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借錢
郭月即是陳興勇在這邊養的那個女人,劉律師通過保險公司那邊登記的資料查到了對方的聯繫方式。
儘管陳佳敏對自己的態度極其不友善,但梁楨看在何桂芳的份上,也做不到完全撒手不管。
第二天孫叔開車,一行四人去了郭月的住處。
一中檔小區,兩室一廳,說不上多豪華,但布置得居然還挺溫馨。
找上門的時候女主人好像還沒起床,裹了件睡袍就能來開門。
「你們找誰啊?」女人打著哈欠問。
何桂芳的視線卻落在對方明顯隆起的小腹上,眼圈一下又紅了。
說明身份,女人絲毫沒有任何懼意,只一口咬定不知道什麼保險單,更恬不知恥地說跟陳興勇沒什麼不良關係。
梁楨冷眼看著那女人,三十歲不到吧,五官說不上多漂亮,但眉眼間帶了點媚相,體態也挺豐腴,應該是中年男人喜歡的那款。
當時女人說完之後就要趕人,還把何桂芳推搡了兩下,梁楨攬了一把,想著對方畢竟是孕婦,也不能真的拿她怎麼樣,可稍一轉身,只聽到「啪」的一記,陳佳敏上去就給了對方一巴掌,之後揪住女人的頭髮把人摔跌到旁邊沙發上。
「賤貨,騷貨,不要臉的破爛貨……」
等梁楨放反應過來的時候陳佳敏已經把郭月壓制在沙發上,正操著手在她的臉上左右直煽。
滿屋子都是女人的尖叫和皮肉碰撞的聲音。
梁楨當時都有些傻了,不是驚訝於郭月被打,而是驚訝於陳佳敏用暴力收拾的動作竟如此嫻熟自然,自然到之前毫無預兆,可是打起來又絲毫沒有一點點含糊。
何桂芳上去怎麼都拉不住,最後還是孫叔把人從沙發上弄了下來,掙脫開之後郭月直接從沙發上滾到地上,趴著邊緣往上爬,被孫叔拽住的陳佳敏又藉機對著郭月的后腰狠踹了兩腳。
那兩腳踹得梁楨膽戰心驚。
無論對方犯了多大的錯誤,但她畢竟還是一個孕婦。
「夠了!」梁楨上前拉住陳佳敏,「你是不是打算在這直接把人打死?」
「用不著你管!你自己又是什麼好東西!」說完甩開梁楨,衝上去從後面拽著郭月的頭髮就把人往沙發扶手上撞。
何桂芳嚇得在旁邊嗷嗷直叫,最後是梁楨和孫叔一起使力把發瘋似的陳佳敏扯到了一邊。
被打得縮在地上的郭月已經不成人形,早沒了剛才傲慢無禮的模樣。
陳佳敏還想衝過去,梁楨讓孫叔把人強行弄到了門外,臨走之前梁楨還是不放心,撥了通120給郭月叫了救護車。
無論這個女人多麼可惡多麼不可饒恕,但肚子里的孩子是無辜。
或許只有當了媽媽的梁楨才會擁有這種憐憫。
回去的車上,何桂芳在哭,陳佳敏在罵,梁楨獨自坐在副駕駛上聽著後面的哭聲和爭執,吵吵嚷嚷地把生活的齷齪和難堪放到了最大處。
有那麼無數個瞬間,梁楨真想一走了之,可當天晚上何桂芳又來敲她的房門。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求她再幫幫忙,梁楨到底還是沒能硬得下心,又給劉律師打了個電話安排第二天見面。
把何桂芳送走後梁楨給鍾聿打了通電話,他也剛下班,梁楨把這些烏煙瘴氣的事跟他說了一遍。
鍾聿其實並不感興趣,只是心疼她在那邊跟著奔波操心。
「人女兒都去了,要不你就回來吧。」
「我也想啊,可是看著我舅媽那樣子…」
梁楨知道陳佳敏是靠不住的,就她那脾氣不再捅出點簍子就不錯了。
「記得之前跟你提過,我哥生病的時候我曾登門去問我舅舅借過錢,當時我舅舅沒同意,可是事後我舅媽瞞著所有人偷偷跟我聯繫了一次,給我塞了只袋子。」
也是這次她裝存摺那樣的透明塑料袋。
「袋子里裝了一沓錢,數目並不多,但那是她當時可以拿出來的所有家當。」
好像是八千塊,何桂芳所有的私房錢,梁楨永遠記得她從懷裡掏出袋子往梁楨手裡塞的模樣。
她說丫頭,我手裡就這點了,你先拿去用,救救急。
梁楨躺在賓館的小床上吸了一口氣,「所以你看,就算是報她當年這點恩情,我也做不到撒手不管。」
鍾聿無奈笑了聲,「那成吧,祝你好運。」
第二天梁楨帶何桂芳母子見了劉律師,了解下來陳興勇的那份商業保險受益人確實寫的是郭月。
「不過也不是不能拿回那份賠償金,原則要求此類意外險或者重疾險的受益人必須寫直系親屬,如受益人寫的是非親屬,需要經過第三方公證,我回去之後會儘快聯繫當時負責這份保險的業務員查實一下情況,如果沒有經過第三方公證,我們還是有希望拿回來的,但也需要你們做個心理準備,即便最終官司順利,也將是一個比較漫長的過程,所以短期之內想要拿這筆錢救急,根本不可能,除非投保人主動更改受益人,或者受益人主動放棄這筆賠償金。」
可想想這兩種情況目前都不可能發生:陳興勇還昏迷不醒,郭月也不大會願意吐出這筆錢,不然去找她的時候她不會矢口否認。
目前來看這就是一個僵局,更糟糕的是當天下午醫院又下了催款單。
ICU病房躺一天都是好幾千,加上搶救費,醫藥費等七七八八,梁楨前天交進去的那十萬塊錢都不夠之前的手術費用。
何桂芳實在沒辦法,逮著陳佳敏要錢。
陳佳敏之前一直在外面做兼職,上回梁楨聽說收入還不錯,再看她這幾天穿的行頭,梁楨雖然不太懂具體什麼牌子,可也能從質感款式判斷出都不便宜,可逼了半天陳佳敏只取了五千塊錢出來,再多她就沒有了。
「我還是學生呢,真以為我能掙多少錢,都在這了,再也沒有了。」
她把錢卷著扔到何桂芳面前,何桂芳捂著臉坐醫院大廳的地上哭天悲地。
生活里的雞毛真是掃了一層又落一層。
梁楨也不想勸了,裹著大衣往外走。
那會兒已經傍晚時分,依舊沒有太陽,寒風陣陣。
她坐在外面的台階上吹了會兒涼風,到底還是摸了手機出來,本想直接打電話過去,可是踟躕再三還是覺得開不了口。
還是發微信吧。
來回組織語言,在屏幕上敲敲刪刪,凍得手指都紅了,屏幕上仍舊只有一行字——「能借我點錢么?」
反覆看了幾遍,又添了「急用」兩個字上去,硬著頭皮摁了發送。
消息出去之後梁楨坐在那等。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梁楨都快被凍僵了,可是手機毫無反應。
她不禁有些懊喪,這才在一起幾天啊,他有什麼義務要來幫她收拾這些爛攤子。
梁楨悶頭嘆了一口氣。
「大冷天你坐這當門神么?」冷風中灌入一串熟悉的聲音。
梁楨抬眼,奶白色外套,格紋圍巾,裹著一張俊朗好看的臉。
她當時坐台階上,雙手還插兜里,鼻子紅紅眼睛發亮,直到鍾聿低頭攙她起來的時候她才回過神。
「你怎麼來了?」
鍾聿扯下圍巾掛到她脖子上,「你不是問我借錢么,我來給你送錢!」繼而把圍巾裹上去,還帶著他體溫的絨線瞬時捂住了她的口鼻和呼吸。
這幾日的局促,辛苦和煩躁像是在這一瞬間被莫名揉平。
「你……」
「你你你你什麼?站在這吹風,怎麼沒凍死你!」
他一邊摩挲著梁楨冰涼的手指,一邊摟著她往樓里去。
一路梁楨還有些不在狀態的發懵,直至進了醫院大廳,永遠吵鬧的人群和刺眼的燈光讓她終於回歸現實。
那天是何桂芳先看到鍾聿。
她當時已經哭完了,正站在收費窗口旁邊的取款機前發愣,餘光瞥到梁楨和她旁邊的鐘聿,立即走過去。
「楨楨,楨楨……誒小敏……」。
陳佳敏當時在大概隔了十來米的飲料機前面,投完幣剛取了瓶水,轉過身……其實不用何桂芳喊,因為茫茫人海中她總是能第一時間看到那張出眾的面孔。
只是以前見他總是不可一世的冷漠臉,而此時走過來的男人卻是眼帶微笑,像是懷裡裹了一個什麼奇世珍品。
「小敏,你之前還沒見過吧,這是你表姐夫,這次你爸的事他可是幫了大忙,快,快叫人!」
陳佳敏手裡的水不知何時已經滾到地上,她渾然不知,視線直勾勾地定在鍾聿臉上。
「小敏,小敏?」何桂芳在旁邊推了她一下。
陳佳敏幾乎是咬著齒根發聲:「表姐夫?」
這三個字分明帶著疑問語氣,梁楨眸光靜了下,覺得陳佳敏的反應有些怪異,但鍾聿這邊卻十分正常。
「梁楨表妹?幸會幸會!」從神色到語氣都是他平時弔兒郎當的模樣。
陳佳敏定了兩秒鐘,沒接話,但眼中寒光尤甚。
這回連鍾聿都感覺到了,這女的是跟他有仇嗎?怎麼第一次見面就好像要吃了他一樣?但這種氣氛沒持續幾秒鐘,陳佳敏鬆了咬住的腮幫,低頭將那瓶水撿了起來。
正好這時她兜裏手機響,拿出來看了眼,神色未明地走到遠處接聽。