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證據
晚上的飯局興緻缺缺,陪同隨行的人員也都感覺到了,老闆心情不好,飯局上氣氛都不敢太熱烈,一直到唐曜森喝了兩杯酒,拿了西裝起身。
「抱歉,有點私事需要處理,先走一步。」
全桌無人敢留。
唐曜森獨自走出餐廳,給小范打了電話,很快小范就把車開了過來。
「唐總,今天這麼早啊?」
唐曜森進去也就大半個小時。
他坐車回去,全程無話,小范知道老闆最近情緒一直都不大對勁,今晚臉色尤重,閉嘴沒吱聲,一直到小區門口,他準備把車往裡拐,後座沉默的男人突然開口:「前面靠邊停一下。」
前面有超市,便利店,小范不清楚到底停哪。
「唐總,您需要買什麼東西嗎?」
「去見個人,你停路口就可以。」
小范也不敢多問了,到地方停車,唐曜森自己開了門下去。
「你先把車開走吧,不用在這等我。」
「可您這……」
「事情辦完了我自己走回去。」
老闆這麼說,小范也只能照辦。
車子開走後唐曜森才步行穿過馬路,此時已經快要十點,這一帶並不算商業區,星巴克里已經沒幾桌客人,鍾盈抱了台電腦坐在靠窗一張沙發上。
唐曜森沒有立即進去,而是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摸出煙盒點了根煙。
曾幾何時他也是像現在這樣,工作一天回到那棟共住的別墅,那時候兩人還沒分居,面上還在維持最基本的夫妻模樣,但很多時候他都得坐在車庫裡抽完兩根煙再進門。
明明是因為喜歡才結婚的,到底如何一點點耗盡了所有熱情?
一根煙很快燒完,唐曜森把煙頭掐在路邊的垃圾桶里,推門進去,而此時鐘盈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瞄了眼接通。
唐曜森為免打擾她電話,便沒過去,站在隔了三四米的地方等。
鍾盈那通電話並不長,根絕說話內容可以推斷對方應該是朋友,似乎是有誰新店開張,約了一起去玩。
鍾盈的朋友挺多,形形色色,但大部分都是這個階層的人,而她走到哪裡似乎都能成為焦點中心,不過很奇怪,兩人結婚這麼多年,唐曜森印象中似乎跟她那些朋友並沒見過幾次面。
通話大概持續了一分多鐘,鍾盈笑著掛斷,看上去心情還可以。
唐曜森抬腿走過去,鍾盈大概是聽到了動靜,側身看了眼,原本還掛嘴角的笑容一下不見了,又恢復平時高高在上又冷又傲的樣子,好像見了哪個仇人。
唐曜森在心裡苦笑,想著為何拖到現在才離婚,這些年都幹什麼去了。
「等很久了?」他習慣性開場。
鍾盈眼梢抬了下,「你說呢,我在這已經坐了一個多小時,不過無所謂,反正每次都這樣,也沒指望你能改。」
可之前他分明已經跟她說了自己晚上有飯局,是她自己在電話里說非要今天見,多晚都會等,結果到頭來又把錯都算到了他頭上。
唐曜森嘴角扯了下,無所謂了,到這一步已經懶得再去計較。
他落座。
鍾盈合上電腦,盯著他看了看,到底還是收斂了一下怨氣,問:「喝點什麼?」
「不用了,事情說完我就走了。」
結果鍾盈臉色又是一涼,「就這麼急,這麼不想跟我呆在一起?」
「……」
看吧,無論他說什麼都是錯的,她總有理由在等著反擊他,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真的讓他倍感疲憊。
唐曜森捏了下眉心,「我沒有晚上喝咖啡的習慣,況且時間也不早了,我回去還有工作需要處理。」
言下之意是請她開門見山,別搞太多虛而不實的東西。
鍾盈似乎思考了兩秒鐘。
「行,其實我也沒什麼話要說,就想來給你看個東西。」她從包里抽出一個文檔袋,慢慢挪到唐曜森面前。
唐曜森掃了眼,「這是什麼?」
鍾盈:「你拆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唐曜森將文檔袋打開,裡面抽出來三張紙,首頁頂端用粗體印了兩排字——濘州市司法鑒定中心,親子鑒定報告書。
唐曜森隨之往後翻了翻,將紙連同檔案袋一起扔到桌上。
「什麼意思?」
鍾盈頗驚訝地笑,「你這還看不出來嗎?」
「看出什麼?」
「鑒定書上都寫了啊,你跟梁星河,就那孩子,你們倆之間並不存在血緣關係。」
「所以呢?」
「所以?」鍾盈被唐曜森的冷靜反應弄得有些懵,「你是傻還是天真,孩子不是你的,你也不是孩子的父親,那女人根本就是在騙你。」鍾盈有些激動,好像被騙的是她一樣,相較之下唐曜森就冷靜很多了。
或者換句話說,他不是冷靜,他只是被弄得很無語。
「你瞞著我做了親子鑒定?」
「什麼?」
「你如何做到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做了親子鑒定?」
鍾盈臉色僵了僵,「不是,唐曜森你有沒有搞錯,我剛跟你說,那女人根本沒給你生孩子,她是騙你的,包括當年接近你也是有目的,你……」
「夠了!」唐曜森一時沒控制住,音量拔高了幾分。
鍾盈被吼得定了下,繼而臉色更難看。
「你有病是不是,對著我吼什麼,又不是我騙你,簡直不可理喻!」她用更大的吼聲還了回去,還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樣子,引得周圍人都看過來。
唐曜森閉眼握拳,花了數秒鐘把情緒壓制下去。
「鍾盈!」再睜眼的時候他已經恢復正常,只是眸光愈深,「你知不知道我最不喜歡你哪一點?」
鍾盈寒著面孔不回答。
唐曜森:「自以為是,自欺欺人,總想把自己的想法強行加註到別人身上,但是你憑什麼去替別人做決定。」
「我沒有替你作決定,我只是怕你受那女人蠱惑,想要幫你認清她的真實面孔!」
「所以我是不是該謝謝你通過什麼手段拿到了我的頭髮,唾液還是米青.子?包括弄到那孩子的DNA,肯定費了很多周章吧,然後拿著這張鑒定書來告訴我事實真相,好像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唐太太,鍾盈,你真當我看不出你這麼做的目的?」
到底唐曜森還是沒能控制得住,大庭廣眾之下他森寒怒吼。
周圍人都在看戲。
走到這一步,他竟覺得也並沒什麼丟人。
「現在鑒定結果出來了,豆豆不是我兒子,你跟我對簿公堂的時候是不是又少了樣證據,來,說說,現在你是失望還是滿意?」
一向都四平八穩的唐曜森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
憤怒,呵斥,咄咄逼人的質問。
鍾盈嚇得直搖頭,手指掐進肉里。
「沒有,你誤會了,曜森,你誤會了……我真的只是想幫你認清真相。」她一改剛才的傲慢,變得低卑柔弱。
一會兒是人,一會兒是鬼,極端,善變,虛偽又難以溝通。
唐曜森真是看夠了她的表演,這麼多年,變本加厲,從來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想問題。
「你今天找我就是為了這事?」
「我……」
「很抱歉,如果是為了這事,我想沒必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了。」唐曜森拿了外套起身,「既然你已經做好了準備,如你所願,法院見吧!」
鍾盈聽完趕緊跟著站起來,試圖去拽唐曜森的手,「我真的沒有想要留證據,你想多了,真的…」她還在試圖解釋。
唐曜森嘴角扯了下,很悲哀地發現,在一起結婚十餘年,回憶和挂念似乎已經蕩然無存,但起碼對她還算了解,只是掛著「為他好」的名義來算計,伎倆未免過於拙劣了點。
他拽開鍾盈的手。
「抱歉!」
轉身離開,又看到桌上散開的幾張紙,突然笑了笑,「不妨再告訴你一件事,其實我早就知道豆豆跟我沒關係,怎麼樣,這個答案你是否滿意?」
鍾盈聽完,某種幽光擴散,等她反應過來時那道背影已經走出店門。
所以這算什麼?
他明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卻還是願意向全世界承認?
他明知道孩子不是他的,還是打算跟自己離婚?
「啊——」
一聲凄厲叫聲,連同桌上的電腦和咖啡杯一起被掃到地上。
巨大的動靜嚇得周圍人都站了起來。
店裡的服務員也都跑了過來,只見鍾盈雙手掐住桌角,指腹泛白,眸底布滿寒光。
……
床太小了,床墊也沒彈性,鍾聿睡得實在不舒服,天稍亮就醒了,伸手朝裡面摸了下,沒摸到梁楨,只摸到豆豆的屁股。
他翻個身面向天花板,又躺了一會兒,起身下床。
廚房裡傳出動靜,梁楨站在灶台前面煮東西,他過去從後面抱住,腦袋耷拉下來擱她肩膀上。
梁楨已經漸漸習慣他毫無徵兆的「起膩」,笑了笑,問:「睡得怎麼樣?」
他嘴角撇了下,「不怎麼樣?」
「睡得不好?」
「你說呢?床板太軟,又TM忒擠,你說能好到哪去?」
梁楨回頭看他一眼,確實,眼底都有黑眼圈了。
「要不今晚你還是住回去吧。」
「我不!」原本還睡意零星的鐘聿一下瞪大了眼睛,「除非你跟豆豆一起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