處,傳來重重的酣聲。知道他沒事我才放心了,然後就發現了我手上的這個傷口,那時的血都已經不流了,在手背上和地上留下了道道乾枯的血跡。那時我才發現好疼,那傷口好疼,我的心也好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了好一會,終還是承受不住那重量滾落,眼淚瞬間決堤,小童伸手捂著眼睛,但還是不能阻止眼淚的滑落。
「對不起小童,不該問你的,都是我不好,惹你傷心了。」秦洛一看小童哭了有些慌了,連忙伸手把小童抱在懷裡,輕輕的拍著小童的背,笨拙的安慰著。那滾落滴在手上的眼淚帶著熱熱的溫度似乎能灼傷人一樣。
「我、我沒事。」小童用力的擦著眼淚,咬著的下唇止不住的顫抖著。
「儘管我傷得很重,但是爸爸、爸爸他卻一點也沒有後悔過,醒過來后看我哭得眼睛腫了,又扇了我一巴掌后就離開了。他扇得我好疼,那雙手他以前總是會很疼愛的撫摸我的頭,但卻在也回不去,回不去了。」小童的眼淚還在止不住的落著,卻堅持的繼續說下去。
「小童不要再說了。」秦洛心疼得很,一邊幫小童擦眼淚一邊勸說著,心裡因為惹得小童想起了傷心的往事而很愧疚著。
小童深呼了幾口氣,讓自己不再一直的顫抖後繼續說著,似乎想把心裡的話都說出來,以此來緩解自己心裡塵封的傷痛。
秦洛見小童那麼堅持,就不再打擾他,讓他繼續說下去。
「最後,在過了幾個月後我也受不了了。儘管我心裡依舊放不下爸爸,但是我怕了,我怕再被爸爸打,所以我逃了。我跑了很遠很遠,身上被爸爸打的傷很疼,但我不敢停下來,一直跑,直到體力不支跌倒了。」
說到著,小童停了一下,轉過頭來揚著嘴角對秦洛說:「呵呵,洛哥你知道嗎?我好高興我跌倒了,因為這讓我遇到了大叔。我當時都快暈過去了,在看到大叔蹲下身來要扶我起來的時候,我看到大叔那雙寧靜的雙眼,好漂亮,好安心。所以在我暈過去的那瞬間跟他說帶我走,結果在我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大叔就在我身邊了。他見我醒了,就淡淡的問我需要什麼嗎?我看著他,我發現他的雙眼依舊是那樣寧靜,寧靜到我不遠移開雙眼。從此我便留在了大叔身邊,大叔他沒讓我留下,也沒叫我離開,對於我身上的傷他沒有過問,對於我的身世他也沒問,在我的傷好了后,他就帶我來了這裡。」
「在這裡大家對我都很好,很疼我的,儘管他們都不說出來,但我都知道的,每次我想做什麼,川哥都不會有反對的。阿赤哥很愛錢,但是卻總是給我買好多很貴的東西。長姐不喜歡和別人接觸,但知道我想學做飯,她就耐心的一點點的教我。阿義哥和阿炎哥每天有空,也總是會帶我出去玩。還有大叔,儘管他總是不喜歡理人,每天都很懶,但是每次我生病感冒的,總是他在照顧我。他們真的對我很好很好,我很慶幸我能遇到他們。」
小童一臉的淚跡,但是卻笑的很開心,秦洛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慶幸著能遇到川哥他們。
或者之前的小童出現在自己的門外,真的是長姐叫他來跟自己交代事情的,他這麼單純,不會騙我的。
秦洛在心裡這麼想著,雖然自己也知道就這樣相信了小童有些過於草率,但是想相信他一次。
「從那天逃出來以後我再也沒有回去過,沒再見過爸爸了。我逃走了,爸爸他一定會很生氣的,我不敢回去看他。洛哥,你說我是不是很壞?我把爸爸一個人丟下了。」小童隨即又捉著秦洛的手,帶著愧疚淚眼朦朧的問。
「不會,小童這樣做沒錯。現在的這個已經不是你的爸爸了,你的爸爸不會捨得打你的,他會很疼你的。」秦洛安撫道。
「已經、不是我爸爸了嗎?」小童把頭靠在秦洛的肩膀上,眼淚一滴滴的落在了秦洛的肩上。
秦洛輕輕的拍著小童的肩膀,他能理解小童為什麼要堅持的把這些心事都說出來。其實他的心裡一定是被愧疚壓得很難過,他一直覺得他把父親丟下是個罪過,但是又不敢回去。而他的不敢回去,可能不止是因為怕挨打,更多的是不敢回去面對那已經支離破碎的家了,不敢去面對那曾經的美好與現實的殘酷。
秦洛很是心疼,小童也還只是個孩子,卻背負著這麼沉重的負罪感,一直的壓在心裡不曾說出來。
「好了,不哭了,不然川哥他們回來一定會心疼的,長姐要知道我害你哭成這樣,肯定要扒了我的皮的,乖,不哭啊。」秦洛把小童臉上的淚跡擦去,安慰說。
「我、我知道了。」小童乖乖的點點頭,接過秦洛手裡的面紙,昂著頭自己擦去眼淚。
看著小童努力的不再落淚的樣子,秦洛的眉頭深深的打結著。
果然前輩們說的沒錯,想要做這一行的,最好不要去接觸對手的內心,不然就會產生了不該有的情緒,從而擾亂了自己的判斷能力。但自己真的不想懷疑小童了,希望小童不要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